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037

赤壁之戰 · 正文

司馬徽再薦名士 劉玄德三顧草廬

劉備三顧茅廬請出諸葛亮,孫劉聯盟赤壁大戰,一把火燒出三分天下。

第37回·1

卻說徐庶趲程赴許昌,曹操徐庶已到,遂命荀彧、程昱等一班謀士往迎之。庶入相府拜見曹操。操曰:「公乃高明之士,何故屈身而事劉備乎?」庶曰:「某幼逃難,流落江湖,偶至新野,遂與玄德交厚。老母在堂,幸蒙顧念,不勝愧感。」操曰:「公今至此,正可晨昏侍奉令堂,吾亦得聽清誨矣。」

白話話說徐庶日夜兼程趕往許昌。曹操得知他已經到了,便派荀彧、程昱等一班謀士前去迎接。徐庶進相府拜見曹操,曹操說:「你是個有才學的高人,為什麼甘願委屈自己,去輔佐劉備呢?」徐庶回答:「我年幼時為了躲避戰亂,流落江湖,偶然到了新野,與劉備交情深厚。老母親在家,承蒙您派人照料,我實在感激不盡。」曹操又說:「如今你到了這裏,正好可以早晚侍奉母親,我也能隨時聽你指教。」

第37回·2

庶拜謝而出。急往見其母,泣拜於堂下。母大驚曰:「汝何故至此?」庶曰:「近於新野事劉豫州,因得母書,故星夜至此。」徐母勃然大怒,拍案罵曰:「辱子飄蕩江湖數年,吾以為汝學業有進,何其反不如初也!汝既讀書,須知忠孝不能兩全。豈不識曹操欺君罔上之賊?劉玄德仁義布於四海,況又漢室之冑,汝既事之,得其主矣。今憑一紙偽書,更不詳察,遂棄明投暗,自取惡名,真愚夫也!吾有何面目與汝相見!汝玷辱祖宗,空生於天地間耳!」罵得徐庶拜伏於地,不敢仰視。母自轉入屏風後去了。

白話徐庶拜謝了曹操,退出相府,急忙趕去見母親,跪在堂下哭著叩拜。母親大驚,問道:「你怎麼會到這裏來?」徐庶說:「我最近在新野輔佐劉備,因為收到母親的信,所以連夜趕來。」徐母聽了大怒,拍著桌子罵道:「你這不肖子!漂泊江湖多年,我以為你的學問有所長進,誰知反倒不如從前了!你既然讀書,就該明白忠孝難以兩全的道理。你難道看不出曹操是個欺君犯上的奸賊嗎?劉備仁義的名聲傳遍天下,又是漢朝皇族的後代,你既已投靠他,算是跟對了主子。如今單憑一紙假信,也不仔細分辨,就棄明投暗,自取惡名,真是個糊塗蟲!我有什麼臉面見你!你辱沒了祖宗,白活在天地之間!」一頓痛罵,罵得徐庶趴在地上,連頭都不敢抬。徐母罵完,自己轉到屏風後面去了。

第37回·3

少頃,家人出報曰:「老夫人縊於梁間。」徐庶慌入救時,母氣已絕。後人有徐母讚曰:

白話過了一會兒,家人出來稟報:「老夫人在屋梁上上吊自盡了。」徐庶慌忙衝進去搶救,可是母親早已斷了氣。後來有人作了一篇《徐母讚》,讚揚徐母的節烈,寫道:

第37回·4

賢哉徐母!流芳千古!

白話賢德的徐母啊!美名流傳千古!

第37回·5

守節無虧,於家有補。

白話守節毫無虧損,對家庭有補益。

第37回·6

教子多方,處身自苦。

白話教子多方設法,自身甘於吃苦。

第37回·7

氣若丘山,義出肺腑。

白話氣節如山岳,道義出於肺腑。

第37回·8

讚美豫州,毀觸魏武。

白話讚美劉豫州,毀罵觸怒魏武。

第37回·9

不畏鼎鑊,不懼刀斧。

白話不畏鼎鑊之刑,不懼刀斧之威。

第37回·10

惟恐後嗣,玷辱先祖。

白話只怕後代,玷辱先祖。

第37回·11

伏劍同流,斷機堪伍。

白話伏劍自盡與古烈同流,堪與斷機教子者為伍。

第37回·12

生得其名,死得其所。

白話生得美名,死得其所。

第37回·13

賢哉徐母!流芳千古!

白話賢德的徐母啊!美名流傳千古!

第37回·14

徐庶見母已死,哭絕於地,良久方甦。曹操使人齎禮弔問,又親往祭奠。徐庶葬母柩於許昌之南原,居喪守墓。凡曹操所賜,庶俱不受。時操欲商議南征,荀彧諫曰:「天寒未可用兵。姑待春暖,方可長驅大進。」操從之,乃引漳河之水作一池,名玄武池,於內教練水軍,準備南征。

白話徐庶眼看母親已經死了,哭得暈倒在地,過了許久才甦醒過來。曹操派人帶著禮物前來弔唁,又親自去祭奠。徐庶把母親的靈柩安葬在許昌城南的原野上,留在那兒守喪。曹操賞賜的一切東西,他統統不肯接受。當時曹操正想商議南征的事,荀彧勸諫說:「天氣嚴寒,不宜出兵。不如等到春暖花開,再長驅直進。」曹操聽從了他的話,便引來漳河的水挖了一座池子,取名玄武池,在裏面操練水軍,準備南征。

第37回·15

卻說玄德正安排禮物,欲往隆中謁諸葛亮,忽人報:「門外有一先生,峨冠博帶,道貌非常,特來相探。」玄德曰:「此莫非即孔明否?」遂整衣出迎。視之,乃司馬徽也。玄德大喜,請入後堂高坐,拜問曰:「備自別仙顏,日因軍務倥傯,有失拜訪。今得光降,大慰仰慕之私。」徽曰:「聞徐元直在此,特來一會。」玄德曰:「近因曹操囚其母,徐母遣人馳書喚回許昌去矣。」徽曰:「此中曹操之計矣!吾素聞徐母最賢,雖為操所囚,必不肯馳書召其子。此書必詐也。元直不去,其母尚存;今若去,母必死矣。」

白話話說劉備正安排禮物,欲往隆中謁見諸葛亮,忽人報:「門外有一先生,峨冠博帶,道貌非常,特來相探。」劉備說:「這莫非就是孔明嗎?」遂整衣出迎。看那人,是司馬徽。劉備大喜,請入後堂高坐,拜問說:「備自別仙顏,日因軍務倥傯,有失拜訪。今得光降,大慰仰慕之私。」司馬徽說:「聞徐元直在此,特來一會。」劉備說:「近因曹操囚其母,徐母遣人馳書喚回許昌去了。」司馬徽說:「這是曹操之計!我素聞徐母最賢,雖為曹操所囚,必不肯馳書召其子。這書必是詐的。元直不去,其母尚存;今若去,母必死。」

第37回·16

玄德驚問其故。徽曰:「徐母高義,必羞見其子也。」玄德曰:「元直臨行,薦南陽諸葛亮,其人若何?」徽笑曰:「元直欲去自去便了,何又惹他出來嘔心血也?」玄德曰:「先生何出此言?」徽曰:「孔明與博陵崔州平、潁川石廣元、汝南孟公威與徐元直四人為密友。此四人務於精純,惟孔明獨觀其大略。嘗抱膝長吟,而指四人曰:『公等仕進,可至刺史、郡守。』眾問孔明之志若何,孔明但笑而不答。每常自比管仲、樂毅,其才不可量也。」玄德曰:「何潁川之多賢乎!」徽曰:「昔有殷馗善觀天文,嘗謂群星聚於潁分,其地必多賢士。」

白話劉備吃了一驚,忙問他為什麼這樣說。司馬徽說:「徐母是重氣節的人,兒子背棄明主、投靠奸賊,她一定羞於再見到兒子,寧願一死。」劉備問:「徐庶臨走時向我推薦南陽的諸葛亮,這個人究竟怎麼樣?」司馬徽笑著說:「徐庶要走自己走就是了,何必又把他扯出來,讓人家為天下事嘔心瀝血呢?」劉備問:「先生為什麼這樣說?」司馬徽說:「諸葛亮和博陵的崔州平、潁川的石廣元、汝南的孟公威以及徐庶,四人都是至交好友。這幾位朋友做學問都力求精深純粹,只有諸葛亮不尋章摘句,獨獨注重把握大局。他常抱膝長吟,指著四人說:『你們將來做官,可以做到刺史、郡守。』大家問他自己的志向如何,他只是笑而不答。他時常自比管仲、樂毅,可見才華不可限量。」劉備感嘆說:「潁川怎麼出了這麼多賢才!」司馬徽說:「從前有個叫殷馗的人,擅長觀測天文,曾經說潁川一帶群星匯聚,這地方必定會出許多賢士。」

第37回·17

時雲長在側曰:「某聞管仲、樂毅,乃春秋戰國名人,功蓋寰宇。孔明自比此二人,毋乃太過?」徽笑曰:「以吾觀之,不當比此二人。我欲另以二人比之。」雲長問那二人。徽曰:「可比興周八百年之姜子牙,旺漢四百年之張子房也。」眾皆愕然。徽下階相辭欲行。玄德留之不住。徽出門仰天大笑曰:「臥龍雖得其主,不得其時,惜哉!」言罷,飄然而去。玄德嘆曰:「真隱居賢士也!」次日,玄德同關、張並從人等來隆中,遙望山畔數人,荷鋤耕於田間,而作歌曰:

白話這時關羽在旁邊說:「我聽說管仲、樂毅是春秋戰國時代的著名人物,功業蓋世。孔明自比這兩位,恐怕說得太過分了吧?」司馬徽笑道:「依我看,不該拿這兩個人來比。我想用另外兩個人來比擬他。」關羽問是哪兩個。司馬徽說:「可以比作輔佐周朝興旺八百年的姜子牙,和助漢朝鼎盛四百年的張良。」在座的人聽了都大吃一驚。司馬徽走下台階,向眾人告辭要走,劉備再三挽留也留不住。司馬徽走到門口,仰天大笑說:「臥龍雖然遇到了明主,卻生不逢時,可惜啊!」說罷,飄然離去。劉備感嘆說:「這才是真正隱居的高士啊!」第二天,劉備帶同關羽、張飛和隨從等人前往隆中,遠遠望見山邊有幾個人扛著鋤頭在田間耕種,一邊唱著歌,唱道:

第37回·18

蒼天如圓蓋,陸地似棋局。

白話蒼天如圓蓋,陸地似棋局。

第37回·19

世人黑白分,往來爭榮辱。

白話世人黑白分明,往來爭奪榮辱。

第37回·20

榮者自安安,辱者定碌碌。

白話榮顯者自安安樂,屈辱者定是碌碌。

第37回·21

南陽有隱居,高眠臥不足。

白話南陽有位隱居者,高臥沉睡不足。

第37回·22

玄德聞歌,勒馬喚農夫問曰:「此歌何人所作?」答曰:「乃臥龍先生所作也。」玄德曰:「臥龍先生住何處?」農夫曰:「自此山之南,一帶高岡,乃臥龍岡也。岡前疏林內茅廬中,即諸葛先生高臥之地。」玄德謝之,策馬前行。不數里,遙望臥龍岡,果然清景異常。後人有古風一篇,單道臥龍居處。詩曰:

白話劉備聽到歌聲,勒住馬,叫住一個農夫問道:「這首歌是什麼人作的?」農夫回答:「是臥龍先生作的。」劉備又問:「臥龍先生住在哪裏?」農夫說:「從這座山往南,有一道高高的山岡,名叫臥龍岡。岡前稀疏的樹林裏有幾間茅屋,那就是諸葛先生高臥棲身的地方。」劉備道了謝,催馬繼續前行。走了不到幾里路,遙望臥龍岡,果然景色清幽,非同尋常。後人作了一首古風詩,專講臥龍先生的住處,詩是:

第37回·23

襄陽城西二十里,一帶高岡枕流水。

白話襄陽城西面二十里遠的地方,有一道高高的山岡,緊挨著蜿蜒流淌的溪水。

第37回·24

高岡屈曲壓雲根,流水潺湲飛石髓。

白話山岡曲折盤旋,高高聳入雲端;溪水潺潺流動,濺起的水花飛散在巖石之間。

第37回·25

勢若困龍石上蟠,形如單鳳松陰裏。

白話勢如困龍蟠在石上,形如單鳳在松陰裏。

第37回·26

柴門半掩閉茅廬,中有高人臥不起。

白話茅屋前的柴門半開半掩,裏面住著一位高人,日上三竿還臥在床上不起身。

第37回·27

修竹交加列翠屏,四時籬落野花馨。

白話修竹交加排成翠屏,四時籬落野花芬芳。

第37回·28

床頭堆積皆黃卷,座上往來無白丁。

白話床頭堆滿了泛黃的古書典籍,進出家門的客人,沒有一個是不識字的庸人。

第37回·29

叩戶蒼猿時獻果,守門老鶴夜聽經。

白話灰色的猿猴時常來叩門,不時獻上野果;守門的老鶴,夜裏也靜靜地聽人誦經。

第37回·30

囊裹名琴藏古錦,壁間寶劍映松文。

白話名貴的古琴裝在錦囊裏珍藏起來,牆上懸掛的寶劍泛著松紋般的光澤。

第37回·31

廬中先生獨幽雅,閒來親自勤耕稼。

白話茅廬中的先生風度高雅,一有閒暇就親自下田,勤勤懇懇地耕種莊稼。

第37回·32

專待春雷驚夢回,一聲長嘯安天下。

白話他就像蟄伏的蛟龍,只等春雷一聲震響,驚醒沉睡的美夢,便發出一聲長嘯,平定天下。

第37回·33

玄德來到莊前下馬,親叩柴門,一童出問。玄德曰:「漢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皇叔劉備特來拜見先生。」童子曰:「我記不得許多名字。」玄德曰:「你只說劉備來訪。」童子曰:「先生今早已出。」玄德曰:「何處去了?」童子曰:「蹤跡不定,不知何處去了。」玄德曰:「幾時歸?」童子曰:「歸期亦不定,或三五日,或十數日。」

白話劉備來到莊前下了馬,親自上前叩門,一個童子出來應門。劉備說:「漢朝左將軍、宜城亭侯、兼領豫州牧的皇叔劉備,特地前來拜見先生。」童子說:「這麼多官銜名號,我可記不住。」劉備說:「你只管說是劉備來訪就行了。」童子說:「先生今天一早就出門了。」劉備問:「到哪裏去了?」童子說:「先生行蹤不定,不知道去了哪裏。」劉備又問:「什麼時候回來?」童子說:「回來的日子也說不準,也許三五天,也許十幾天。」

第37回·34

玄德惆悵不已。張飛曰:「既不見,自歸去罷了。」玄德曰:「且待片時。」雲長曰:「不如且歸,再使人來探聽。」玄德從其言,囑付童子:「如先生回,可言劉備拜訪。」遂上馬,行數里,勒馬回觀隆中景物,果然山不高而秀雅,水不深而澄清;地不廣而平坦,林不大而茂盛;猿鶴相親,松篁交翠,觀之不已。忽見一人,容貌軒昂,丰姿俊爽,頭戴逍遙巾,身穿皂布袍,杖藜從山僻小路而來。玄德曰:「此必臥龍先生也。」急下馬向前施禮,問曰:「先生非臥龍否?」其人曰:「將軍是誰?」玄德曰:「劉備也。」其人曰:「吾非孔明,乃孔明之友,博陵崔州平也。」玄德曰:「久聞大名,幸得相遇。乞即席地權坐,請教一言。」

白話劉備聽罷,心中十分悵惘。張飛說:「既然見不著人,乾脆回去算了。」劉備說:「再等一會兒吧。」關羽說:「不如先回去,改日再派人來打聽。」劉備依了他的話,臨走囑咐童子:「如果先生回來,就說劉備來拜訪過。」於是上馬走了幾里路,又勒住馬回頭觀賞隆中的景致:果然山不算高卻秀麗雅致,水不算深卻清澈見底;地盤不大卻平坦開闊,樹林不密卻草木繁茂;猿猴與白鶴親近相處,青松翠竹交相輝映,看得人目不暇給。正看得出神,忽然看見一個人,容貌軒昂,風姿俊朗,頭戴逍遙巾,身穿黑布袍,拄著藜杖,從山間偏僻的小路上走來。劉備心想:「這必定是臥龍先生了。」急忙下馬上前行禮,問道:「先生莫非就是臥龍?」那人反問:「將軍是誰?」劉備說:「我是劉備。」那人說:「我不是孔明,是孔明的朋友,博陵人崔州平。」劉備說:「久仰大名,今天有幸相遇,請允許我們就在這兒席地坐下,向您請教一番。」

第37回·35

二人對坐於林間石上,關、張侍立於側。州平曰:「將軍何故欲見孔明?」玄德曰:「方今天下大亂,四方雲擾,欲見孔明,求安邦定國之策耳。」州平笑曰:「公以定亂為主,雖是仁心,但自古以來,治亂無常。自高祖斬蛇起義,誅無道秦,是由亂而入治也;至哀、平之世二百年,太平日久,王莽纂逆,又由治而入亂;光武中興,重整基業,復由亂而入治;至今二百年,民安已久,故干戈又復四起。此正由治入亂之時,未可猝定也。將軍欲使孔明斡旋天地,補綴乾坤,恐不易為,徒費心力耳。豈不聞『順天者逸,逆天者勞』;『數之所在,理不得而奪之;命之所在,人不得而強之』乎?」

白話兩人在林間的大石頭上對面坐下,關羽、張飛在一旁侍立。崔州平問:「將軍為什麼一定要見孔明呢?」劉備說:「如今天下大亂,四方紛擾,我想見孔明,是為了向他請教安定國家的大計。」崔州平笑著說:「您以平定亂世為己任,固然是一片仁心,可是自古以來,天下太平與動亂交互循環,沒有定數。從高祖斬蛇起兵,誅滅無道的秦朝,這是從亂世走向治世;到了哀帝、平帝時期,兩百年太平日子過久了,王莽篡位作亂,又從治世轉入亂世;光武中興,重整江山,再次從亂世回到治世;到如今又是兩百年,百姓安居已久,所以兵災戰亂又紛紛四起。這正是從治世轉入亂世的關頭,不可能一下子平定下來。將軍想讓孔明扭轉天地、重整乾坤,恐怕不是容易的事,只會白費心力。您難道沒聽過『順應天意的人安逸,違背天意的人勞苦』;還有『大數注定的,道理改變不了;天命歸屬的,人力勉強不來』這些話嗎?」

第37回·36

玄德曰:「先生所言,誠為高見。但備身為漢冑,合當匡扶漢室,何敢委之數與命?」州平曰:「山野之夫,不足與論天下事,適承明問,故妄言之。」玄德曰:「蒙先生見教,但不知孔明往何處去了?」州平曰:「吾亦欲訪之,正不知其何往。」玄德曰:「請先生同至敝縣,若何?」州平曰:「愚性頗樂閒散,無意功名久矣。容他日再見。」言訖,長揖而去。玄德與關、張上馬而行。張飛曰:「孔明又訪不著,卻遇此腐儒,閒談許久!」玄德曰:「此亦隱者之言也。」

白話劉備說:「先生說的話,確實是高見。但我劉備身為漢室後裔,理所當然要扶助漢室,怎麼敢把責任推給天數和命運呢?」崔州平說:「我是個山野粗人,本不配談論天下大事,剛才承蒙您虛心下問,我才隨便說說。」劉備說:「多謝先生指教,只是不知道孔明到哪裏去了?」崔州平說:「我也正想去找他,實在不知道他去了何處。」劉備說:「請先生隨我到敝縣坐坐,怎麼樣?」崔州平說:「我生性喜歡閒散,無意功名已經很久了,改日再見吧。」說罷,深深作了一揖就走了。劉備和關羽、張飛上馬前行,張飛嘀咕說:「孔明又沒訪著,倒碰上這個迂腐的書生,白白跟他聊了半天!」劉備說:「這也算是隱者的一番話呀。」

第37回·37

三人回至新野,過了數日,玄德使人探聽孔明。回報曰:「臥龍先生已回矣。」玄德便教備馬。張飛曰:「量一村夫,何必哥哥自去?可使人喚來便了。」玄德叱曰:「汝豈不聞孟子云:『欲見賢而不以其道,猶欲其入而閉之門也。』孔明當世大賢,豈可召乎?」遂上馬再往訪孔明。關、張亦乘馬相隨。

白話三人回到新野,過了幾天,劉備派人去打聽孔明的消息,回報說:「臥龍先生已經回來了。」劉備便叫人備馬。張飛說:「一個村夫罷了,何必大哥親自跑一趟?派人把他叫來就是了。」劉備呵斥道:「你難道沒聽孟子說嗎:『想見賢人卻不走正道,就像想請人進門卻把門關上一樣。』孔明是當世的大賢,怎麼能隨便召喚呢?」於是上馬再次去拜訪孔明,關羽、張飛也騎馬相隨。

第37回·38

時值隆冬,天氣嚴寒,彤雲密布。行無數里,忽然朔風凜凜,瑞雪霏霏;山如玉簇,林似銀床。張飛曰:「天寒地凍,尚不用兵,豈宜遠見無益之人乎?不如回新野以避風雪。」玄德曰:「吾正欲使孔明知我慇懃之意。如弟輩怕冷,可先回去。」飛曰:「死且不怕,豈怕冷乎?但恐哥哥空勞神思。」玄德曰:「勿多言,只相隨同去。」將近茅廬,忽聞路旁酒店中有人作歌。玄德立馬聽之。其歌曰:

白話當時正值隆冬,天氣嚴寒,陰雲密布。走了沒多遠,忽然北風凜冽,大雪紛紛飄落,山像白玉雕成的一般,樹林彷彿鋪上了銀色的大床。張飛說:「天寒地凍的,這種天氣連出兵打仗都不合適,怎麼能大老遠去見一個沒有用處的人呢?不如回新野避避風雪。」劉備說:「我正想讓孔明知道我的一片誠意。你們兄弟要是怕冷,可以先回去。」張飛說:「死我都不怕,哪會怕冷?只是擔心大哥白跑一趟,空費心神。」劉備說:「別多說了,只管跟我一起去。」快到茅廬時,忽然聽到路旁酒店裏有人唱歌,劉備勒住馬細聽,那歌是這樣唱的:

第37回·39

壯士功名尚未成,嗚呼久不遇陽春。

白話胸懷大志的壯士,功名還沒有成就,可嘆遲遲遇不上施展抱負的好時機。

第37回·40

君不見東海老叟辭荊榛,後車遂與文王親?

白話您沒看見嗎?當年的姜太公拋下東海邊的茅屋荊榛,坐上隨從的車子,就此與周文王親近起來,君臣相得。

第37回·41

八百諸侯不期會,白魚入舟涉孟津?

白話周武王伐紂時,八百路諸侯不約而同地聚會孟津,又有白魚躍入舟中的吉兆,可見天下人心已經歸附。

第37回·42

牧野一戰血流杵,鷹揚偉烈冠武臣?

白話牧野一場大戰,殺得血流成河,連舂米的木杵都漂流起來,姜太公威風凜凜的戰功,壓倒了所有的武將。

第37回·43

又不見高陽酒徒起草中,長揖芒碭隆準公?

白話您又沒看見嗎?酈食其本是高陽地方的酒徒,出身草莽,卻敢對著芒碭山出來的劉邦長揖不拜,一身傲骨。

第37回·44

高談王霸驚人耳,輟洗延坐欽英風?

白話他滔滔不絕地談論稱王稱霸的大道理,語出驚人;劉邦正洗著腳,也趕忙停下,起身延請他入座,敬佩他的英風豪氣。

第37回·45

東下齊城七十二,天下無人能繼蹤?

白話他憑著三寸不爛之舌,往東勸降了齊國七十二座城池,這等本領,天下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比得上。

第37回·46

二人非際聖天子,至今誰復識英雄?

白話這兩個人若不是遇上了聖明的天子,時至今日,又有誰還記得他們是英雄豪傑呢?

第37回·47

歌罷,又有一人擊卓而歌。其歌曰:

白話歌聲剛落,又有一個人敲著桌子唱起來,他唱的是:

第37回·48

吾皇提劍清寰海,創業垂基四百載。

白話我們的漢高祖手提寶劍,掃平天下,創下基業,傳了整整四百年的江山。

第37回·49

桓靈季業火德衰,奸臣賊子調鼎鼐。

白話到了桓帝、靈帝末年,漢朝的火德氣運已經衰微,奸臣賊子把持朝政,翻雲覆雨。

第37回·50

青蛇飛下御座傍,又見妖虹降玉堂。

白話一條青蛇從大殿屋樑飛竄到御座旁邊,宮裏又出現妖異的彩虹,種種怪象,都預示著國家就要傾覆。

第37回·51

群盜四方如蟻聚,奸雄百輩皆鷹揚。

白話各地的盜賊像螞蟻一樣成群聚集,上百路奸雄豪強,個個如鷹隼一般飛揚跋扈,割據一方。

第37回·52

吾儕長嘯空拍手,悶來村店飲村酒。

白話我們這班人,只能空自長嘯拍手,百無聊賴時,便到鄉村小酒店裏,喝幾杯村裏釀造的土酒。

第37回·53

獨善其身盡日安,何須千古名不朽?

白話一個人只管修養自身,安閒自在地過日子,又何必追求名留千古、永垂不朽呢?

第37回·54

二人歌罷,撫掌大笑。玄德曰:「臥龍其在此間乎?」遂下馬入店。見二人憑桌對飲,上首者白面長鬚,下首者清奇古貌。玄德揖而問曰:「二公誰是臥龍先生?」長鬚者曰:「公何人?欲尋臥龍何幹?」玄德曰:「某乃劉備也。欲訪先生,求濟世安民之術。」長鬚者曰:「吾等非臥龍,皆臥龍之友也。吾乃潁川石廣元,此位是汝南孟公威。」玄德喜曰:「備久聞二公大名,幸得邂逅。今有隨行馬匹在此,敢請二公同往臥龍莊上一談。」廣元曰:「吾等皆山野慵懶之徒,不省治國安民之事,不勞下問。明公請自上馬,尋訪臥龍。」

白話兩人唱完歌,拍著手哈哈大笑。劉備說:「臥龍先生莫非就在這兒?」於是下馬走進店裏,只見兩個人靠著桌子對面喝酒,坐在上首的皮膚白皙、留著長鬚,坐在下首的相貌清奇,一派古風。劉備上前作揖問道:「兩位先生,哪位是臥龍?」長鬚的那位反問:「你是什麼人?找臥龍有什麼事?」劉備說:「我是劉備,特地來拜訪先生,想請教濟世安民的本領。」長鬚者說:「我們都不是臥龍,都是臥龍的朋友。我是潁川的石廣元,這一位是汝南的孟公威。」劉備大喜說:「我久仰兩位的大名,今天有幸在此相遇。我正好帶著馬匹,斗膽請兩位一同到臥龍莊上去談談。」石廣元說:「我們都是山野裏懶散慣了的人,不懂治國安民的事,不敢勞您下問。您請自己上馬,去尋訪臥龍吧。」

第37回·55

玄德乃辭二人,上馬投臥龍岡來;到莊前下馬,扣門問童子曰:「先生今日在莊否?」童子曰:「現在堂上讀書。」玄德大喜,遂跟童子而入。至中門,只見門上大書一聯云:「淡泊以明志,寧靜而致遠。」玄德正看間,忽聞吟詠之聲,乃立於門側窺之,見草堂之上,一少年擁爐抱膝,歌曰:

白話劉備於是辭別兩人,上馬直奔臥龍岡。到了莊前下馬,敲門問童子:「先生今天在家嗎?」童子說:「正在堂上讀書。」劉備大喜,跟著童子走進去。到了中門,只見門上寫著一副對聯:「淡泊以明志,寧靜而致遠。」劉備正在觀看,忽然聽到吟詠的聲音,便站在門邊往裏偷看,只見草堂上一個少年擁著火爐,抱膝而坐,正在唱歌,唱道:

第37回·56

鳳翱翔於千仞兮,非梧不棲;

白話鳳凰在萬仞高空翱翔,不是梧桐樹,就絕不落下來棲息。

第37回·57

士伏處於一方兮,非主不依。

白話有抱負的讀書人蟄居在一方,不是賢明的君主,就絕不前去投靠依附。

第37回·58

樂躬耕於隴畝兮,吾愛吾廬;

白話我樂於在田野間親自耕作,喜愛自己這幾間簡樸的茅屋。

第37回·59

聊寄傲於琴書兮,以待天時。

白話姑且把清高的志趣寄託在琴聲和書卷之中,靜靜等待施展抱負的時機。

第37回·60

玄德待其歌罷,上草堂施禮曰:「備久慕先生,無緣拜會。昨因徐元直稱薦,敬至仙莊,不遇空回。今特冒風雪而來,得瞻道貌,實為萬幸!」那少年慌忙答禮曰:「將軍莫非劉豫州,欲見家兄否?」玄德驚訝曰:「先生又非臥龍耶?」少年曰:「某乃臥龍之弟諸葛均也。愚兄弟三人,長兄諸葛瑾,現在江東孫仲謀處為幕賓。孔明乃二家兄。」玄德曰:「臥龍今在家否?」均曰:「昨為崔州平相約,出外閒遊去矣。」玄德曰:「何處閒遊?」均曰:「或駕小舟,遊於江湖之中;或訪僧道於山嶺之上;或尋朋友於村落之間;或樂琴棋於洞府之內;往來莫測,不知去所。」玄德曰:「劉備直如此緣分淺薄,兩番不遇大賢!」均曰:「少坐獻茶。」張飛曰:「那先生既不在,請哥哥上馬。」玄德曰:「我既到此間,如何無一語而回?」因問諸葛均曰:「聞令兄臥龍先生熟諳韜略,日看兵書,可得聞乎?」均曰:「不知。」張飛曰:「問他則甚!風雪甚緊,不如早歸。」玄德叱止之。均曰:「家兄不在,不敢久留車騎,容日卻來回禮。」玄德曰:「豈敢望先生枉駕。數日之後,備當再至。願借紙筆作一書,留達令兄,以表劉備慇懃之意。」均遂進文房四寶。玄德呵開凍筆,拂展雲箋,寫書曰:

白話劉備等他唱完,走上草堂行禮說:「我仰慕先生很久了,一直沒有機會拜會。前些日子承蒙徐庶推薦,我特意前來拜訪,不巧先生不在,空跑一趟。今天特地冒著風雪前來,總算瞻仰到先生的風采,真是萬分榮幸!」那少年慌忙還禮說:「將軍莫非就是劉豫州?是來見我大哥的嗎?」劉備吃驚地說:「先生也不是臥龍嗎?」少年說:「我是臥龍的弟弟諸葛均。我們兄弟三人,大哥諸葛瑾,如今在江東孫權手下做幕僚,孔明是我二哥。」劉備問:「臥龍先生今天在家嗎?」諸葛均說:「昨天被崔州平約了出去,到外面閒遊去了。」劉備問:「到哪裏閒遊?」諸葛均說:「有時駕著小船,在江湖上遊玩;有時到山嶺上尋訪僧道;有時在村落之間拜訪朋友;有時在洞府裏彈琴下棋取樂。行蹤不定,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裏。」劉備嘆道:「我劉備的緣分竟這樣淺薄,兩次都遇不上大賢!」諸葛均說:「請稍坐,獻上茶來。」張飛說:「那先生既然不在,請大哥上馬吧。」劉備說:「我既然到了這裏,怎麼能一句話不說就回去呢?」於是問諸葛均說:「聽說令兄臥龍先生精通韜略,天天研讀兵書,可以講給我聽聽嗎?」諸葛均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張飛說:「問他幹什麼!風雪這麼大,不如早點回去。」劉備喝住他。諸葛均說:「家兄不在,不敢久留您,改日再登門回禮。」劉備說:「哪裏敢勞煩先生大駕。過幾天,我一定再來。想借紙筆寫一封信,留給令兄,表達我的一片誠意。」諸葛均便拿出文房四寶。劉備呵開凍住的筆尖,展開紙箋,寫信說:

第37回·61

備久慕高名,兩次晉謁,不遇空回,惆悵何似!竊念備漢朝苗裔,濫叨名爵,伏觀朝廷陵替,綱紀崩摧,群雄亂國,惡黨欺君,備心膽俱裂。雖有匡濟之誠,實乏經綸之策。仰望先生仁慈忠義,慨然展呂望之大才,施子房之鴻略,天下幸甚!社稷甚幸!先此布達,再容齊戒勳沐,特拜尊顏,面傾鄙悃,統希鑒原。

白話我劉備仰慕先生的大名已經很久,兩次登門拜訪,都沒有遇上,只好空手而回,心中的惆悵難以形容。我私下想,自己是漢朝的後裔,僥倖佔著官爵,眼看朝廷一天天衰落,法度崩壞,群雄趁亂作惡,奸黨欺瞞君王,實在讓我心膽俱裂。我雖有一片匡正時局、救濟天下的誠心,卻缺少安邦定國的計謀。懇望先生發慈悲忠義之心,慷慨施展姜太公那樣的才能、張良那樣的謀略,那真是天下有幸、社稷有幸了!先寫這封信表達心意,改日我再齋戒沐浴,親自登門拜見,當面傾訴衷腸,還望先生多多見諒。

第37回·62

玄德寫罷,遞與諸葛均收了,拜辭出門。均送出,玄德再三慇懃致意而別。方上馬欲行,忽見童子招手籬外叫曰:「老先生來也。」玄德視之,見小橋之西,一人煖帽遮頭,狐裘蔽體,騎著一驢後隨一青衣小童,攜一葫蘆酒,踏雪而來;轉過小橋,口吟詩一首。詩曰:

白話劉備寫完信,交給諸葛均收下,行禮告辭出了門。諸葛均送他出來,劉備再三叮囑致意,這才分別。正要上馬動身,忽然看見一個童子隔著籬笆招手喊道:「老先生來了!」劉備抬眼望去,只見小橋西邊,一個人戴著暖帽,身披狐裘,騎著一頭驢,後面跟著一個穿青衣的小童,手裏提著一葫蘆酒,踏著積雪走來。那人轉過小橋,嘴裏吟著一首詩,詩是:

第37回·63

一夜北風寒,萬里彤雲厚。

白話一夜北風寒,萬里彤雲厚。

第37回·64

長空雪亂飄,改盡江山舊。

白話長空雪亂飄,改盡江山舊。

第37回·65

仰面觀太虛,疑是玉龍鬥。

白話仰面觀太虛,疑是玉龍鬥。

第37回·66

紛紛鱗甲飛,頃刻遍宇宙。

白話紛紛鱗甲飛,頃刻遍宇宙。

第37回·67

騎驢過小橋,獨嘆梅花瘦。

白話騎驢過小橋,獨嘆梅花瘦。

第37回·68

玄德聞歌曰:「此真臥龍矣!」滾鞍下馬,向前施禮曰:「先生冒寒不易!劉備等候久矣!」那人慌忙下驢答禮。諸葛均在後曰:「此非臥龍家兄,乃家兄岳父黃承彥也。」玄德曰:「適間所吟之句,極其高妙。」承彥曰:「老夫在小婿家觀《梁父吟》,記得這一篇;適過小橋,偶見籬落間梅花,故感而誦之。不期為尊客所聞。」玄德曰:「曾見賢婿否?」承彥曰:「便是老夫也來看他。」玄德聞言,辭別承彥,上馬而歸。正值風雪又大,回望臥龍岡,悒怏不已。後人有詩單道玄德風雪訪孔明。詩曰:

白話劉備一聽這詩,心想:「這下可真是臥龍了!」急忙滾下馬鞍,上前行禮說:「先生冒著嚴寒出門,真不容易!劉備已經恭候多時了!」那人慌忙下驢還禮。諸葛均在後面說:「這不是臥龍家兄,是家兄的岳父黃承彥。」劉備說:「剛才您吟的詩句,實在是高妙極了。」黃承彥說:「我在女婿家讀《梁父吟》,記得這一篇。剛才經過小橋,偶然看見籬笆邊的梅花,一時有感,就隨口吟誦出來,不想竟被貴客聽見了。」劉備問:「您見過令婿了嗎?」黃承彥說:「我正是來看他的。」劉備一聽,便辭別黃承彥,上馬回去了。當時風雪正大,他回頭遙望臥龍岡,心中鬱鬱不樂。後人作了一首詩,專詠劉備冒雪訪孔明的事,詩是:

第37回·69

一天風雪訪賢良,不遇空回意感傷。

白話漫天風雪之中前去訪求賢才,卻沒能見到人,只好空手而歸,心中滿是感傷。

第37回·70

凍合溪橋山石滑,寒侵鞍馬路途長。

白話嚴寒把溪水橋面都凍住了,山石上結了冰,又濕又滑;寒氣侵透鞍馬,路途顯得格外漫長。

第37回·71

當頭片片梨花落,撲面紛紛柳絮狂。

白話雪花像片片梨花當頭灑落,又如漫天柳絮撲面而來,狂飛亂舞。

第37回·72

回首停鞭遙望處,爛銀堆滿臥龍岡。

白話回過頭來,勒馬停鞭,遠遠望去,亮閃閃的白雪堆滿了整座臥龍岡。

第37回·73

玄德回新野之後,光陰荏苒,又早新春。乃令卜者揲蓍,選擇吉期,齋戒三日,薰沐更衣,再往臥龍岡謁孔明。關、張聞之不悅,遂一齊入諫玄德。正是:

白話劉備回到新野以後,時光匆匆流轉,轉眼又到了初春。他便讓占卜的人揲蓍起卦,選定一個吉利的日子,齋戒三天,沐浴更衣,準備再次前往臥龍岡拜訪孔明。關羽、張飛聽說後很不高興,便一同進去勸諫劉備。正是:

第37回·74

高賢未服英雄志,屈節偏生傑士疑。

白話高人賢士還未出山,英雄的壯志難以實現;劉備一再降尊紆貴,反倒引起傑出之士的猜疑。

第37回·75

未知其言若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

白話不知關羽、張飛說了些什麼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