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093

北伐中原 · 正文

姜伯約歸降孔明 武鄉侯罵死王朗

曹丕篡漢,劉備稱帝伐吳敗亡;諸葛亮七擒孟獲、六出祁山,鞠躬盡瘁於五丈原。

第93回·1

卻說姜維獻計於馬遵曰:「諸葛亮必伏兵於郡後,賺我兵出城,乘虛襲我。某願請精兵三千,伏於要路。太守隨後發兵出城,不可遠去,止行三十里便回;但看火起為號,前後夾攻,可獲大勝。如諸葛亮自來,必為某所擒矣。」遵用其計,付精兵與姜維去訖,然後自與梁虔引兵出城等候;只留梁緒、尹賞守城。原來孔明果遣趙雲引一軍埋伏於山僻之中,只待天水人馬離城,便乘虛襲之。當日細作回報趙雲,說天水太守馬遵,起兵出城,只留文官守城。趙雲大喜,又令人報與張翼、高翔,教於要路截殺馬遵。此二處兵亦是孔明預先埋伏。

白話話說姜維向馬遵獻計說:「諸葛亮一定會在郡城後面埋伏兵馬,把我們的兵騙出城,再乘虛襲擊我們。我願請三千精兵,埋伏在要道上。太守隨後發兵出城,不要走遠,只走三十里就回來;一看見火起就是信號,前後夾攻,可以大獲全勝。如果諸葛亮親自來,一定會被我擒住。」馬遵採用他的計策,把精兵交給姜維帶走,然後自己和梁虔領兵出城等候;只留梁緒、尹賞守城。原來孔明果然派趙雲領一支軍埋伏在偏僻的山中,只等天水人馬離開城池,就乘虛襲取。當天細作回報趙雲,說天水太守馬遵起兵出城了,只留文官守城。趙雲大喜,又派人去通報張翼、高翔,叫他們在要道上截殺馬遵。這兩處的兵也是孔明預先埋伏好的。

第93回·2

卻說趙雲引五千兵,逕投天水郡城下,高叫曰:「吾乃常山趙子龍也。汝知中計,早獻城池,免遭誅戮。」城上梁緒大笑曰:「汝中吾姜伯約之計,尚然不知耶?」雲恰待攻城,忽然喊聲大震,四面火光沖天。當先一員少年將軍,挺槍躍馬而言曰:「汝見天水姜伯約乎!」雲挺槍直取姜維。戰不數合,維精神倍長。雲大驚,暗忖曰:「誰想此處有這般人物!」正戰時,兩軍夾攻來,乃是馬遵、梁虔引軍殺回。趙雲首尾不能相顧,衝開條路,引敗兵奔走,姜維趕來。虧得張翼、高翔兩路軍殺出,接應回去。趙雲歸見孔明,說中了敵人之計。孔明驚問曰:「此是何人,識吾玄機?」有南安人告曰:「此人姓姜,名維,字伯約,天水冀人也:事母至孝,文武雙全,智勇足備,真當世之英傑也。」趙雲又誇獎姜維槍法,與他人大不同。孔明曰:「吾今欲取天水,不想有此人。」遂起大軍前來。

白話話說趙雲領五千兵,直奔天水郡城下,高聲喊道:「我是常山趙子龍。你們已經中計,早早獻出城池,免得遭到殺戮。」城上梁緒大笑說:「你中了我姜伯約的計,還不知道嗎?」趙雲正要攻城,忽然喊聲大震,四面火光沖天。當先一員少年將軍,挺槍躍馬說道:「你見過天水姜伯約嗎!」趙雲挺槍直取姜維。打了沒幾個回合,姜維精神越發旺盛。趙雲大驚,暗想:「想不到這地方有這樣的人物!」正打的時候,兩路軍夾攻過來,是馬遵、梁虔領兵殺回。趙雲首尾顧不上,衝開一條路,領著敗兵逃走,姜維追來。幸虧張翼、高翔兩路軍殺出,把他接應回去。趙雲回去見孔明,說中了敵人的計。孔明驚問:「這是什麼人,能識破我的機謀?」有個南安人稟告說:「這人姓姜,名維,字伯約,是天水冀縣人:奉養母親極孝,文武雙全,智勇兼備,真是當今的英傑。」趙雲又誇獎姜維的槍法,跟別人大不一樣。孔明說:「我如今要取天水,沒想到有這麼個人。」於是起大軍前來。

第93回·3

卻說姜維回見馬遵曰:「趙雲敗去,孔明必然自來。彼料我軍必在城中。今可將本部軍馬,分為四枝:某引一軍伏於城東,如彼兵到則截之。太守與梁虔、尹賞各引一軍城外埋伏。梁緒率百姓城上守禦。」分撥已定。

白話話說姜維回去見馬遵說:「趙雲敗走了,孔明必定親自來。他料想我軍一定在城中。現在可以把本部軍馬分成四支:我領一軍埋伏在城東,他的兵一到就截擊。太守和梁虔、尹賞各領一軍在城外埋伏。梁緒率領百姓在城上守禦。」分派停當。

第93回·4

卻說孔明因慮姜維,自為前部,望天水郡進發。將到城邊,孔明傳令曰:「凡攻城池:以初到之日,激勵三軍,鼓譟直上。若遲延日久,銳氣盡隳,急難破矣。」於是大軍逕到城下。因見城上旗幟整齊,未敢輕攻。候至半夜,忽然四下火光沖天,喊聲震地,正不知何處兵到。只見城上亦鼓譟吶喊相應,蜀兵亂竄。孔明急上馬,有關興、張苞二將保護,殺出重圍,回頭視之,正東上軍馬,一帶火光,勢若長蛇。孔明令關興探視,回報曰:「此姜維兵也。」孔明歎曰:「兵不在多,在人之調遣耳,此人真將才也!」收兵歸寨,思之良久,乃喚安定人問曰:「姜維之母,現在何處?」答曰:「維母今居冀縣。」孔明喚魏延分付曰:「汝可引一軍,虛張聲勢,詐取冀縣。若姜維到,可放入城。」又問:「此地何處緊要?」安定人曰:「天水錢糧,皆在上邽;若打破上邽;則糧道自絕矣。」孔明大喜,教趙雲引一軍去攻上邽。孔明離城三十里下寨。早有人報入天水郡,說蜀兵分為三路:一軍守此郡,一軍取上邽,一軍取冀城。姜維聞之,哀告馬遵曰:「維母現在冀城,恐母有失。維乞一軍往救此城,兼保老母。」馬遵從之,遂令姜維引三千軍去保冀城;梁虔引三千軍去保上邽。

白話話說孔明因為顧慮姜維,親自作前部,朝天水郡進發。快到城邊時,孔明傳令說:「凡是攻打城池:要趁剛到的那天,激勵三軍,鼓譟著直衝上去。若拖延日久,銳氣全消,就很難攻破了。」於是大軍直到城下。因為見城上旗幟整齊,不敢輕易攻打。等到半夜,忽然四下火光沖天,喊聲震地,弄不清兵是從哪裏來的。只見城上也鼓譟吶喊呼應,蜀兵亂逃。孔明急忙上馬,有關興、張苞兩位將軍保護,殺出重圍,回頭一看,正東方向的軍馬,一片火光,勢頭像條長蛇。孔明叫關興去查看,回報說:「這是姜維的兵。」孔明歎道:「用兵不在人多,在於指揮調度得法,這人真是將才!」收兵回營,想了很久,就叫來安定人問道:「姜維的母親,現在在什麼地方?」回答說:「姜維的母親現在住在冀縣。」孔明叫來魏延吩咐說:「你領一支軍,虛張聲勢,假意去攻取冀縣。若姜維趕到,可以放他進城。」又問:「這一帶什麼地方要緊?」安定人說:「天水的錢糧都在上邽;若攻破上邽,糧道自然斷絕。」孔明大喜,叫趙雲領一支軍去攻上邽。孔明在離城三十里處紮營。早有人報進天水郡,說蜀兵分成三路:一軍守在這郡外,一軍去取上邽,一軍去取冀城。姜維聽了,向馬遵哀求說:「我母親現在冀城,怕母親有失。我請求領一支軍去救這座城,順便保護老母。」馬遵答應了,就叫姜維領三千軍去保冀城;梁虔領三千軍去保上邽。

第93回·5

卻說姜維引兵至冀城,前面一彪軍擺開,為首蜀將,乃是魏延。二將交鋒數合,延詐敗奔走。維入城閉門,率兵守護,拜見老母,並不出戰。趙雲亦放過梁虔入上邽城去了。孔明乃令人去南安郡,取夏侯楙至帳下。孔明曰:「汝懼死乎?」楙慌拜伏乞命。孔明曰:「目今姜維現守冀州,使人持書來說:『但得駙馬在,我願來降。』吾今饒汝性命,汝肯招安姜維否?」楙曰:「情願招安。」孔明乃與衣服鞍馬,不令人跟隨,放之自去。

白話話說姜維領兵到冀城,前面一支軍擺開陣勢,領頭的蜀將是魏延。兩將交鋒幾個回合,魏延假裝敗了逃走。姜維進城關上城門,率兵守護,拜見了老母,再不出戰。趙雲也放梁虔進上邽城去了。孔明便派人到南安郡,把夏侯楙帶到帳下。孔明說:「你怕死嗎?」夏侯楙慌忙拜倒在地求命。孔明說:「眼下姜維守著冀城,派人送信來說:『只要駙馬還在,我願意來投降。』我現在饒你性命,你肯去招降姜維嗎?」夏侯楙說:「情願去招降。」孔明便給他衣服鞍馬,不派人跟隨,放他自己走了。

第93回·6

楙得脫出寨,欲尋路而走,奈不知路徑。正行之間,逢數人奔走。楙問之,答曰:「我等是冀縣百姓;今被姜維獻了城池,歸降諸葛亮,蜀將魏延縱火劫財,我等因此棄家而走,投上邽去也。」楙又問曰:「今守天水城是誰?」土人曰:「天水城中乃馬太守也。」楙聞之,縱馬望天水而行。又見百姓攜男抱女而來,所說皆同。楙至天水城下叫門,城上人認得是夏侯楙,慌忙開門迎接。馬遵驚拜問之。楙細言姜維之事;又將百姓所言說了。遵歎曰:「不想姜維反投蜀矣!」梁緒曰:「彼意欲救都督,故以此言虛降。」楙曰:「今維已降,何為虛也?」正躊躇間,時已初更,蜀兵又來攻城。火光中見姜維在城下挺槍勒馬,大叫曰:「請夏侯都督答話!」夏侯楙與馬遵等皆到城上;見姜維耀武揚威,大叫曰:「我為都督而降,都督何背前言?」楙曰:「汝受魏恩,何故降蜀?有何前言耶?」維應曰:「汝寫書教我降蜀,何出此言?汝欲脫身,卻將我陷了!我今降蜀,加為上將,安有還魏之理?」言訖,驅兵打城,至曉方退,原來夜間假妝姜維者,乃孔明之計,令部卒形貌相似者,假扮姜維攻城,因火光之中,不辨真偽。

白話夏侯楙脫身出了營寨,想找路走,可是不認得路徑。正走著,碰上幾個人奔逃。夏侯楙問他們,回答說:「我們是冀縣的百姓;如今被姜維獻了城池,歸降了諸葛亮,蜀將魏延放火搶財,我們因此丟下家逃出來,要投奔上邽去。」夏侯楙又問:「現在守天水城的是誰?」當地人說:「天水城中是馬太守。」夏侯楙聽了,縱馬朝天水走。又見百姓帶著兒女過來,所說的話都一樣。夏侯楙到天水城下叫門,城上的人認出是夏侯楙,慌忙開門迎接。馬遵吃驚地行禮詢問。夏侯楙把姜維的事細細說了;又把百姓說的話講了。馬遵歎道:「想不到姜維反倒投了蜀!」梁緒說:「他的意思是想救都督,所以用這話假投降。」夏侯楙說:「如今姜維已經降了,怎麼是假的?」正猶豫不定的時候,已是初更,蜀兵又來攻城。火光中看見姜維在城下挺槍勒馬,大叫道:「請夏侯都督出來答話!」夏侯楙和馬遵等人都到城上;只見姜維耀武揚威,大叫道:「我是為都督才投降的,都督怎麼違背先前的話?」夏侯楙說:「你受了魏國的恩,為什麼降蜀?有什麼先前的話?」姜維回答說:「你寫信教我降蜀,怎麼說出這種話?你要脫身,卻把我陷害了!我如今降蜀,被加封為上將,哪有再回魏國的道理?」說完,驅兵攻城,到天亮才退。原來夜裏假扮姜維的,是孔明的計策,叫部下形貌相似的兵士假扮姜維攻城,因為在火光之中,分辨不出真假。

第93回·7

孔明卻引兵來攻冀城。城中糧少,軍食不敷。姜維在城上,見蜀軍大車小輛,搬運糧草,入魏延寨中去了,姜維引三千兵出城,逕來劫糧。蜀兵盡棄了糧車,尋路而走。姜維奪得糧草,欲要入城,忽然一彪軍攔住,為首蜀將張翼也。二將交鋒,戰不數合,王平引一軍又到,兩下夾攻。維力窮抵敵不住,奪路歸城;城上早插蜀兵旗號:原來已被魏延襲了。維殺條路奔天水城,手下尚有十餘騎;又遇張苞殺了一陣,維止剩得匹馬單槍,來到天水城下叫門。城上軍見是姜維,慌報馬遵。遵曰:「此是姜維來賺我城門也。」令城上亂箭射下。姜維回顧蜀兵至近,遂飛奔上邽城來。城上梁虔見了姜維,大罵曰:「反國之賊,安敢來賺我城池!吾已知汝降蜀矣!」遂亂箭射下。姜維不能分說,仰天長歎,兩眼淚流,撥馬望長安而走。行不數里,前至一派大樹茂林之處,一聲喊起,數千兵擁出;為首蜀將關興,截住去路。維人困馬乏,不能抵當,勒回馬便走。忽然一輛小車從山坡中轉出。其人頭戴綸巾,身披鶴氅,手搖羽扇乃孔明也。孔明喚姜維曰:「伯約此時何尚不降?」維尋思良久,前有孔明,後有關興,又無去路,只得下馬投降。孔明慌忙下車而迎,執維手曰:「吾自出茅廬以來,遍求賢者,欲傳授平生之學,恨未得其人。今遇伯約,吾願足矣。」維大喜拜謝。

白話孔明卻領兵來攻冀城。城中糧少,軍糧不夠。姜維在城上,看見蜀軍用大車小車搬運糧草,運進魏延營寨中去了,姜維便領三千兵出城,直去劫糧。蜀兵把糧車全丟下,找路逃走。姜維奪得糧草,想進城,忽然一支軍攔住,領頭的蜀將是張翼。兩將交鋒,打了沒幾個回合,王平又領一支軍趕到,兩面夾攻。姜維力量用盡,抵擋不住,奪路回城;城上早已插上蜀兵的旗號:原來已經被魏延襲取了。姜維殺出一條路奔向天水城,手下還剩十幾騎;又遇上張苞殺了一陣,姜維只剩下單人單槍,來到天水城下叫門。城上的軍士見是姜維,慌忙報告馬遵。馬遵說:「這是姜維來騙我城門的。」叫城上亂箭射下去。姜維回頭見蜀兵逼近,便飛奔上邽城來。城上梁虔見了姜維,大罵道:「反叛國家的賊子,怎敢來騙我的城池!我已經知道你降蜀了!」就亂箭射下去。姜維沒法辯白,仰天長歎,兩眼流淚,撥馬朝長安走。走了沒幾里,前面到了一片大樹茂林的地方,一聲吶喊,數千兵擁出來;領頭的蜀將關興,截住了去路。姜維人困馬乏,抵擋不住,勒回馬就走。忽然一輛小車從山坡中轉出來。車上那人頭戴綸巾,身披鶴氅,手搖羽扇,正是孔明。孔明叫姜維說:「伯約到這時候還不投降嗎?」姜維想了很久,前有孔明,後有關興,又沒有去路,只好下馬投降。孔明慌忙下車迎接,握著姜維的手說:「我自從出了茅廬以來,到處尋求賢才,想把平生的學問傳授出去,只恨沒遇到合適的人。今天遇上伯約,我的心願滿足了。」姜維大喜,拜謝。

第93回·8

孔明遂同姜維回寨,升帳商議取天水、上邽之計。維曰:「天水城中尹賞、梁緒,與某至厚;當寫密書二封,射入城中,使其內亂,城可得矣。」孔明從之。姜維寫了二封密書,拴在箭上,縱馬直至城下,射入城中。小校拾得,呈與馬遵。遵大疑,與夏侯楙商議曰:「梁緒、尹賞與姜維結連,欲為內應,都督宜早決之。」楙曰:「可殺二人。」尹賞知此消息,乃謂梁緒曰:「不如納城降蜀,以圖進取。」是夜,夏侯楙數次使人請梁、尹二人說話。二人料知事急,遂披挂上馬,各執兵器,引本部軍大開城門,放蜀兵入。夏侯楙、馬遵驚慌,引數百人出西門,棄城投羌中而去。梁緒、尹賞迎接孔明入城。安民已畢,孔明問取上邽之計。梁諸曰:「此城乃某親弟梁虔守之,願招來降。」孔明大喜。緒當日到上邽喚梁虔出城來降。孔明重加賞勞,就令梁緒為天水太守,尹賞為冀城令,梁虔為上邽令。孔明分撥已畢,整兵進發。諸將問曰:「丞相何不去擒夏侯楙?」孔明曰:「吾放夏侯楙,如放一鴨耳。今得伯約,得一鳳也。」孔明自得三城後,威聲大震,遠近州郡,望風歸降。孔明整頓軍馬,盡揚漢中之兵,前出祁山,兵臨渭水之西。細作報入洛陽。

白話孔明就同姜維回營,升帳商議攻取天水、上邽的計策。姜維說:「天水城中的尹賞、梁緒,和我交情極深;應當寫兩封密信,射進城中,讓城裏起內亂,城就能得到了。」孔明聽從了。姜維寫了兩封密信,綁在箭上,縱馬直到城下,射進城中。小校撿到,呈給馬遵。馬遵大為懷疑,和夏侯楙商議說:「梁緒、尹賞和姜維串通,想做內應,都督應該早作決斷。」夏侯楙說:「可以把這兩人殺了。」尹賞知道了這消息,就對梁緒說:「不如獻城投降蜀國,再圖進取。」這天夜裏,夏侯楙幾次派人請梁、尹兩人來說話。兩人料到事情緊急,就披掛上馬,各拿兵器,帶著本部軍大開城門,放蜀兵進來。夏侯楙、馬遵驚慌,帶著幾百人出西門,丟下城池投奔羌人那裏去了。梁緒、尹賞迎接孔明入城。安撫百姓完畢,孔明問攻取上邽的計策。梁緒說:「這座城是我親弟弟梁虔守著,我願去招他來降。」孔明大喜。梁緒當天到上邽,叫梁虔出城來投降。孔明重加賞賜慰勞,就任命梁緒做天水太守,尹賞做冀城令,梁虔做上邽令。孔明分派完畢,整頓兵馬出發。眾將問道:「丞相為什麼不去擒夏侯楙?」孔明說:「我放走夏侯楙,就像放走一隻鴨子罷了。如今得了伯約,是得了一隻鳳凰。」孔明自從得了三城之後,聲威大振,遠近的州郡,望風歸降。孔明整頓軍馬,把漢中的兵全部調出,向前開到祁山,兵臨渭水西岸。細作把消息報進洛陽。

第93回·9

時魏主曹叡太和元年,升殿設朝。近臣奏曰:「夏侯駙馬已失三郡,逃竄羌中去了。今蜀兵已到祁山,前軍臨渭水之西,乞早發兵破敵。」叡大驚,乃問群臣曰:「誰可為朕退蜀兵耶?」司徒王朗出班奏曰:「臣觀先帝每用大將軍曹真,所到必克;今陛下何不拜為大都督,以退蜀兵?」叡准奏,乃宣曹真曰:「先帝託孤與卿,今蜀兵入寇中原,卿安忍坐視乎?」真奏曰:「臣才疎智淺,不稱其職。」王朗曰:「將軍乃社稷之臣,不可固辭。老臣雖駑鈍,願隨將軍前往。」真又奏曰:「臣受大恩,安敢推辭?但乞一人為副將。」叡曰:「卿自舉之。」真乃保太原陽曲人:姓郭,名淮,字伯濟,官封射亭侯,領雍州刺史。叡從之,遂拜曹真為大都督,賜節鉞;命郭淮為副都督,王朗為軍師;朗時年已七十六歲矣。選撥東西二京軍馬二十萬與曹真。真命宗弟曹遵為先鋒,又命盪寇將軍朱讚為副先鋒。時年十一月出師,魏主曹叡親自送出西門之外方回。

白話當時是魏主曹叡太和元年,曹叡登殿設朝。近臣上奏說:「夏侯駙馬已經丟了三郡,逃到羌人那裏去了。現在蜀兵已到祁山,前軍逼近渭水西岸,請早發兵破敵。」曹叡大驚,就問群臣:「誰能替朕擊退蜀兵?」司徒王朗出班上奏說:「臣看先帝每次任用大將軍曹真,所到之處必定取勝;如今陛下何不封他做大都督,去擊退蜀兵?」曹叡准了他的奏請,就宣召曹真說:「先帝把孤兒託付給你,如今蜀兵入侵中原,你怎麼忍心坐視不管?」曹真上奏說:「臣才能淺薄、智謀不足,擔不起這職位。」王朗說:「將軍是社稷的重臣,不可堅決推辭。老臣雖然愚鈍遲緩,願意跟隨將軍一同前往。」曹真又上奏說:「臣受了大恩,怎敢推辭?只求給一個人做副將。」曹叡說:「你自己推舉。」曹真就保舉太原陽曲人:姓郭,名淮,字伯濟,官封射亭侯,兼任雍州刺史。曹叡答應了,於是任命曹真為大都督,賜給節鉞;任命郭淮為副都督,王朗為軍師;王朗當時已經七十六歲了。挑選東西兩京的軍馬二十萬交給曹真。曹真任命同宗的弟弟曹遵做先鋒,又任命盪寇將軍朱讚做副先鋒。當年十一月出兵,魏主曹叡親自送到西門之外才回去。

第93回·10

曹真領大軍來到長安,過渭水之西下寨。真與王朗、郭淮共議退兵之策。朗曰:「來日可嚴整隊伍,大展旌旗。老夫自出,只用一席話,管教諸葛亮拱手而降,蜀兵不戰自退。」真大喜,是夜傳令:來日四更造飯,平明務要隊伍整齊,人馬威儀,旌旗鼓角,各按次序。當時使人先下戰書。次日,兩軍相迎,列成陣勢於祁山之前。蜀軍見魏兵甚是雄壯,與夏侯楙大不相同。

白話曹真領大軍來到長安,過了渭水在西岸紮營。曹真和王朗、郭淮一同商議退兵的策略。王朗說:「明天可以嚴整隊伍,大展旌旗。老夫親自出陣,只用一席話,保管教諸葛亮拱手投降,蜀兵不用打就退走。」曹真大喜,當夜傳令:明天四更做飯,天亮時務必隊伍整齊,人馬威武,旌旗鼓角各按次序排列。當時派人先送去戰書。第二天,兩軍相對,在祁山前擺成陣勢。蜀軍見魏兵十分雄壯,和夏侯楙的兵大不相同。

第93回·11

三軍鼓角己罷,司徒王朗乘馬而出。上首乃都督曹真,下首乃副都督郭淮:兩個先鋒壓住陣角。探子馬出軍前,大叫曰:「請對陣主將答話!」只見蜀兵門旗開處,關興、張苞,分左右而出,立馬於兩邊;次後一隊隊驍將分列;門旗影下,中央一輛四輪車,孔明端坐車中,綸巾羽扇,素衣皂绦,飄然而出。孔明舉目見魏陣前三個麾蓋,旗上大書姓名,中央白髯老者,乃軍師司徒王朗。孔明暗忖曰:「王朗必下說詞,吾當隨機應之。」遂教推車出陣外,令護軍小校傳曰:「漢丞相與司徒會話。」王朗縱馬而出。孔明於車上拱手,王朗在馬上欠身答禮。朗曰:「久聞公之大名,今幸一會。公既知天命、識時務,何故興無名之師?」孔明曰:「吾奉詔討賊,何謂無名?」朗曰:「天數有變,神器更易,而歸有德之人,此自然之理也。曩自桓、靈以來,黃巾倡亂,天下爭橫。降至初平、建安之歲,董卓造逆,傕、汜繼虐;袁術僭號於壽春,袁紹稱雄於鄴上;劉表占據荊州,呂布虎吞徐郡:盜賊蜂起,奸雄鷹揚,社稷有累卵之危,生靈有倒懸之急。我太祖武皇帝,掃清六合,席捲八荒;萬姓傾心,四方仰德:非以權勢取之,實天命所歸也。世祖文帝,神聖文武,以膺大統,應天合人,法堯禪舜,處中國以治萬邦,豈非天心人意乎?今公蘊大才,報大器,欲自比於管樂,何乃強欲逆天理,背人情而行事耶?豈不聞古人云:『順天者昌,逆天者亡。』今我大魏帶甲百萬,良將千員。諒腐草之螢光,怎及天心之皓月?公可倒戈卸甲,以禮來降,不失封侯之位。國安民樂,豈不美哉!」

白話三軍的鼓角停下之後,司徒王朗騎馬出陣。上首是都督曹真,下首是副都督郭淮:兩員先鋒鎮住陣角。探子騎馬出到軍前,大叫道:「請對面陣上的主將出來答話!」只見蜀兵的門旗分開處,關興、張苞分左右出來,立馬在兩邊;後面一隊隊驍將分列開來;門旗的影子下面,中央一輛四輪車,孔明端坐在車中,戴綸巾拿羽扇,穿白衣繫黑帶,飄然而出。孔明舉眼看見魏陣前有三頂麾蓋,旗上大書著姓名,中央那位白鬍子老者,就是軍師司徒王朗。孔明暗想:「王朗必定要來一番說辭,我隨機應付他。」於是叫人把車推到陣外,命護軍小校傳話說:「漢丞相要與司徒會話。」王朗縱馬出來。孔明在車上拱手,王朗在馬上彎身答禮。王朗說:「久聞您的大名,今天幸得一見。您既然懂得天命、識得時務,為什麼要興起這無名之師?」孔明說:「我奉詔討伐賊人,怎麼說是無名?」王朗說:「天數會有變化,帝位要更換,最終歸於有德的人,這是自然的道理。從前桓帝、靈帝以來,黃巾作亂,天下爭鬥橫行。到了初平、建安那些年,董卓造反作逆,李傕、郭汜接著施暴;袁術在壽春僭稱帝號,袁紹在鄴城稱雄;劉表占據荊州,呂布像猛虎一樣吞併徐州:盜賊蜂擁而起,奸雄如鷹般張揚,社稷有累卵一樣的危險,百姓有倒懸一般的急難。我太祖武皇帝,掃清天下四方,席捲八方荒遠之地;萬民傾心,四方仰慕他的德行:這不是靠權勢奪來的,實在是天命所歸。世祖文帝,神聖而兼有文武之才,因而承受了大統,順應天意、符合人心,效法堯舜禪讓之制,據守中原以統治萬邦,難道不是天心人意嗎?如今您懷抱大才、身負大器,想自比管仲、樂毅,為什麼偏要違逆天理、背棄人情去行事呢?難道沒聽古人說過:『順天的興盛,逆天的滅亡。』如今我大魏有百萬披甲之士、上千員良將。試想那腐草裏的螢火之光,怎比得上天上的皓月?您可以倒轉戈矛、卸下鎧甲,依禮來投降,仍不失封侯的地位。國家安定、百姓安樂,難道不好嗎!」

第93回·12

孔明在車上大笑曰:「吾以為漢朝大老元臣,必有高論,豈期出此鄙言!吾有一言,諸軍靜聽:昔桓、靈之世,漢統陵替,宦官釀禍;國亂歲凶,四方擾攘。黃巾之後,董卓、傕、汜等接踵而起,遷劫漢帝,殘暴生靈。因廟堂之上,朽木為官;殿陛之間,禽獸食祿。狼心狗行之輩,滾滾當朝;奴顏婢膝之徒,紛紛秉政。以致社稷丘墟,蒼生塗炭。吾素知汝所行!世居東海之濱,初舉孝廉入仕。理合匡君輔國,安漢興劉;何期反助逆賊,同謀篡位!罪惡深重,天地不容!天下之人,願食汝肉!今幸天意不絕炎漢,昭烈皇帝繼統西川。吾今奉嗣君之旨,興師討賊。汝既為諂諛之臣,只可潛身縮首,苟圖衣食;安敢在行伍之前,妄稱天數耶!皓首匹夫!蒼髯老賊!汝即日將歸於九泉之下,何面目見二十四帝乎!老賊速退!可叫反臣與吾共決勝負!」王朗聽罷,氣滿胸膛,大叫一聲,撞死於馬下。後人有詩讚孔明曰:

白話孔明在車上大笑說:「我以為漢朝的元老重臣,必定有高明的議論,哪想到說出這樣鄙陋的話!我有一番話,各軍靜靜聽著:從前桓帝、靈帝的時候,漢家的統緒衰敗,宦官釀成禍亂;國家動亂、年歲凶荒,四方紛擾。黃巾之後,董卓、李傕、郭汜等人接連而起,遷移劫持漢帝,殘害百姓。因為朝堂之上,朽木一般的人做了官;殿階之間,禽獸一樣的人領著俸祿。狼心狗行的人,滾滾地當著朝;奴顏婢膝的人,紛紛地掌著政。以致社稷變成廢墟,蒼生陷入水火。我素來知道你的所作所為!你家世代住在東海邊上,起初以孝廉的身分入仕做官。按理應當匡正君主、輔助國家,安定漢室、興復劉氏;哪想到反而幫助逆賊,一同謀劃篡奪帝位!罪惡深重,天地都容不下!天下的人,都恨得想吃你的肉!如今幸好天意不肯斷絕炎漢,昭烈皇帝在西川承繼了大統。我今天奉繼位之君的旨意,興兵討賊。你既然是個諂媚奉承的臣子,只該藏起身、縮起頭,苟且求一口衣食;怎敢在隊伍之前,胡亂談論什麼天數!你這白頭匹夫!蒼鬍子的老賊!你不日就要歸到九泉之下,有什麼臉面去見漢家二十四位皇帝!老賊快退下!叫那反叛之臣出來和我決一勝負!」王朗聽完,一股氣憋滿胸膛,大叫一聲,撞死在馬下。後人有詩讚孔明說:

第93回·13

兵馬出西秦,雄才敵萬人。

白話他帶著兵馬從西秦出發,雄偉的才幹足以抵擋萬人。

第93回·14

輕搖三寸舌,罵死老奸臣。

白話只輕輕搖動三寸舌頭,就把那老奸臣罵死了。

第93回·15

孔明以扇指曹真曰:「吾不逼汝。汝可整頓軍馬,來日決戰。」言訖回車。於是兩軍皆退。曹真將王朗屍首,用棺木盛貯,送回長安去了。副都督郭淮曰:「諸葛亮料吾軍中治喪,今夜必來劫寨。可分兵四硌:兩路兵從山僻小路,乘虛去劫蜀寨;兩路兵伏於本寨外,左右擊之。」曹真大喜曰:「此計與吾相合。」遂傳令喚曹遵、朱讚兩個先鋒分付曰:「汝二人各引一萬軍,抄出祁山之後。但見蜀兵望吾寨而來,汝可進兵去劫蜀寨。如蜀兵不動,便撤兵回,不可輕進。」二人受計,引兵而去。真謂淮曰:「我兩個各引一枝軍,伏於寨外,寨中虛堆柴草,只留數人。如蜀兵到,放火為號。」諸將皆分左右,各自準備去了。

白話孔明用扇子指著曹真說:「我不逼你。你可以整頓軍馬,明天決戰。」說完就回車。於是兩軍都退了。曹真把王朗的屍首用棺木裝好,送回長安去了。副都督郭淮說:「諸葛亮料想我軍中在辦喪事,今夜必定來劫營。可以把兵分成四路:兩路兵從偏僻的山間小路,乘虛去劫蜀營;兩路兵埋伏在本營外面,左右夾擊。」曹真大喜說:「這計和我想的一樣。」就傳令叫來曹遵、朱讚兩個先鋒吩咐說:「你們兩人各領一萬軍,繞出祁山背後。一見蜀兵朝我營寨過來,你們就進兵去劫蜀營。如果蜀兵不動,就撤兵回來,不可輕易前進。」兩人領了計策,帶兵去了。曹真對郭淮說:「我們兩個各領一支軍,埋伏在營寨外面,營中虛堆些柴草,只留幾個人。蜀兵一到,就放火作信號。」眾將分列左右,各自準備去了。

第93回·16

卻說孔明歸帳,先喚趙雲魏延聽令。孔明曰:「汝二人各引本部軍去劫魏寨。」魏延進曰:「曹真深明兵法,必料我乘喪劫寨。他豈不提防哉?」孔明笑曰:「吾正欲曹真知吾去劫寨也。彼必伏兵在祁山之後,待我兵過去,卻來襲我寨;吾故令汝二人,引兵前去,過山腳後路,遠下營寨,待魏兵來劫吾寨。汝看火起為號,分兵兩路;文長拒住山口,子龍引兵殺回,必遇魏兵,卻放彼走回,汝乘勢攻之,彼必自相掩殺:可獲全勝。」二將引兵受計而去。又喚關興、張苞分付曰:「汝二人各引一軍,伏於祁山要路;放過魏兵,卻從魏兵來路,殺奔魏寨而去。」二人引兵受計去了。又令馬岱、王平、張翼、張嶷四將,伏於寨外,四面迎擊魏兵。孔明乃虛立寨柵,居中堆起柴草,以備火號;自引諸將退於寨後,以觀動靜。

白話話說孔明回到帳中,先叫趙雲、魏延來聽令。孔明說:「你們兩人各領本部軍去劫魏營。」魏延進言說:「曹真深通兵法,必定料到我們趁他辦喪事來劫營。他豈能不防備?」孔明笑著說:「我正要曹真知道我去劫營。他必定把兵埋伏在祁山背後,等我軍過去,就來襲我的營;所以我叫你們兩人領兵前去,繞過山腳後面的路,遠一點紮下營寨,等魏兵來劫我的營。你們看見火起就是信號,分兵兩路;文長守住山口,子龍領兵殺回來,必定會遇上魏兵,卻放他們逃回去,你們乘勢攻打,他們必定自相殘殺:可以大獲全勝。」兩將領了計策帶兵去了。孔明又叫關興、張苞來吩咐說:「你們兩人各領一支軍,埋伏在祁山的要道上;放魏兵過去,再順著魏兵來的路,殺奔魏營去。」兩人領了計策帶兵去了。又命馬岱、王平、張翼、張嶷四位將軍,埋伏在營寨外面,四面迎擊魏兵。孔明就虛設營柵,在當中堆起柴草,準備作火號;自己領著眾將退到營寨後面,觀察動靜。

第93回·17

卻說魏先鋒曹遵、朱讚黃昏離寨,迤邐前進。二更左側,遙望山前隱隱有兵行動。曹遵自思曰:「郭都督真神機妙算!」遂催兵急進。到蜀寨時,將及三更。曹遵先殺入寨,卻是空寨,並無一人,料知中計,急撤軍回,寨中火起。朱讚兵到,自相掩殺,人馬大亂。曹遵與朱讚交馬,方知自相踐踏。急合兵時,忽四面喊聲大震,王平、馬岱、張嶷、張翼殺到。曹、朱二人引心腹軍百餘騎,望大路奔走。忽然鼓角齊鳴,一彪軍截住去路;為首大將乃常山趙子龍也,大叫曰:「賊將那裏去!早早受死!」曹、朱二人奪路而走。忽喊聲又起,魏延又引一彪軍殺到。曹、朱二人大敗,奪路奔回本寨。守寨軍士,只道蜀兵來劫寨,慌忙放起號火。左邊曹真殺至,右邊郭淮殺至,自相掩殺。背後三路蜀兵殺到:中央魏延,左邊關興,右邊張苞,大殺一陣。魏兵敗走十餘里,魏將死者極多。孔明大獲全勝,方始收兵。曹真、郭淮收拾敗軍回寨,商議曰:「今魏兵勢孤,蜀兵勢大,將何策以退之?」淮曰:「勝負乃兵家常事,不足為憂。某有一計,使蜀兵首尾不能相顧,定然自走矣。」正是:

白話話說魏軍先鋒曹遵、朱讚黃昏時離營,曲折前進。二更左右,遠遠望見山前隱隱有兵在活動。曹遵自己想:「郭都督真是神機妙算!」就催兵急進。到蜀營時,將近三更。曹遵先殺進營寨,卻是座空營,一個人也沒有,料知中了計,急忙撤軍回頭,營中火起。朱讚的兵趕到,兩下自相殘殺,人馬大亂。曹遵和朱讚交馬,才知道是自己人互相踐踏。正要合兵的時候,忽然四面喊聲大震,王平、馬岱、張嶷、張翼殺到。曹、朱兩人帶著心腹軍一百多騎,朝大路奔逃。忽然鼓角齊鳴,一支軍截住去路;領頭的大將是常山趙子龍,大叫道:「賊將往哪裏去!早早受死!」曹、朱兩人奪路而走。忽然喊聲又起,魏延又領一支軍殺到。曹、朱兩人大敗,奪路奔回本營。守營的軍士,只當是蜀兵來劫營,慌忙放起號火。左邊曹真殺來,右邊郭淮殺來,自相殘殺。背後三路蜀兵殺到:中央是魏延,左邊是關興,右邊是張苞,大殺了一陣。魏兵敗退了十多里,魏將死的極多。孔明大獲全勝,這才收兵。曹真、郭淮收拾敗軍回營,商議說:「如今魏兵勢孤,蜀兵勢大,用什麼計策才能把他們趕走?」郭淮說:「勝敗是兵家常有的事,不值得憂慮。我有一計,能讓蜀兵首尾顧不上,一定會自己撤走。」正是:

第93回·18

可憐魏將難成事,欲向西方索救兵。

白話可歎魏國的將領難以成就大事,竟要向西邊去求討救兵。

第93回·19

未知其計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

白話不知他的計策怎樣,且看下文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