丁奉定計斬孫綝 姜維鬥陣破鄧艾

白話話說姜維恐怕救兵到來，先把軍器車仗一應軍需讓步兵先退，然後用馬軍斷後。細作報告鄧艾。鄧艾笑著說：『姜維知道大將軍要到了，所以先退去。不必追他，追的話就中了他的計了。』於是派人哨探，回報果然駱谷狹窄的地方，堆積著柴草，準備要燒追兵。眾人都稱讚鄧艾說：『將軍真是神機妙算！』於是派遣使者帶著表章上奏。司馬昭因此大喜，又奏請賞賜鄧艾。

白話話說東吳大將軍孫綝，聽說全端、唐咨等人投降了魏國，勃然大怒，把他們各家的人口，全部斬殺。吳主孫亮，當時年紀才十七歲，看見孫綝殺戮太過，心裏很不以為然。一天出西苑，因為吃生梅，命令黃門去取蜜，不一會取到，看見蜜裏有幾枚鼠糞，召來藏吏責問，藏吏叩頭說：『臣封閉得很嚴密，哪裏會有鼠糞？』孫亮說：『黃門曾經向你要蜜吃嗎？』藏吏說：『黃門在幾天前曾經來要蜜吃，臣實在不敢給。』孫亮指著黃門說：『這一定是你惱恨藏吏不給你蜜，所以把糞放到蜜裏，來陷害他。』黃門不服。孫亮說：『這事容易明白。如果糞在蜜裏久了，就裏外都濕；如果是新放的，就外濕內燥。』命令剖開來看，果然內燥。黃門服罪。孫亮的聰明，大致如此。雖然聰明，卻被孫綝把持，不能作主。孫綝的弟弟威遠將軍孫據入宮宿衛蒼龍；武衛將軍孫恩、偏將軍孫幹、長水校尉孫闓，分頭屯駐各營。

白話一天吳主孫亮悶坐，黃門侍郎全紀在旁邊，全紀是國舅。孫亮流著淚告訴他說：『孫綝專權妄殺，欺負我太甚；如今不除掉他，必然成為後患。』全紀說：『陛下只要有用得著臣的地方，臣萬死不辭。』孫亮說：『你可以現在就點起禁兵，和將軍劉丞各自把守城門，我親自出去殺孫綝。只是這件事千萬不可讓你母親知道。你母親是孫綝的姐姐。倘若洩漏出去，誤了我的大事非同小可。』全紀說：『請陛下寫詔書給臣。臨到行事的時候，臣把詔書給眾人看，讓孫綝手下的人都不敢亂動。』孫亮聽從他，立即寫了密詔交給全紀。全紀受詔回家，偷偷告訴父親全尚。全尚知道這件事，就對妻子說：『三天之內就要殺孫綝了。』妻子說：『殺他是對的。』嘴裏雖然這樣應著，卻派人帶書信去報告孫綝。孫綝大怒，當夜便叫齊弟兄四人，點起精兵，先圍皇宮；一面把全尚、劉丞以及他們的家人全部拿下。等到天亮，吳主孫亮聽到宮門外金鼓大震。內侍慌慌張張入奏說：『孫綝領兵圍了內苑。』孫亮大怒，指著全后罵說：『你的父兄誤了我的大事了！』於是拔劍要出去。全后和侍中近臣，都拉著他的衣服哭，不放孫亮出去。孫綝先把全尚、劉丞等人殺掉，然後召集文武百官在朝內，下令說：『主上荒淫久病，昏亂無道，不可以供奉宗廟，如今應該廢掉他。你們這些文武，有敢不從的，以謀反論罪！』眾人都畏懼，應聲說：『願從將軍之令。』尚書桓懿大怒，從班部中挺身而出，指著孫綝大罵說：『當今皇上是聰明之主，你怎麼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！我寧願死也不從賊臣的命令。』孫綝大怒，自己拔劍斬了他，就進宮指著吳主孫亮罵說：『無道的昏君，本該殺了你，向天下謝罪！看在先帝的面上，廢你為會稽王，我自己選有德行的人立他！』喝令中書郎李崇奪下他的印綬，命令鄧程收起來。孫亮大哭而去。後人有詩感嘆說：

白話亂賊自比伊尹，奸臣冒充霍光。

白話可憐聰明的君主，竟不能臨朝聽政。

白話孫綝派宗正孫楷、中書郎董朝，往虎林迎請琅琊王孫休做國君。孫休字子烈，是孫權的第六個兒子；在虎林夜裏夢見乘龍上天，回頭看不見龍尾，驚醒過來。第二天，孫楷、董朝到了，拜請他回都。走到曲阿，有一個老人，自稱姓干名休，叩頭說：『事情久了必然有變，願殿下趕快動身。』孫休謝了他。走到布塞亭，孫恩將軍帶車駕來迎。孫休不敢乘輦，就坐小車進城。百官在路旁拜謁，孫休慌忙下車答禮。孫綝出來，叫人扶起，請進大殿，登上御座即位為天子。孫休再三謙讓，才接受玉璽。文官武將朝賀完畢，大赦天下，改元永安元年；封孫綝為丞相、荊州牧；眾官各有封賞；又封哥哥的兒子孫皓為烏程侯。孫琳一家五個侯，都掌管禁兵，權勢超過君主。吳主孫休，怕他內變，表面上顯示恩寵，內心裏實際防備他。孫綝驕橫得更厲害了。

白話冬十二月，孫綝捧著牛酒進宮祝壽，吳主孫休不接受，孫綝大怒，就把牛酒拿到左將軍張布府中一起喝。酒喝得痛快，就對張布說：『我當初廢會稽王的時候，人們都勸我自己做國君。我因為當今皇上賢明，所以立他。如今我進宮祝壽卻被拒絕，這是把我當閒人看待。我早晚要叫你看！』張布聽了他的話，只唯唯諾諾。第二天，張布進宮秘密奏報孫休。孫休大懼，日夜不安。幾天之內孫綝派中書郎孟宗，撥給他中營所管的精兵一萬五千，出駐武昌；又把武庫裏的軍器全部給他。於是將軍魏邈、武衛士施朔，二人秘密奏報孫休說：『孫綝調兵在外，又搬空了武庫裏的軍器，早晚必定生變了。』孫休大驚，急忙召張布商議。張布奏說：『老將丁奉，計謀過人，能決斷大事，可以和他商議。』孫休於是召丁奉入宮，秘密告訴他這件事。丁奉奏說：『陛下不必憂慮，臣有一計，為國除害。』孫休問是什麼計。丁奉說：『明天是臘日，只推說大會群臣，召孫綝來赴席，臣自有調遣。』孫休大喜。丁奉命令魏邈、施朔做外事，張布做內應。

白話這夜狂風大作，飛沙走石，把老樹連根拔起。天亮風定，使者奉旨來請孫綝入宮赴宴。孫綝剛起床，平地裏好像被人推倒，心裏不高興。十多個使者簇擁著進宮。家人攔住他說：『一夜狂風不停，今早又無故驚倒，恐怕不是吉兆，不要去赴宴。』孫綝說：『我們弟兄一起掌管禁兵，誰敢近身？倘若有什麼變動，在府中放火為號。』囑咐完畢，上車進宮。吳主孫休慌忙走下御座迎接他，請孫綝高坐。酒過幾巡，眾人驚叫說：『宮外望見有火起。』孫綝便要起身。孫休攔住他說：『丞相穩便，外面兵多，何必害怕呢？』話沒說完，左將軍張布拔劍在手，領武士三十多人，搶上殿來，口中厲聲說：『有詔書擒反賊孫綝！』孫綝急忙要跑時，早被武士擒下。孫綝叩頭說：『願意遷到交州歸鄉田裏。』孫休叱責說：『你怎麼不讓滕胤、呂據、王惇也這樣呢？』命令推下去斬了。於是張布把孫綝牽下殿東斬了。跟從的人都不敢動。張布宣讀詔書說：『罪只在孫綝一個人，其餘一概不問。』眾心才安定。張布請孫休升五鳳樓。丁奉、魏邈、施朔等人，擒孫綝的兄弟到。孫休命令全部斬於街市。宗族黨羽死了幾百人，滅了他的三族，命令軍士掘開孫峻的墳墓，戮他的屍首。把被害的諸葛恪、滕胤、呂據、王惇等家，重建墳墓，來表揚他們的忠心。那些被牽連流放到遠方的，都赦免回鄉。丁奉重加封賞。

白話捷報飛報到成都。後主劉禪派使者回賀，吳使薛珝答禮。薛珝從蜀中回來，吳主孫休問蜀中近來有什麼舉動。薛珝奏說：『近來中常侍黃皓當權，公卿們大多阿諛依附他。進他的朝廷，聽不到直話；經過他的田野，百姓面有菜色。這就是所說的「燕雀處堂，不知大廈之將焚」啊。』孫休嘆說：『如果諸葛武侯還在，怎麼會到這個地步呢！』於是又寫國書，派人送到成都，說司馬昭不久就要篡魏，必定會侵犯吳、蜀來示威，彼此都應該做好準備。

白話姜維聽到這個消息，欣然上表，再議出師伐魏。當時是蜀漢景耀元年冬天，大將軍姜維，用廖化、張翼為先鋒，王含、蔣斌為左軍，蔣舒、傅僉為右軍，胡濟殿後。姜維和夏侯霸為總中軍，共起蜀兵二十萬，拜辭後主，逕直到漢中，和夏侯霸商議，當先攻取什麼地方。夏侯霸說：『祁山是用武的地方，可以進兵，所以丞相從前六出祁山。因為別處不可以出。』姜維聽從他的話，於是命令三軍一齊望祁山進發，到谷口下寨。當時鄧艾正在祁山寨中，整點隴右的兵馬。忽然流星馬到，報告說蜀兵已在谷口連下三寨。鄧艾聽知，於是登高看了，回寨升帳，大喜說：『不出我所料！』原來鄧艾先察看了地脈，所以故意留出蜀兵下寨的地方；從地中到祁山寨直到蜀寨，早已挖了地道，等蜀兵到的時候，從中行事。此時姜維到谷口分作三寨，地道正在左寨之中，是王含、蔣斌下寨的地方。鄧艾喚兒子鄧忠，和師纂各引一萬兵，作左右衝擊；卻喚副將鄭倫，領五百掘子軍，在當夜二更，逕直從地道直到左營，從帳後地下擁出。

白話話說王含、蔣斌因為立寨還沒安定，恐怕魏兵來劫寨，不敢解甲就睡。忽然聽到中軍大亂，急忙拿起兵器上馬時，寨外鄧忠領兵殺到。裏外夾攻，王、蔣二將，拼命抵擋不住，丟棄寨子而走。姜維在帳中聽到左寨裏大喊，料想是有內應外合的兵，於是急忙上馬，立在中軍帳前，傳令說：『如果有亂動的斬，即使敵兵到營邊，也不要問他，只管用弓弩射！』一面傳示右營，也不許亂動。果然魏兵十多次衝擊，都被射回。只衝殺到天明，魏兵不敢殺入。鄧艾收兵回寨，就嘆說：『姜維深得孔明的兵法！兵在夜裏而不驚，將聽變故而心不亂：真是將才！』第二天，王含、蔣斌收拾敗兵，伏在大寨前請罪。姜維說：『不是你們的罪，是我沒有查明地脈的緣故。』又撥軍馬，命二將安營完畢。卻把傷死的屍首，填在地道之中，用土掩蓋。派人下戰書單單挑戰鄧艾第二天交鋒。鄧艾欣然應戰。

白話第二天，兩軍列陣在祁山之前。姜維按照武侯八陣之法，依照天、地、風、雲、鳥、蛇、龍、虎之形，分布完畢。鄧艾出馬，見姜維布成八卦，於是也照樣布陣，左右前後，門戶一般。姜維挺槍縱馬大叫說：『你學我排八陣，也能變陣嗎？』鄧艾笑著說：『你以為這個陣只有你能布嗎？我既然會布陣，哪裏不知道變陣！』鄧艾便勒馬入陣，命令執法官把旗左右招動，變成八八六十四個門戶；再出陣前說：『我的變法怎麼樣？』姜維說：『雖然不差，你敢和我入陣相圍嗎？』鄧艾說：『有什麼不敢！』兩軍各依隊伍而進。鄧艾在中軍調遣。兩軍衝突，陣法不曾錯動。姜維到中間，把旗一招，忽然變成『長蛇捲地陣』，把鄧艾困在核心，四面喊聲大震。鄧艾不知這個陣，心中大驚。蜀兵漸漸逼近，鄧艾領眾將衝突不出。只聽得蜀兵齊聲叫說：『鄧艾早降！』鄧艾仰天長嘆說：『我一時自逞其能，中了姜維的計了！』

白話忽然西北角一彪軍殺入，鄧艾見是魏兵，就趁勢殺出。救鄧艾的，是司馬望。等到救出鄧艾時，祁山九寨，都被蜀兵奪了。鄧艾領敗兵，退到渭水南邊下寨。鄧艾對司馬望說：『您怎麼知道這個陣法而救出我呢？』司馬望說：『我年幼時遊學在荊南，曾經和崔州平、石廣元做朋友，講論這個陣法。今天姜維所變的，是「長蛇捲地陣」。如果從別處攻擊，一定不能破。我見它的頭在西北，所以從西北攻擊，自然就破了。』鄧艾謝說：『我雖然學了陣法，實在不知道變法。您既然懂得這個法子，明天用這個法子再奪回祁山的寨柵，怎麼樣？』司馬望說：『我所學的，恐怕瞞不過姜維。』鄧艾說：『明天您在陣上和他鬥陣法，我卻領一軍暗襲祁山之後。兩下混戰，可以奪回舊寨。』於是命令鄭倫為先鋒，鄧艾自己領軍襲山後；一面派人下戰書，搦姜維明天鬥陣法。姜維批回，就對眾將說：『我受武侯所傳的密書，這個陣的變法，共三百六十五樣，按照周天之數。如今搦我鬥陣法，是「班門弄斧」罷了！但中間一定有詐謀，你們知道嗎？』廖化說：『這一定是騙我們鬥陣法，卻領一軍襲擊我們後路。』姜維笑著說：『正合我意。』當即命令張翼、廖化領一萬兵去山後埋伏。

白話第二天，姜維盡收九寨之兵，分布於祁山之前。司馬望領兵離開渭南，逕直到祁山之前，出馬和姜維答話。姜維說：『你請我鬥陣法，你先布給我看。』司馬望布成了八卦。姜維笑著說：『這就是我所布的八陣之法，你今天偷襲模仿，有什麼稀奇！』司馬望說：『你也偷別人的法子罷了！』姜維說：『這個陣一共有幾種變化？』司馬望笑著說：『我既然能布，哪裏不會變？這個陣有九九八十一變。』姜維笑著說：『你變來試試。』司馬望入陣變了幾番，再出陣說：『你認識我的變化嗎？』姜維笑著說：『我的陣法按照周天三百六十五變，你是井底之蛙，哪裏知道深奧玄妙！』司馬望自知有這種變法，實在沒有學全，就勉強強辯說：『我不信，你變來試試。』姜維說：『你叫鄧艾出來，我當面布給他看。』司馬望說：『鄧將軍自有良謀，不愛好陣法。』姜維大笑說：『有什麼良謀！不過教你在這裏騙我布陣，他卻領兵襲擊我的山後罷了！』司馬望大驚，正要進兵混戰，被姜維用鞭梢一指，兩翼兵先出，殺得那魏兵棄甲拋戈，各自逃命。

白話話說鄧艾催督先鋒鄭倫來襲山後。鄭倫剛轉過山角，忽然一聲砲響，鼓角喧天，伏兵殺出：為首大將，是廖化。二人來不及答話，兩馬相交處，被廖化一刀，把鄭倫斬於馬下。鄧艾大驚，急忙勒兵退時，張翼領一軍殺到。兩下夾攻，魏兵大敗。鄧艾捨命突出，身中四箭。奔到渭南寨時，司馬望也到了。二人商議退兵的計策。司馬望說：『近來蜀主劉禪，寵幸中貴黃皓，日夜以酒色為樂，可以用反間計召回姜維，這個圍困就解了。』鄧艾問眾謀士說：『誰能到蜀中去勾通黃皓？』話沒說完，一人應聲說：『我願意去。』鄧艾一看，是襄陽党均。鄧艾大喜，當即命令党均帶著金珠寶物，逕直到成都結交黃皓，散布流言，說姜維怨恨天子，不久就要投魏。於是成都人人所說都一樣。黃皓奏知後主，立即派人星夜宣姜維入朝。

白話姜維連日搦戰，鄧艾堅守不出。維疑，忽使命召其入朝，維不知何事只得班師；鄧艾、司馬望知中計，拔兵隨後掩殺。

白話樂毅討伐齊國，因為有人進讒而功虧一簣；岳飛大破敵軍，也被讒言害得班師回朝。

白話這一仗究竟誰勝誰負，還不得而知，且看下一回書中自有分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