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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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雄逐鹿 · 正文

勤王室馬騰舉義 報父讎曹操興師

董卓進京廢帝,諸侯聯軍討董,呂布、貂蟬上演連環計,群雄各懷野心。

第10回·1

卻說李、郭二賊欲弒獻帝。張濟、樊稠諫曰:「不可。今日若便殺之,恐眾人不服;不如仍舊奉之為主,賺諸侯入關,先去其羽翼,然後殺之,天下可圖也。」李、郭二人從其言,按住兵器。帝在樓上宣諭曰:「王允既誅,軍馬何故不退?」李傕、郭汜曰:「臣等有功王室,未蒙賜爵,故不敢退軍。」帝曰:「卿欲封何爵?」李、郭、張、樊四人各自寫職銜獻上,勒要如此官品。帝只得從之,封李傕為車騎將軍池陽侯,領司隸校尉,假節鉞;郭汜為後將軍,假節鉞:同秉朝政;樊稠為右將軍萬年侯;張濟為驃騎將軍平陽侯,領兵屯弘農。其餘李蒙、王方等,各為校尉。然後謝恩,領兵出城。又下令追尋董卓屍首,獲得些零碎皮骨,以香木雕成形體,安湊停當,大設祭祀,用王者衣冠棺槨,選擇吉日,遷葬郿塢。臨葬之期,天降大雷雨,平地水深數尺,霹靂震開其棺,屍首提出棺外。李傕候晴再葬,是夜又復如是。三次改葬,皆不能葬。零皮碎骨,悉為雷火消滅。天之怒卓,可謂甚矣!

白話話說李傕、郭汜兩個逆賊想要弒殺獻帝。張濟、樊稠勸諫說:「不可以。今天若就這樣殺了他,恐怕眾人心裏不服;不如仍舊尊他為君主,騙各路諸侯進關來,先剪除他的羽翼,然後再殺他,天下就可以圖謀了。」李傕、郭汜二人聽從他們的話,收起了兵器。獻帝在樓上宣諭說:「王允既然已被誅殺,你們的軍馬為什麼還不退去?」李傕、郭汜說:「臣等對王室有功,卻沒有蒙受賜爵,所以不敢退軍。」獻帝說:「你們想封什麼爵位?」李傕、郭汜、張濟、樊稠四人各自寫了官職頭銜獻上,堅持要這樣高的官品。獻帝只得依從,封李傕為車騎將軍池陽侯,兼領司隸校尉,假節鉞;郭汜為後將軍,假節鉞:一同把持朝政;樊稠為右將軍萬年侯;張濟為驃騎將軍平陽侯,領兵駐守弘農。其餘李蒙、王方等,各封為校尉。四人然後謝恩,領兵出城。又下令追尋董卓的屍首,找到一些零碎的皮骨,用香木雕成身形,拼湊安放妥當,大設祭禮,用王者的衣冠棺槨,選定吉日,遷葬到郿塢。臨到下葬那天,天上降下大雷雨,平地水深數尺,霹靂震開棺木,屍首被拋出棺外。李傕等天晴再葬,當夜又是如此。三次改葬,都葬不下去。零皮碎骨,全被雷火消滅。上天對董卓的憤怒,可說是很厲害了!

第10回·2

且說李傕、郭汜既掌大權,殘虐百姓,密遣心腹待帝左右,觀其動靜。獻帝此時舉動荊棘。朝廷官員,並由二賊陞降。因採人望,特宣朱雋入朝,封為太僕,同領朝政。

白話再說李傕、郭汜掌握了朝中大權之後,殘暴地虐待百姓,又暗中派心腹守在獻帝身邊,觀察他的一舉一動。獻帝此時處境艱難,行動處處受阻。朝廷的官員,一概由這兩個賊人升降任免。因為要收買人心、博取名望,特意宣召朱雋入朝,封為太僕,一同掌管朝政。

第10回·3

一日,人報西涼太守馬騰、并州刺史韓遂二將引軍十餘萬,殺奔長安來,聲言討賊。原來二將先曾使人入長安,結連侍中馬宇、諫議大夫种邵、左中郎將劉範三人為內應,共謀賊黨。三人密奏獻帝,封馬騰為征西將軍、韓遂為鎮西將軍,各受密詔,併力討賊。當下李傕、郭汜、張濟、樊稠聞二軍將至,一同商議禦敵之策。謀士賈詡曰:「二軍遠來,只宜深溝高壘,堅守以拒之。不過百日,彼兵糧盡,必將自退,然後引兵追之,二將可擒矣。」李蒙、王方出曰:「此非好計。願借精兵萬人,立斬馬騰、韓遂之頭,獻於麾下。」賈詡曰:「今若即戰,必當敗績。」李蒙、王方齊聲曰:「若吾二人敗,情願斬首;吾若戰勝,公亦當輸首級與我。」詡謂李傕、郭汜曰:「長安西二百里盩厔山,其路險崚,可使張、樊兩將軍屯兵於此,堅壁守之;待李蒙、王方自引兵迎敵,可也。」李傕、郭汜從其言,點一萬五千人馬與李蒙、王方。二人忻喜而去,離長安二百八十里下寨。

白話一天,有人來報:西涼太守馬騰、并州刺史韓遂二將帶領十多萬大軍,殺奔長安而來,揚言要討伐賊人。原來這二將先前曾派人進入長安,聯絡侍中馬宇、諫議大夫种邵、左中郎將劉範三人作內應,一同謀除賊黨。三人秘密奏報獻帝,封馬騰為征西將軍、韓遂為鎮西將軍,各自接受密詔,合力討賊。當下李傕、郭汜、張濟、樊稠聽說二軍將到,一同商議禦敵之策。謀士賈詡說:「二軍遠道而來,只宜深挖壕溝、高築壁壘,堅守抵擋他們。不過一百天,他們軍中糧食吃盡,必將自行退去,然後帶兵追擊,二將便可擒獲了。」李蒙、王方出來說:「這不是好計策。願借精兵一萬人,立刻斬下馬騰、韓遂的頭,獻到麾下。」賈詡說:「如今若立刻交戰,必定打敗仗。」李蒙、王方齊聲說:「若我二人打敗,情願被斬首;我若戰勝,公也該把頭輸給我。」賈詡對李傕、郭汜說:「長安西面二百里的盩厔山,那條路險峻陡峭,可讓張、樊兩位將軍屯兵在那裏,堅守壁壘;等李蒙、王方自己領兵迎敵就行了。」李傕、郭汜聽從他的話,點了一萬五千人馬交給李蒙、王方。二人高高興興地去了,離長安二百八十里紮下營寨。

第10回·4

西涼兵到,兩個引軍迎去。西涼軍馬攔路擺開陣勢。馬騰、韓遂聯轡而出,指李蒙、王方罵曰:「反國之賊!誰去擒之?」言未絕,只見一位少年將軍,面如冠玉,眼若流星,虎體猿臂,彪腹狼腰;手執長槍,坐騎駿馬,從陣中飛出。原來那將即馬騰之子馬超,字孟起,年方十七歲,英勇無敵。王方欺他年幼,躍馬迎戰。戰不到數合,早被馬超一槍刺於馬下。馬超勒馬便回。李蒙見王方刺死,一騎馬從馬超背後趕來。超只做不知。馬騰在陣門下大叫:「背後有人追趕!」聲猶未絕,只見馬超已將李蒙擒在馬上。原來馬超明知李蒙追趕,卻故意俄延;等他馬近,舉槍刺來,超將身一閃,李蒙搠個空,兩馬相並,被馬超輕舒猿臂,生擒過去。軍士無主,望風奔逃。馬騰、韓遂乘勢追殺,大獲勝捷,直逼隘口下寨,把李蒙斬首號令。

白話西涼兵馬一到,李蒙、王方就領軍迎了上去。西涼軍堵住道路,擺好陣勢。馬騰、韓遂並馬出陣,指著李蒙、王方罵道:「賣國的叛賊!誰去把他們拿下?」話聲未落,陣中飛出一位少年將軍,生得面如冠玉,雙目如流星,虎體猿臂,虎腰狼腰;手握長槍,胯下駿馬。這人正是馬騰的兒子馬超,表字孟起,年才十七歲,英勇無人能敵。王方欺他年輕,縱馬來戰。兩騎交手不到幾個回合,王方就被馬超一槍刺落馬下。馬超收馬回陣。李蒙見王方被殺,單槍匹馬從馬超身後追來。馬超佯裝不知。馬騰在陣前大聲喊道:「後面有人追你!」聲音未落,馬超已經把李蒙活捉到馬上。原來馬超明知李蒙在後面追趕,故意放慢馬步;等他逼近挺槍刺來,馬超側身一閃,李蒙刺了空,兩馬並在一起,馬超伸手一把將他生擒過來。賊軍沒了主將,望風而逃。馬騰、韓遂乘勝追擊,大獲全勝,直逼到隘口紮寨,把李蒙斬首示眾。

第10回·5

李傕、郭汜聽知李蒙、王方皆被馬超殺了,方信賈詡有先見之明,重用其計,只理會緊守關防,由他搦戰,並不出迎。果然西涼軍未及兩月,糧草俱乏,商議回軍。恰好長安城中馬宇家僮出首家主與劉範、种邵,外連馬騰、韓遂,欲為內應等情。李傕、郭汜大怒,盡收三家少良賤斬於市,把三顆首級,直來門前號令。馬騰、韓遂見軍糧已盡,內應又泄,只得拔寨退軍。李傕、郭汜令張濟引軍趕馬騰,樊稠引軍趕韓遂,西涼軍大敗。馬超在後死戰,殺退張濟。樊稠去趕韓遂,看看趕上,相近陳倉,韓遂勒馬向樊稠曰:「吾與公乃同鄉之人,今日何太無情?」樊稠也勒住馬答道:「上命不可違!」韓遂曰:「吾此來亦為國家耳,公何相逼之甚也?」樊稠聽罷,撥轉馬頭,收兵回寨,讓韓遂去了。

白話李傕、郭汜聽說李蒙、王方都被馬超殺了,才相信賈詡有先見之明,重用他的計策,只管嚴守關隘防地,任憑對方挑戰,就是不出戰。果然西涼軍不到兩個月,糧草都耗盡了,商議要退軍。恰好長安城中馬宇的家僮出首告發家主與劉範、种邵,在外勾結馬騰、韓遂,想做內應等情節。李傕、郭汜大怒,把三家的老少賤口全部抓到市上斬了,把三顆首級,直接拿到陣前來號令。馬騰、韓遂見軍糧已盡,內應又已洩漏,只得拔寨退軍。李傕、郭汜命張濟帶軍追趕馬騰,樊稠帶軍追趕韓遂,西涼軍大敗。馬超在後面拼死力戰,殺退張濟。樊稠去追韓遂,眼看就要追上,接近陳倉時,韓遂勒住馬對樊稠說:「我與公乃是同鄉之人,今日為何這樣無情?」樊稠也勒住馬答道:「上面的命令不可違抗!」韓遂說:「我這次前來也是為國家罷了,公為何逼得這樣緊呢?」樊稠聽罷,撥轉馬頭,收兵回寨,放韓遂去了。

第10回·6

不隄防李傕之姪李別,見樊稠放走韓遂,回報其叔。李傕大怒,便欲興兵討樊稠。賈詡曰:「目今人心未寧,頻動干戈,深為不便;不若設一宴,請張濟、樊稠慶功,就席間擒稠斬之,毫不費力。」李傕大喜,便設宴請張濟、樊稠。二將忻然赴宴。酒半闌,李傕忽然變色曰:「樊稠何故交通韓遂,欲謀造反?」稠大驚;未及回言,只見刀斧手擁出,早把樊稠斬首於案下。嚇得張濟俯伏於地。李傕扶起曰:「樊稠謀反,故而誅之;公乃吾之心腹,何須驚懼?」將樊稠軍撥與張濟管領。張濟自回弘農去了。

白話不料李傕的姪子李別,看見樊稠放走韓遂,回來告訴了他的叔父。李傕大怒,便要發兵討伐樊稠。賈詡說:「當今人心未安,頻繁動用刀兵,很是不便;不如擺一席酒宴,請張濟、樊稠來慶功,就在酒席之間擒住樊稠斬了他,毫不費力。」李傕大喜,便設宴請張濟、樊稠。二將欣然赴宴。酒過半酣,李傕忽然變了臉色說:「樊稠為什麼勾通韓遂,想要謀反?」樊稠大吃一驚;還沒來得及回答,只見刀斧手湧出,早把樊稠斬首在案下。嚇得張濟伏在地上。李傕扶起他說:「樊稠謀反,所以才殺他;公是我的心腹,何必驚懼?」把樊稠的軍隊撥給張濟管領。張濟自己回弘農去了。

第10回·7

李傕、郭汜自戰敗西涼兵,諸侯莫敢誰何。賈詡屢勸撫安百姓,結納賢豪。自是朝廷微有生意。不想青州黃巾又起,聚眾數十萬,頭目不等,劫掠良民。太僕朱雋,保舉一人,可破群賊。李傕、郭汜問是何人。朱雋曰:「要破山東群賊,非曹孟德不可。」李傕曰:「孟德今在何處?」雋曰:「見為東郡太守,廣有軍兵。若命此人討賊,賊可剋日而破也。」李傕大喜,星夜草詔,差人齎往東郡,命曹操與濟北相鮑信一同破賊。

白話李傕、郭汜戰敗西涼兵之後,諸侯沒有誰敢過問他們的事。賈詡屢次勸他們安撫百姓,結交賢士豪傑。從此朝廷稍有一點生機。想不到青州黃巾軍又起來了,聚集幾十萬人,頭目各不相同,四處劫掠良民。太僕朱雋保舉一人,說可以擊破群賊。李傕、郭汜問是什麼人。朱雋說:「要破山東群賊,非曹孟德不可。」李傕說:「孟德現在何處?」朱雋說:「現任東郡太守,兵馬眾多。若命此人討賊,賊可指日而破。」李傕大喜,連夜起草詔書,派人送到東郡,命曹操與濟北相鮑信一同破賊。

第10回·8

操領了聖旨,會合鮑信,一同興兵,擊賊於壽陽。鮑信殺入重地,為賊所害。操追趕賊兵,直到濟北,降者數萬。操即用賊為前驅,兵馬到處,無不降須。不過百餘日,招安到降兵三十餘萬、男女百餘萬口。操擇精銳者,號為「青州兵」,其餘盡令歸農。操自此威名日重。捷書報到長安,朝廷加曹操為鎮東將軍。

白話曹操接了聖旨,會合鮑信,一同興兵,在壽陽攻打賊軍。鮑信殺入重地,被賊軍所害。曹操追趕賊兵,直到濟北,投降的有幾萬人。曹操就用降賊作前驅,兵馬到處,無不投降歸順。不過一百多天,招安到降兵三十多萬、男女一百多萬口。曹操挑選精銳的,號為「青州兵」,其餘的盡令歸農。曹操從此威名日重。捷報送到長安,朝廷加封曹操為鎮東將軍。

第10回·9

操在兗州,招賢納士。有叔姪二人來投曹操:乃穎川穎陰人:姓荀,名彧,字文若,荀昆之子也;舊事袁紹,今棄紹投操;操與語大悅,曰:「此吾之子房也!」遂以為行軍司馬。其姪荀攸,字公達,海內名士,曾拜黃門侍郎,後棄官歸鄉,今與其叔同投曹操,操以為行軍教授。荀彧曰:「某聞兗州有一賢士,今此人知何在。」操問是誰,彧曰:「乃東郡東阿人:姓程,名昱,字仲德。」操曰:「吾亦聞名久矣。」遂遣人於鄉中尋問。訪得他在山中讀書,操拜請之。程昱來見,曹操大喜。昱謂荀彧曰:「某孤陋寡聞,不足當公之薦。公之鄉人姓郭,名嘉,字奉孝,乃當今賢士,何不羅而致之?」彧猛省曰:「吾幾忘卻!」遂啟操徵聘郭嘉到兗州,共論天下之事。郭嘉薦光武嫡派子孫,淮南成德人:姓劉,名曄,字子陽。操即聘曄至。曄又薦二人:一個是山陽昌邑人:姓滿,名寵,字伯寧;一個是武城人:姓呂,名虔,字子恪。曹操亦素知這兩個名譽,就聘為軍中從事。滿寵、呂虔共薦一人:乃陳留平邱人:姓毛,名玠,字孝先。曹操亦聘為從事。又有一將引軍數百人,來投曹操:乃泰山鉅平人:姓于,名禁,字文則。操見其人弓馬熟嫺,武藝出眾,命為典軍司馬。

白話曹操在兗州,招攬賢才。有叔姪二人來投曹操:乃是潁川潁陰人:姓荀,名彧,字文若,是荀昆的兒子;從前事奉袁紹,如今棄紹投操;曹操與他交談十分高興,說:「這是我的子房啊!」於是任為行軍司馬。他的姪子荀攸,字公達,是海內名士,曾任黃門侍郎,後來棄官歸鄉,如今與他叔父一同投靠曹操,曹操任為行軍教授。荀彧說:「我聽說兗州有一位賢士,不知這人現在何處。」曹操問是誰,荀彧說:「是東郡東阿人:姓程,名昱,字仲德。」曹操說:「我也聞名已久了。」於是派人到鄉裏尋訪。訪得他在山中讀書,曹操派人以禮聘請。程昱來見,曹操大喜。程昱對荀彧說:「我孤陋寡聞,不足以當公的推薦。公的同鄉郭嘉,字奉孝,是當今賢士,何不羅致他呢?」荀彧猛然醒悟說:「我幾乎忘了!」於是啟奏曹操徵聘郭嘉到兗州,共同議論天下大事。郭嘉推薦光武帝嫡派子孫、淮南成德人:姓劉,名曄,字子陽。曹操即聘劉曄到來。劉曄又推薦二人:一個是山陽昌邑人:姓滿,名寵,字伯寧;一個是武城人:姓呂,名虔,字子恪。曹操也向來知道這兩個人的名聲,就聘為軍中從事。滿寵、呂虔共同推薦一人:是陳留平邱人:姓毛,名玠,字孝先。曹操也聘為從事。又有一員將領帶軍數百人,來投曹操:是泰山鉅平人:姓于,名禁,字文則。曹操見他弓馬嫻熟,武藝出眾,命為典軍司馬。

第10回·10

一日,夏侯惇引一大漢來見,操問何人,惇曰:「此乃陳留人:姓典,名韋,勇力過人。舊跟張邈,與帳下人不和,手殺數十人,逃竄山中。惇出射獵,見韋逐鹿過澗,因收於軍中。今特薦之於公。」操曰:「吾觀此人容貌魁梧,必有勇力。」惇曰:「他曾為友報讎殺人,提頭直出鬧市,數百人不敢近。只今所使兩枝鐵戟,重八十斤,挾之上馬,運使如飛。」操即令韋試之。韋挾戟驟馬,往來馳騁。忽見帳下大旗為風所吹,岌岌欲倒,眾軍士挾持不定;韋下馬喝退眾軍,一手執定旗桿,立於風中,巍然不動。操曰:「此古之惡來也!」遂命為帳前都尉,解身上錦襖,及駿馬雕鞍賜之。

白話一天,夏侯惇引一個大漢來見,曹操問是什麼人,夏侯惇說:「這是陳留人:姓典,名韋,勇力過人。從前跟隨張邈,與帳下人不和,親手殺了幾十人,逃到山中。我出去射獵,見典韋追鹿過澗,因此收在軍中。今天特地把他推薦給主公。」曹操說:「我看此人容貌魁梧,必定有勇力。」夏侯惇說:「他曾為朋友報仇殺人,提著頭直出鬧市,數百人不敢靠近。現在他所使的兩枝鐵戟,重八十斤,挾在腋下上馬,運使如飛。」曹操當即令典韋試試。典韋挾戟驅馬,往來馳騁。忽然看見帳下大旗被風所吹,搖搖欲倒,眾軍士扶持不住;典韋下馬喝退眾軍,一手執定旗桿,站在風中,巋然不動。曹操說:「這是古時候的惡來啊!」於是任為帳前都尉,解下身上的錦襖,以及駿馬雕鞍賜給他。

第10回·11

自是曹操部下文有謀臣,武有猛將,威鎮山東。乃遣泰山太守應劭,往瑯琊郡迎父曹嵩。嵩自陳留避難,隱居瑯琊;當日接了書信,便與弟曹德及一家老小四十餘人,帶從者百餘人,車百餘輛,逕望兗州而來。道經徐州,太守陶謙,字恭祖,為人溫厚純篤,向欲結納曹操,正無其由;知操父經過,遂出境迎接,再拜致敬,大設筵宴,款待兩日。曹嵩要行,陶謙親送出郭,特差都尉張闓,將部兵五百護送。

白話從此曹操部下文有謀臣,武有猛將,威震山東。於是派泰山太守應劭,到瑯琊郡迎接父親曹嵩。曹嵩從陳留避難,隱居在瑯琊;當天接了書信,便與弟弟曹德及一家老小四十多人,帶隨從一百多人,車一百多輛,逕直往兗州而來。路經徐州,太守陶謙,字恭祖,為人溫厚純樸,向來想結交曹操,正沒有由頭;得知曹操的父親經過,便出城迎接,再三拜謝致敬,大設筵宴,款待了兩天。曹嵩要走,陶謙親自送出城外,特地派都尉張闓,帶部兵五百人護送。

第10回·12

曹嵩率家小行到華、費間,時夏末秋初,大雨驟至,只得投一古寺歇宿。寺僧接入,嵩安頓家小,命張闓將軍馬屯於兩廊。眾軍衣裝,都被雨打濕,同聲嗟怨。張闓喚手下頭目於靜處商議曰:「我們本是黃巾餘黨,勉強降順陶謙,未有好處;如今曹嵩輜重車輛無數,你們欲得富貴不難,只就今夜三更,大家砍將入去,把曹嵩一家殺了,取了財物,同往山中落草。此計何如?」眾皆應允。是夜風雨未息,曹嵩正坐,忽聞四壁喊聲大舉。曹德提劍出看,就被搠死。曹嵩忙引一妾奔入方丈後,欲越牆而走;妾肥胖不能出,嵩慌急,與妾躲於廁中,被亂軍所殺。應邵死命逃脫,投袁紹去了。張闓殺盡曹嵩全家,取了財物,放火燒寺,與五百人逃奔淮南去了。後人有詩曰:

白話曹嵩帶著一家老小走到華縣與費縣之間,正是夏末秋初時節,忽然大雨傾盆而下,一時間無處可躲,只得投進一座古寺歇宿。寺裏的和尚把他們迎進去,曹嵩安頓好家眷,吩咐張闓把兵馬屯駐在兩邊廊下。眾軍的衣服裝備都被雨水淋濕,怨聲一片。張闓喚手下幾個頭目到僻靜之處商量說:「我們本來是黃巾殘部,勉強投降了陶謙,一直沒撈到什麼好處;如今曹嵩帶著數不清的輜重車輛,你們想發財致富一點不難,只要今夜三更,大家一齊殺進去,把曹嵩一家斬盡殺絕,取了金銀財物,一同到山裏落草。這條計策怎麼樣?」眾人都滿口答應。當晚風雨沒有停歇,曹嵩正坐著,忽然聽見四面牆外喊殺聲大作。曹德提劍出去查看,當場被刺死。曹嵩慌忙帶著一個小妾逃往方丈後面,想要翻牆逃走;小妾身子肥胖翻不過去,曹嵩又驚又急,只好和小妾躲進廁所,結果被亂軍殺死。應劭拼了命逃脫,去投奔袁紹。張闓殺光曹嵩全家,搶了財物,放火燒了寺廟,帶著五百人逃奔淮南去了。後人有詩道:

第10回·13

曹操奸雄世所誇,曾將呂氏殺全家。

白話(詩)曹操是世所公認的一代奸雄;他心狠手辣,當年竟把呂伯奢一家滿門殺個乾淨。

第10回·14

如今闔戶逢人殺,天理循環報不差。

白話(詩)如今闔門逢人便殺,天理循環報應不差。

第10回·15

當下應劭部下有逃命的軍士,報與曹操。操聞之,哭倒於地。眾人救起。操切齒曰:「陶謙縱兵殺吾父,此讎不共戴天!吾今悉起大軍,洗蕩徐州,方雪吾恨!」遂留荀彧、程昱領軍三萬守鄄城,范縣,東阿三縣,其餘盡殺奔徐州來。夏侯惇,于禁,典韋為先鋒。操令但得城池,將城中百姓,盡行屠戮,以雪父讎。

白話當下應劭部下有逃命的軍士,逃回報告曹操。曹操聽聞,哭倒在地。眾人救起。曹操咬牙切齒說:「陶謙縱兵殺我父親,此仇不共戴天!我如今盡起大軍,洗蕩徐州,方雪我的心頭之恨!」於是留下荀彧、程昱領軍三萬守鄄城、范縣、東阿三縣,其餘兵馬盡數殺奔徐州而來。夏侯惇、于禁、典韋為先鋒。曹操下令:但得城池,將城中百姓盡行屠戮,以雪父仇。

第10回·16

當有九江太守邊讓,與陶謙交厚,聞知徐州有難,自引兵五千來救。操聞之大怒,使夏侯惇於路截殺之。時陳宮為東郡從事,亦與陶謙交厚;聞曹操起兵報讎,欲盡殺百姓,星夜前來見操。操知是為陶謙作說客,欲待不見,又滅不過舊恩,只得請入帳中相見。宮曰:「今聞明公以大兵臨徐州,報尊父之讎,所到欲盡殺百姓,某因此特來進言。陶謙乃仁人君子,非好利忘義之輩;尊父遇害,乃張闓之惡,非謙罪也。且州縣之民,與明公何讎?殺之不祥。望三思而行。」操怒曰:「公昔棄我而去,今有何面目復來相見?陶謙殺吾一家,誓當摘膽剜心,以雪吾恨!公雖為陶謙游說,其如吾不聽何?」陳宮辭出,歎曰:「吾亦無面目見陶謙也!」遂馳馬投陳留太守張邈去了。

白話當時有九江太守邊讓,與陶謙交情深厚,聽說徐州有難,自己帶兵五千來救。曹操聽了大怒,派夏侯惇在半路截殺他。當時陳宮任東郡從事,也與陶謙交情深厚;聽說曹操起兵報仇,要殺盡百姓,連夜前來見曹操。曹操知道他是為陶謙作說客,想不見他,又抹不過舊日恩情,只得請入帳中相見。陳宮說:「如今聽說明公以重兵壓徐州,報尊父之仇,所到之處要殺盡百姓,我因此特地前來進言。陶謙是仁人君子,不是好利忘義之輩;尊父遇害,是張闓作惡,不是陶謙的罪過。況且州縣的百姓,與明公有何冤仇?殺之不吉利。望三思而行。」曹操怒道:「公從前棄我而去,如今有何面目再來相見?陶謙殺我一家,我發誓要摘他的膽、剜他的心,以雪我恨!公雖為陶謙遊說,怎奈我不聽怎麼辦?」陳宮辭出,嘆道:「我也無面目見陶謙了!」於是策馬投陳留太守張邈去了。

第10回·17

且說操大軍所到之處,殺戮人民,發掘墳墓。陶謙在徐州,聞曹操起軍報讎,殺戮百姓,仰天慟哭曰:「我獲罪於天,致使徐州之民,受此大難!」急聚眾官商議。曹豹曰:「曹兵既至,豈可束手待死!某願助使君破之。」陶謙只得引兵出迎,遠望操軍如鋪霜湧雪,中軍豎起白旗二面,大書「報讎雪恨」四字。軍馬列成陣勢。曹操縱馬出陣,身穿縞素,揚鞭大罵。陶謙亦出馬於門旗下,欠身施禮曰:「謙本欲結好明公,故託張闓護送。不想賊心不改,致有此事。實不干陶謙之故:望明公察之。」操大罵曰:「老匹夫!殺吾父,尚敢亂言!誰可生擒老賊?」夏侯惇應聲而出。陶謙慌走入陣。夏侯惇趕來,曹豹挺槍躍馬,前來迎敵。兩馬相交,忽然狂風大作,飛沙走石,兩軍皆亂,各自收兵。

白話再說曹操的大軍開到哪裏,哪裏就遭殃,不但濫殺無辜百姓,還挖人墳墓。陶謙在徐州聽說曹操興兵報仇、屠戮百姓,不禁仰天大哭說:「我得罪了上天,才連累徐州百姓遭受這樣的大難!」他趕忙召集眾官商議對策。曹豹說:「曹軍既然殺到,難道我們能白白等死不成!我願意幫助使君破敵。」陶謙沒有辦法,只得帶兵出城迎戰,遠望曹軍鋪天蓋地而來,就像鋪霜湧雪一般,中軍豎起兩面白旗,上頭大書「報讎雪恨」四個大字。兩軍擺好陣勢。曹操縱馬出陣,一身縞素孝服,揚著馬鞭破口大罵。陶謙也騎馬出到門旗下,欠身行禮說:「我本來想和明公交好,所以託張闓護送令尊。不料那賊子賊心不改,才出了這樣的事。這實在與陶謙無關,還望明公明察。」曹操大罵道:「老匹夫!殺了我父親,還敢胡言亂語!誰能替我生擒這老賊?」夏侯惇應聲出馬。陶謙慌忙退入陣中。夏侯惇追趕過來,曹豹挺槍躍馬,上前接戰。兩馬相交之際,忽然狂風大作,飛沙走石,兩軍陣腳大亂,各自收兵。

第10回·18

陶謙入城,與眾計議曰:「曹兵勢大難敵,吾當自縛往操營,任其剖割,以救徐州百姓之命。」言未絕,一人進前言曰:「府君久鎮徐州,人民感恩。今曹兵雖眾,未能既破我城。府君與百姓堅守勿出;某雖不才,願施小策,教曹操死無葬身之地!」眾人大驚,便問計將安出。正是:

白話陶謙入城,與眾人商議說:「曹兵勢大難敵,我當自縛前往曹營,任他宰割,以救徐州百姓的性命。」話音未落,一人上前說:「府君長久鎮守徐州,人民感恩。如今曹兵雖多,未必能立刻攻破我城。府君與百姓堅守勿出;我雖無才,願施小計,教曹操死無葬身之地!」眾人大驚,便問計將安出。正是:

第10回·19

本為納交反成怨,那知絕處又逢生?

白話(詩)本為結交反成怨恨,哪知絕處又逢生?

第10回·20

畢竟此人是誰,且聽下文分解。

白話此人到底是誰,暫且按住不表,下一回自然分說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