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089

北伐中原 · 正文

武鄉侯四番用計 南蠻王五次遭擒

曹丕篡漢,劉備稱帝伐吳敗亡;諸葛亮七擒孟獲、六出祁山,鞠躬盡瘁於五丈原。

第89回·1

卻說孔明自駕小車,引數百騎前來探路。前有一河,名曰西洱河,水勢雖慢,並無一隻船筏。孔明令伐木為筏而渡,其木到水皆沉。孔明遂問呂凱,凱曰:「聞西洱河上流有一山,其山多竹,大者數圍。可令人伐之,於河上搭起竹橋,以渡軍馬。」孔明即調三萬人入山,伐竹數十萬根,順水放下,於河面狹處,搭起竹橋,闊十餘丈。乃調大軍於河北岸一字兒下寨,便以河為壕塹,以浮橋爲門,壘土爲城;過橋南岸,一字下三個大營,以待蠻兵。

白話話說諸葛亮親自駕著一輛小車,帶著幾百名騎兵出來勘察道路。前方遇到一條河,名叫西洱河,河水雖然流得緩慢,卻連一條船筏都看不到。孔明命令士兵砍樹做筏子來渡河,可是木頭一放到水裏就沉了下去。孔明於是請教呂凱,呂凱說:「我聽說西洱河上游有座山,山上的竹子很多,大的有幾抱粗。可以派人砍來竹子,在河上搭一座竹橋,讓兵馬過河。」孔明當即調派三萬人進山,砍了幾十萬根竹子,順著水流放下去,在河面狹窄的地方搭起竹橋,橋寬有十多丈。然後把大軍調到河北岸,一字排開紮下營寨,把河水當作護城壕溝,把浮橋當作營門,用土堆起圍牆;過了橋到南岸,又一字排開紮下三個大營,等候南蠻兵前來。

第89回·2

卻說孟獲引數十萬蠻兵,恨怒而來。將近西洱河,孟獲引前部一萬刀牌獠丁,直扣前寨搦戰。孔明頭戴綸巾,身披鶴氅,手執羽扇,乘駟馬車,左右眾將簇擁而出。孔明見孟獲身穿犀皮甲,頭頂朱紅盔,左手挽牌,右手執刀,騎赤毛牛,口中辱罵;手下萬餘洞丁,各舞刀牌,往來衝突。孔明急令退回本寨,四面緊閉,不許出戰。蠻兵皆裸衣赤身,直到寨門前叫罵。諸將大怒,皆來稟孔明曰:「某等情願出寨決一死戰!」孔明不許。諸將再三欲戰,孔明止曰:「蠻方之人,不遵王化,今此一來,狂惡正盛,不可迎也;且宜堅守數日,待其猖獗少懈,吾自有妙計破之。」

白話話說孟獲率領幾十萬南蠻兵馬,滿懷怒火而來。快到西洱河時,孟獲先帶著一萬名持刀拿盾的洞丁,直衝到蜀軍前營前叫陣挑戰。孔明頭戴綸巾,身披鶴氅,手搖羽扇,乘坐四匹馬拉的小車,在眾將簇擁下出了營寨。孔明看到孟獲身穿犀牛皮甲,頭戴朱紅頭盔,左手挽著盾牌,右手提著大刀,騎著一頭紅毛牛,嘴裏不斷辱罵;他手下的一萬多名洞丁,個個揮舞刀盾,在陣前跑來跑去。孔明急忙下令退回本營,把四面營門關緊,不許出戰。南蠻兵全都光著身子,一直罵到營門前。蜀軍將領們個個大怒,都來向孔明請命說:「我們情願出營去拼個你死我活!」孔明不答應。將領們再三請戰,孔明阻止道:「南蠻的人不服朝廷教化,這次氣勢正盛,不能硬碰;還是先堅守幾天,等他們的囂張勁頭稍懈,我自然有妙計破敵。」

第89回·3

於是蜀兵堅守數日。孔明在高阜處探之,窺見蠻兵已多懈怠,乃聚諸將曰:「汝等敢出戰否?」眾將欣然要出。孔明先喚趙雲魏延入帳,向耳畔低言,分付如此如此。二人受了計策先進。卻喚王平、馬忠入帳受計去了。又喚馬岱分付曰:「吾今棄此三寨,退過河北;吾軍一退,汝可便拆浮橋,移於下流,卻渡趙雲魏延軍馬過河來接應。」岱受計而去。又喚張翼曰:「吾軍退去,寨中多設燈火。孟獲知之,必來追趕,汝卻斷其後。」張翼受計而退。孔明只教關索護車。眾軍退去,寨中多設燈火。蠻兵望見,不敢衝突。

白話蜀兵就這樣堅守了好幾天。孔明登上高處觀察,看到南蠻兵已經鬆懈了不少,就把眾將召集起來說:「你們敢不敢出戰?」眾將興高采烈,都說要打。孔明先把趙雲、魏延叫進帳中,湊在他們耳邊低聲交代,如此這般安排了一番。兩人領了計策先行出發。接著又叫王平、馬忠進帳領計。又吩咐馬岱說:「我現在要放棄這三座營寨,撤過河北;大軍一退,你就拆掉浮橋,移到下游,再渡趙雲、魏延的兵馬過河來接應。」馬岱領計而去。又對張翼說:「我們退走以後,營寨裏要多點燈火。孟獲知道了必定來追,你就從後面截斷他的歸路。」張翼領計退下。孔明只讓關索保護車輛。大軍撤走後,營寨裏果然燈火通明。南蠻兵遠遠望見,不敢貿然衝擊。

第89回·4

次日平明,孟獲引大隊蠻兵徑到蜀寨之時,只見三個大寨,皆無人馬,於內棄下糧草車仗數百餘輛。孟優曰:「諸葛棄寨而走,莫非有計否?」孟獲曰:「吾料諸葛亮棄輜重而去,必因國中有緊急之事:若非吳侵,定是魏伐。故虛張燈火以為疑兵,棄車仗而去也。可速追之,不可錯過。」於是孟獲自驅前部,直到西洱河邊。望見河北岸上,寨中旗幟整齊如故,燦若雲錦;沿河一帶,又設錦城。蠻兵哨見,皆不敢進。獲謂優曰:「此是諸葛亮懼吾追趕,故就河北岸少住,不二日必走矣。」遂將蠻兵屯於河岸;又使人去山上砍竹為筏,以備渡河;卻將敢戰之兵,皆移於寨前面。卻不知蜀兵早已入自己之境。

白話第二天天剛亮,孟獲帶著大隊蠻兵趕到蜀軍營地時,只見三座大營裏空空蕩蕩,一個人也沒有,只留下幾百輛糧草輜重車。孟優說:「諸葛亮丟下營寨跑了,會不會有詐?」孟獲說:「我料諸葛亮丟下輜重逃跑,一定是國內出了緊急大事:要不是東吳來犯,就是曹魏來攻。所以他才虛張燈火迷惑我們,扔下車輛逃走。得趕快追,別錯過機會。」於是孟獲親自帶著前隊,一直追到西洱河邊。只見河北岸的營寨裏旗幟整齊,跟原來一樣鮮豔,像雲錦一般燦爛;沿河一帶還築起了錦繡般的圍城。蠻兵望見,都不敢上前。孟獲對孟優說:「這是諸葛亮怕我們追擊,所以在河北岸暫駐一下,過不了兩天必定撤走。」於是把蠻兵駐紮在河岸邊;又派人上山砍竹子做筏子,準備渡河;把能打仗的兵都調到營寨前面。卻不知道蜀軍早已摸進了自己的地界。

第89回·5

是日,狂風大起。四壁廂火明鼓響,蜀兵殺到。蠻兵獠丁,自相衝突,孟獲大驚,急引宗族洞丁殺開條路,逕奔舊寨。忽一彪軍從寨中殺出,乃是趙雲。獲慌忙回西洱河,望山僻處而走。又一彪軍殺出,乃是馬岱。孟獲只剩得數十個敗殘兵,望山谷中而逃。見南、北、西三處塵頭火光,因此不敢前進,只得望東奔走。方纔轉過山口,見一大林之前,數十從人,引一輛小車;車上端坐孔明,呵呵大笑曰:「蠻王孟獲!天敗至此,吾已等候多時也!」獲大怒,回顧左右曰:「吾遭此人詭計!受辱三次;今幸得這裏相遇。汝等奮力前去,連人帶車砍為粉碎!」數騎蠻兵,猛力向前。孟獲當先吶喊,搶到大林之前,趷踏一聲,踏了陷坑,一齊塌倒。大林之內,轉出魏延,引數百軍來,一個個拖出,用索縛定。孔明先到寨中,招安蠻兵,並諸甸酋長洞丁。此時大半皆歸本鄉去了。除死傷外,其餘盡皆歸降。孔明以酒肉相待,以好言撫慰,盡令放回。蠻兵皆感歎而去。

白話這一天,忽然刮起狂風。四周火光衝天、戰鼓齊鳴,蜀兵殺到了。南蠻兵和洞丁自相踐踏、亂成一團。孟獲大吃一驚,急忙帶著族人和洞丁殺開一條血路,直奔舊營。忽然一彪人馬從營裏殺出來,正是趙雲。孟獲慌忙折回西洱河,往偏僻山裏逃。又有一彪人馬殺出,是馬岱。孟獲身邊只剩下幾十個殘兵敗將,朝山谷裏逃。看到南、北、西三面都煙塵滾滾、火光沖天,不敢再往前走,只好向東逃。剛轉過山坳,只見一片大樹林前,幾十個隨從簇擁著一輛小車,車上端坐著孔明,呵呵大笑道:「蠻王孟獲!老天讓你敗到這個地步,我已經等候多時了!」孟獲大怒,回頭對手下說:「我中了這人的詭計!被他羞辱了三次;今天好在這裏遇上。你們拼命上前,把他連人帶車砍成粉碎!」幾名騎馬的蠻兵猛衝過去。孟獲帶頭吶喊,衝到大樹林前,只聽「噗通」一聲,踩中了陷坑,一群人馬一起塌下去。樹林裏轉出魏延,帶著幾百名士兵,把掉進坑裏的人一個一個拖出來,用繩子綁好。孔明先回到營寨,安撫南蠻兵和各個部落的酋長洞丁。這時大部分人已經回鄉去了。除去死傷的,其餘的都投降了。孔明用酒肉款待他們,好言安慰,然後全部放回。蠻兵們都感激地離去。

第89回·6

少頃,張翼解孟優至。孔明誨之曰:「汝兄愚迷,汝當諫之。今被吾擒了四番,有何面目再見人耶!」孟優羞慚滿面。伏地告求免死。孔明曰:「吾殺汝不在今日。吾且饒汝性命,勸諭汝兄。」令武士解其繩索,放起孟優。優泣拜而去。不一時,魏延孟獲至。孔明大怒曰:「你今番又被吾擒了,有何理說!」獲曰:「吾今誤中詭計,死不瞑目!」孔明叱武士推出斬之。獲全無懼色,回顧孔明曰:「若敢再放吾回去,必然報四番之恨!」孔明大笑,令左右去其縛,賜酒壓驚,就坐於帳中。孔明問曰:「吾今四次以禮相待,汝尚然不服,何也?」獲曰:「吾雖是化外之人,不似丞相專施詭計,吾如何肯服?」孔明曰:「吾再放汝回去,復能戰乎?」獲曰:「丞相若再拿住吾,吾那時傾心降服,盡獻本洞之物犒軍,誓不反亂。」

白話過了一會兒,張翼押著孟優來到。孔明教導他說:「你哥哥糊塗,你該勸勸他。如今被我捉了四次,還有什麼臉面去見人!」孟優滿臉羞愧,趴在地上求饒命。孔明說:「我今天不殺你。先饒你性命,回去勸勸你哥哥。」讓武士解開繩索,放孟優起來。孟優哭著拜謝而去。不一會,魏延押著孟獲來到。孔明大發雷霆說:「你這回又被我擒住,還有什麼話說!」孟獲說:「我是誤中了你的詭計,死也不瞑目!」孔明喝令武士推出去斬了。孟獲一點也不害怕,回頭對孔明說:「你若有膽子再放我回去,我必定報這四次被擒之仇!」孔明大笑,讓左右解開他的綁縛,賜酒給他壓驚,讓他就座帳中。孔明問道:「我四次都以禮相待,你還是不服,這是為什麼?」孟獲說:「我雖然是未開化的野人,卻不像丞相專門使詭計,我怎麼肯服?」孔明說:「我再放你回去,還能再戰嗎?」孟獲說:「丞相若再捉住我,我那時一定真心歸順,把本洞的財物全部獻出犒勞軍隊,發誓不再反叛。」

第89回·7

孔明即笑而遣之。獲忻然拜謝而去。於是聚得諸洞壯丁數千人,望南迤邐而行。早望見塵頭起處,一隊兵到;乃是兄弟孟優,重整殘兵,來與兄報仇。兄弟二人,抱頭相哭,訴說前事。優曰:「我兵屢敗,蜀兵屢勝,難以抵當。只可就山陰洞中,退避不出。蜀兵受不過暑氣,自然退矣。」獲問曰:「何處可避?」優曰:「此去西南有一洞,名曰禿龍洞。洞主朵思大王,與弟甚厚,可投之。」

白話孔明笑著打發他走了。孟獲高高興興地拜謝離去。他回去後召集了幾千名各洞的壯丁,朝南方一路走去。走了不久,望見前方塵土飛揚,一隊人馬開到——原來是弟弟孟優,他重新收拾了殘兵,要來替兄長報仇。兄弟二人見面,抱頭痛哭,訴說前情。孟優說:「我們的兵屢戰屢敗,蜀兵屢戰屢勝,實在抵擋不住。不如退到山裏的洞中躲起來不出戰。蜀兵受不了南方的暑氣,自然會退兵。」孟獲問:「哪裏可以避一避?」孟優說:「這往西南走有個洞,名叫禿龍洞。洞主朵思大王跟我交情很深,可以去投奔他。」

第89回·8

於是孟獲先教孟優到禿龍洞,見了朵思大王。朵思慌引洞兵出迎,孟獲入洞,禮畢,訴說前事。朵思曰:「大王寬心。若蜀兵到來,令他一人一騎不得還鄉,與諸葛亮皆死於此處!」獲大喜,問計於朵思。朵思曰:「此洞中止有兩條路:東北上一路,就是大王所來之路,地勢平坦,土厚水甜,人馬可行;若以木石壘斷洞口,雖有百萬之眾,不能進也。西北上有一條路,山險嶺惡,道路窄狹;其中雖有小路,多藏毒蛇惡蠍;黃昏時分,煙瘴大起,直至巳、午時方收,惟未、申、酉三時,可以往來;水不可飲,人馬難行。此處更有四個毒泉:一名啞泉,其水頗甜,人若飲之,則不能言,不過旬日必死;二曰滅泉,此水與湯無異,人若沐浴,則皮肉皆爛,見骨必死;三曰黑泉,其水微清,人若濺之在身,則手足皆黑而死;四曰柔泉,其水如冰,人若飲之,嚥喉無暖氣,身軀軟弱如綿而死。此處虫鳥皆無,惟有漢伏波將軍曾到;自此以後,更無一人到此。今壘斷東北大路,令大王穩居敝洞,若蜀兵見東路截斷,必從西路而入;於路無水,若見此四泉,定然飲水,雖百萬之眾,皆無歸矣。何用刀兵耶!」孟獲大喜,以手加額曰:「今日方有容身之地!」又望北指曰:「任諸葛神機妙算,難以施設!四泉之水,足以報敗兵之恨也!」自此,孟獲、孟優終日與朵思大王筵宴。

白話於是孟獲先讓孟優到禿龍洞拜見朵思大王。朵思急忙帶洞兵出來迎接,孟獲進洞,行過禮,說起前事。朵思說:「大王儘管放心。蜀兵若真敢來,我讓他一個人、一匹馬也回不去,讓諸葛亮一起死在這裏!」孟獲大喜,忙向朵思請教計策。朵思說:「這洞只有兩條路:東北這條路,就是大王來時走的路,地勢平坦,土壤肥沃、水也甘甜,人馬都走得;只要用木石把洞口堵死,哪怕來百萬人馬也進不來。西北那條路,山高嶺險,道路狹窄;中間雖有小路,卻藏著不少毒蛇毒蠍;一到黃昏,煙霧瘴氣升騰,直到第二天巳時午時才散去,只有未、申、酉三個時辰可以通行;水不能喝,人馬難走。這裏還有四個毒泉:一個叫啞泉,水很甜,人若喝了,就說不出話,不到十天必死;第二個叫滅泉,水滾得像開水,人要是拿來洗澡,皮肉全爛掉,露出骨頭就死;第三個叫黑泉,水略顯清澈,人要是被濺到身上,手腳發黑而死;第四個叫柔泉,水冰得像冰塊,人喝了,喉嚨沒有暖氣,身體軟得像棉花一樣死去。這地方連鳥蟲都沒有,只有漢代的伏波將軍來過;從那以後,再沒人來過。如今把東北的大路堵死,讓大王安心住在我的洞裏,蜀兵見東路斷了,必走西路;路上沒有水,見了這四個泉,一定飲水,哪怕百萬人馬,全都回不去,哪裏還用得著動刀兵!」孟獲大喜,拍手稱快:「今天總算有了容身之處!」又往北一指說:「任他諸葛亮神機妙算,也施展不開!這四泉之水,足以報我兵敗之仇!」從此,孟獲、孟優整天和朵思大王飲宴作樂。

第89回·9

卻說孔明連日不見孟獲兵出,遂傳號令教大軍離西洱河,望南進發。此時正當六月炎天,其熱如火。有後人詠南方苦熱詩曰:

白話再說孔明一連好幾天看不到孟獲出兵,便傳下號令,讓大軍離開西洱河,往南進發。這時正值六月盛夏,天氣熱得像火燒一樣。後來有人寫了一首詠嘆南方酷熱的詩,詩中這樣說:

第89回·10

山澤欲焦枯,火光覆太虛,

白話詩句說:山澤欲焦枯,火光覆太虛。

第89回·11

不知天地外,暑氣更何如?

白話詩句說:不知天地外,暑氣更何如?

第89回·12

又有詩曰:

白話又有詩說:

第89回·13

赤帝司權柄,陰雲不敢生。

白話詩句說:赤帝司權柄,陰雲不敢生。

第89回·14

雲蒸孤鶴喘,海熱巨鰲驚。

白話詩句說:雲蒸孤鶴喘,海熱巨鰲驚。

第89回·15

忍捨溪邊坐,慵拋竹裏行。

白話詩句說:忍捨溪邊坐,慵拋竹裏行。

第89回·16

如何沙塞客,擐甲復長征?

白話詩句說:如何沙塞客,擐甲復長征?

第89回·17

孔明統領大軍,正行之際,忽哨馬飛報:「孟獲退往禿龍洞中不出,將洞口要路壘斷,內有兵把守;山惡嶺峻,不能前進。」孔明請呂凱問之,凱曰:「某曾聞此洞有條路,實不知詳細。」蔣琬曰:「孟獲四次遭擒,既已喪膽,安敢再出?況今天氣炎熱,軍馬疲乏,征之無益;不如班師回國。」孔明曰:「若如此,正中孟獲之計也。吾軍一退,彼必乘勢追之。今已到此,安有復回之理!」遂令王平領數百軍為前部;卻教新降蠻兵引路,尋西北小徑而入。前到一泉,人馬皆渴,爭飲此水。王平探有此路,回報孔明。比及到大寨之時,皆不能言,但指口而已。

白話孔明率領大軍正在行進,忽然探馬飛報:「孟獲退進禿龍洞不出來,把洞口的要道都用木石堵死,還有兵把守;那一帶山勢險惡,沒法前進。」孔明請呂凱來問,呂凱說:「我聽人說過這洞有條路,但具體情況實在不清楚。」蔣琬說:「孟獲被擒了四次,已經嚇破膽了,怎麼還敢出來?再說天氣這樣炎熱,兵馬疲憊,打下去沒有好處,不如班師回國。」孔明說:「要是這樣做,正好中了孟獲的計。我軍一退,他必定趁勢追擊。如今已走到這一步,哪有回頭的道理!」於是命令王平領幾百人做先頭部隊,又讓新投降的蠻兵帶路,從西北的小路進去。走著走著到了一處泉水邊,人馬都渴極了,爭先恐後地喝這水。王平探明了這條路,回來報告孔明。等到大隊人馬回到大營時,大家都說不出話來,只能指著自己的嘴巴。

第89回·18

孔明大驚,知是中毒,遂自駕小車,引數十人前來看時,見一潭清水,深不見底,水氣凜凜,軍不敢試。孔明下車,登高望之,四壁峰嶺,鳥雀不聞,心中大疑。忽望見遠遠山岡之上,有一古廟。孔明攀籐附葛而到,見一石屋之中,塑一將軍端坐,旁有石碑,乃漢伏波將軍馬援之廟:因平蠻到此,土人立廟祀之。孔明再拜曰:「亮受先帝託孤之重,今承聖旨,到此平蠻;欲待蠻方既平,然後伐魏吞吳,重安漢室。今軍士不識地理,誤飲毒水,不能出聲。萬望尊神,念本朝恩義,通靈顯聖,護佑三軍!」

白話孔明大吃一驚,知道軍士們是中了毒,便親自駕著小車,帶幾十人前來察看。只見一潭清水深不見底,水氣森森逼人,士兵們都不敢試。孔明下車登高眺望,四周全是險峰峻嶺,連鳥叫聲都聽不到,心裏十分納悶。忽然望見遠處的山岡上有一座古廟。孔明攀著藤蔓爬到跟前,看到一間石屋裏塑著一位將軍端坐,旁邊有塊石碑,原來是漢朝伏波將軍馬援的廟:因為當年平定南蠻到過這裏,當地人立廟祭祀他。孔明恭恭敬敬地拜了兩拜說:「我諸葛亮蒙先帝託孤的重任,如今奉了聖旨到這裏平蠻;本打算平定南方之後,再討伐曹魏、吞併東吳,重新安定漢室。現在軍士們不熟悉地理,誤飲了毒水,說不出話來。懇請尊神念在朝廷的恩義份上,顯靈保佑三軍!」

第89回·19

祈禱已畢,出廟尋土人問之。隱隱望見對山一老叟扶杖而來,形容甚異。孔明請老叟入廟,禮畢,對坐於石上。孔明問曰:「丈者高姓?」老叟曰:「老夫久聞大國丞相隆名,幸得拜見。蠻方之人,多蒙丞相活命,皆感恩不淺。」孔明問泉水之故,老叟答曰:「軍所飲水,乃啞泉之水也,飲之難言,數日而死。此泉之外,又有三泉:東南有一泉,其水至冷,人若飲水,嚥喉無暖氣,身軀軟弱而死,名曰柔泉;正南有一泉,人若濺之在身,手足皆黑而死,名曰黑泉;西南有一泉,沸如熱湯,人若浴之,皮肉盡脫而死,名曰滅泉。敝處有此四泉,毒氣所聚,無藥可治,又煙瘴甚起,惟未、申、酉三個時辰可往來;餘者時辰,皆瘴氣密布,觸之即死。」

白話祈禱完畢,孔明出廟找當地人打聽。隱隱約約望見對面山上一個老人拄著枴杖走來,相貌十分奇特。孔明請老人進廟,行過禮,在石上相對而坐。孔明問:「老人家貴姓?」老人說:「我久仰大國丞相的盛名,今日有幸拜見。南蠻地方的人,多蒙丞相保全性命,都感恩不淺。」孔明問起泉水的事,老人答道:「軍士們喝的是啞泉的水,喝了就說不出話,過幾天就會死。除了這個泉,還有三個泉:東南有個泉,水冰冷刺骨,人若喝了,喉嚨沒有暖氣,身體發軟而死,叫柔泉;正南有個泉,人若被濺到身上,手腳變黑而死,叫黑泉;西南有個泉,沸得像滾湯,人若用它洗澡,皮肉都脫落而死,叫滅泉。敝地有這四個泉,毒氣聚集,無藥可醫,加上瘴氣很重,只有未、申、酉三個時辰可以往來;其餘時辰瘴氣瀰漫,一碰上就會死。」

第89回·20

孔明曰:「如此則蠻方不可平矣。蠻方不平,安能併吞吳、魏,再興漢室?有負先帝托孤之重,生不如死也!」老叟曰:「丞相勿憂。老夫指引一處,可以解之。」孔明曰:「老丈有何高見,望乞指教。」老叟曰:「此去正西數里,有一山谷,入內行二十里,有一溪名曰萬安溪。上有一高士,號為萬安隱者;此人不出溪有數十餘年矣。其草庵後有一泉,名安樂泉。人若中毒,汲其水飲之即癒。有人或生疥癩,或感瘴氣,於萬安溪內浴之,自然無事,更兼庵前有一等草,名曰『薤葉芸香』。人若口含一葉,則瘴氣不染。丞相可速往求之。」孔明拜謝,問曰:「承丈者如此活命之德,感刻不勝。願聞高姓。」老叟入廟曰:「吾乃本處山神,奉伏波將軍之命,特來指引。」言訖,喝開廟後石壁而入。孔明驚訝不已,再拜廟神,尋舊路上車,回到大寨。

白話孔明說:「照這樣說,南方就平定不了了。南方不平,怎麼能吞併東吳曹魏、復興漢室?辜負了先帝託孤的重任,我還不如死了好!」老人說:「丞相不必憂慮。我給你指個地方,可以化解這個難題。」孔明說:「老人家有什麼高見,還請指教。」老人說:「由此往正西走幾里,有個山谷,進去走二十里,有一條溪叫萬安溪。溪邊住著一位高士,號稱萬安隱者;這人已經幾十年不出溪谷了。他的草庵後面有個泉,叫安樂泉。人若中了毒,打這泉的水喝了就痊愈。有人長疥瘡,或感染瘴氣,在萬安溪裏洗一洗,自然就沒事了;庵前還有一種草,名叫『薤葉芸香』。人若嘴裏含一片葉子,瘴氣就侵不到身子。丞相趕快去向他討教吧。」孔明拜謝,問:「蒙老人家這般救命的恩德,感激不盡。還請告訴我您的尊姓大名。」老人走進廟裏說:「我是本地的山神,奉伏波將軍之命,特地前來指引。」說罷,喝開廟後的石壁進去了。孔明驚歎不已,又拜了拜廟神,沿原路上了車,回到大營。

第89回·21

次日,孔明備信香、禮物,引王平及眾啞軍,連夜望山神所言去處,迤邐而進。入山谷小徑,約行二十餘里,但見長松大柏,茂竹奇花,環遶一莊;籬落之中,有數間茅屋,聞得馨香噴鼻。孔明大喜,到莊前扣戶,有一小童出。孔明方欲通姓名,早有一人,竹冠草履,白袍皂絛,碧眼黃髮,忻然出曰:「來者莫非漢丞相否?」孔明笑曰:「高士何以知之?」隱者曰:「久聞丞相大纛南征,安得不知!」遂邀孔明入草堂。禮畢,分賓主坐定。孔明告曰:「亮受昭烈皇帝托孤之重,今承嗣君聖旨,領大軍至此,欲服蠻邦,使歸王化。不期孟獲潛入洞中,軍士誤飲啞泉之水。夜來蒙伏波將軍顯聖,言高士有藥泉,可以治之。望乞矜念,賜神水以救眾兵殘生。」隱者曰:「量老夫山野廢人,何勞丞相枉駕。此泉就在庵後。」教取來飲。

白話第二天,孔明備好香燭禮物,帶著王平和一眾啞了嗓子的軍士,連夜朝山神指點的地方進發。進入山谷小路,走了二十多里,只見高大的松柏、茂密的竹子、奇異的花草,環繞著一座莊園;籬笆裏有幾間茅屋,一股香氣撲鼻而來。孔明十分歡喜,走到莊前敲門,一個小童出來開門。孔明正要報上姓名,早有個人迎出來——頭戴竹冠,腳穿草鞋,身穿白袍、腰束黑帶,碧眼黃髮,笑吟吟地說:「來的莫非是漢丞相嗎?」孔明笑著說:「高士怎麼知道?」隱者說:「久聞丞相大旗南征,怎麼會不知道!」於是邀請孔明進草堂。行過禮,賓主落座。孔明說:「我受昭烈皇帝託孤的重任,如今奉當今天子的旨意,率領大軍到這裏,想收服蠻邦,讓他們歸順王化。不料孟獲躲進洞裏,軍士們誤飲了啞泉的水。昨夜蒙伏波將軍顯靈,說高士有藥泉,可以救治。懇請高士垂憐,賜些神水救救眾兵的性命。」隱者說:「我不過是個山野廢人,哪裏敢勞丞相屈駕。這泉就在庵後。」叫人去取來飲用。

第89回·22

於是童子引王平等一起啞軍,來到溪邊,汲水飲之;隨即吐出惡涎,便能言語。童子又引眾軍到萬安溪中沐浴。隱者於庵中進柏子茶,松花菜,以待孔明。隱者告曰:「此間蠻洞多毒蛇惡蠍,柳花飄入溪泉之間,水不可飲;但掘地為泉,汲水飲之方可。」孔明求「薤葉芸香」,隱者令眾軍盡意採取:「各人口含一葉,自然瘴氣不侵。」孔明拜求隱者姓名,隱者笑曰:「某乃孟獲之兄孟節是也。」孔明愕然。隱者又曰:「丞相休疑,容伸片言:某一父母所生三人:長即老夫孟節,次孟獲,又次孟優。父母皆亡。二弟強惡,不歸王化。某屢諫不從,故更名改姓,隱居於此。今辱弟造反,又勞丞相深入不毛之地,如此生受,孟節合該萬死,故先於丞相之前請罪。」孔明嘆曰:「方信盜跖、下惠之事,今亦有之。」遂與孟節曰:「吾申奏天子,立公為王,可乎?」節曰:「為嫌功名而逃於此,豈復有貪富貴之意!」孔明乃具金帛贈之。孟節堅辭不受。孔明嗟嘆不已,拜別而回。後人有詩曰:

白話於是小童帶著王平和眾啞軍來到溪邊,打水喝了,隨即便吐出污穢的口水,能說話了。小童又帶眾軍到萬安溪中洗澡。隱者在庵裏備下柏子茶、松花菜,款待孔明。隱者告誡說:「這一帶的蠻洞多有蛇蠍,柳花飄進溪泉裏,水不能喝;只有掘地打出泉眼,打水來喝才行。」孔明討要「薤葉芸香」,隱者讓眾軍盡情採摘:「每人嘴裏含一片葉子,瘴氣自然侵入不了。」孔明拜求隱者的姓名,隱者笑道:「我就是孟獲的哥哥孟節。」孔明愣住了。隱者又說:「丞相別懷疑,容我說幾句:我父母共生三個兒子——老大是我孟節,老二孟獲,老三孟優。父母都去世了。兩個弟弟強橫兇惡,不肯歸順王化。我屢次規勸他們不聽,所以才改名換姓,隱居在這裏。如今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造反,又勞煩丞相深入這不毛之地,受這般辛苦,孟節真是死有餘辜,所以先在丞相面前請罪。」孔明嘆道:「我這才相信古書上盜跖、柳下惠的事,如今也有。」便對孟節說:「我上奏天子,封你做王,可以嗎?」孟節說:「我為了躲避功名才逃到這裏,哪還有貪圖富貴的心思!」孔明於是要送他金銀財帛。孟節堅決推辭不受。孔明感慨不已,拜別回去。後來有人寫詩說:

第89回·23

高士幽棲獨閉關,武侯曾此破諸蠻。

白話這位高士獨自隱居山林閉門不出,當年諸葛武侯就是靠他相助,才在這裏打敗了南蠻各部落。

第89回·24

至今古木無人境,猶有寒煙鎖舊山。

白話到如今這深山古樹之間人跡罕至,仍有一縷縷寒煙籠罩著當年的舊山。

第89回·25

孔明回到大寨之中,令軍士掘地取水。掘下二十餘丈,並無滴水;凡掘十餘處,皆是如此。軍心驚慌。孔明夜半焚香告天曰:「臣亮不才,仰承大漢之福,受命平蠻。今途中乏水,軍馬枯渴。倘上天不絕大漢,即賜甘泉!若氣運已終,臣亮等願死於此處!」是夜祝罷,平明視之,皆得滿井甘泉。後人有詩曰:

白話孔明回到大營,命令士兵挖地取水。挖了二十多丈深,一滴水也沒有;前後挖了十幾處,全都一樣。軍心開始慌亂。孔明半夜裏焚香禱告上天說:「臣諸葛亮沒有才能,仰仗大漢的福分,奉命平定南蠻。如今行軍途中缺水,兵馬乾渴難熬。倘若上天還不想讓大漢滅亡,就賜我一口甘泉!如果大漢氣數已盡,我諸葛亮等人甘願死在這裏!」當夜祈禱完畢,天一亮去看,每口井都湧滿了清甜的泉水。後來有人寫詩說:

第89回·26

為國平蠻統大兵,心存正道合神明。

白話為了國家率領大軍平定南蠻,心中秉持正道,所以連神明都肯相助。

第89回·27

耿恭拜井甘泉出,諸葛虔誠水夜生。

白話就像從前的耿恭拜井求得甘泉一樣,諸葛亮一片虔誠,井水也在夜間湧現。

第89回·28

孔明軍馬既得甘泉,遂安然由小徑直入禿龍洞前下寨。蠻兵探知,來報孟獲曰:「蜀兵不染瘴疫之氣,又無枯渴之患,諸泉皆不應。」朵思大王聞知不信,自與孟獲來高山望之。只見蜀兵安然無事,大桶小擔,搬運水漿,飲馬造飯。朵思見之,毛髮聳然,回顧孟獲曰:「此乃神兵也!」獲曰:「吾兄弟二人與蜀兵決一死戰,就殞於軍前,安肯束手受縛!」朵思曰:「若大王兵敗,吾妻子亦休矣。當殺牛宰馬,大賞洞丁,不避水火,直衝蜀寨,方可得勝。」

白話孔明的兵馬得了甘泉之後,安然無事地沿小路直插禿龍洞前紮營。蠻兵探到消息,來報告孟獲說:「蜀兵既沒染上瘴氣瘟疫,也沒有乾渴的煩惱,那些毒泉對他們全不起作用。」朵思大王聽了大不相信,親自和孟獲登上高山眺望。只見蜀兵平安無事,大桶小擔地搬運清水,飲馬做飯。朵思看了,毛骨悚然,回頭對孟獲說:「這真是天兵天將啊!」孟獲說:「我們兄弟二人就和蜀兵拼個你死我活,就算死在陣前,也不肯束手就擒!」朵思說:「如果大王兵敗,我的妻兒老小也就完了。應該殺牛宰馬,好好犒賞洞丁,不避水火,直搗蜀營,才能取勝。」

第89回·29

於是大賞蠻兵。正欲起程,忽報洞後迤西銀冶洞二十一洞主楊鋒引三萬兵來助戰。孟獲大喜曰:「鄰兵助我,我必勝矣!」即與朵思大王出洞迎接。楊鋒引兵入曰:「吾有精兵三萬,皆披鐵甲,能飛山越嶺,足以敵蜀兵百萬;我有五子,皆武藝足備。願助大王。」鋒令五子入拜,皆彪軀虎體,威風抖擻。孟獲大喜,遂設席相待楊鋒父子。酒至半酣,鋒曰:「軍中少樂,吾隨軍有蠻姑,善舞刀牌,以助一笑。」獲忻然從之。須臾,數十蠻姑,皆披髮跣足,從帳外舞跳而入,群蠻拍手以歌和之。楊鋒令二子把盞。二子舉盃詣孟獲、孟優前。二人接盃,方欲飲酒,鋒大喝一聲,二子早將孟獲、孟優執下座來。朵思大王卻待要走,已被楊鋒擒了。蠻姑橫截於帳上,誰敢近前。獲曰:「兔死狐悲,物傷其類。吾與汝皆是各洞之主,往日無冤,何故害我?」鋒曰:「吾兄弟子侄皆感諸葛丞相活命之恩,無可以報。今汝反叛,何不擒獻!」

白話於是孟獲大肆犒賞蠻兵。正要出發,忽然有人來報:洞後以西的銀冶洞二十一洞洞主楊鋒,帶著三萬人馬來助戰。孟獲大喜說:「鄰洞的兵來幫我,這一仗我必勝了!」立刻和朵思大王出洞迎接。楊鋒帶兵進來說:「我有三萬精兵,都穿鐵甲,能飛山越嶺,足以抵擋蜀兵百萬;我有五個兒子,個個武藝高強。願意助大王一臂之力。」楊鋒讓五個兒子進來拜見,一個個虎背熊腰,威風凜凜。孟獲很高興,擺下酒宴款待楊鋒父子。酒喝到一半,楊鋒說:「軍中缺少娛樂,我隨軍帶了些蠻族姑娘,擅長舞刀耍盾,助大家一笑。」孟獲欣然同意。不一會,幾十個蠻族女子披散頭髮、光著腳,從帳外舞跳著進來,眾蠻人拍著手唱歌相和。楊鋒讓兩個兒子斟酒。兩個兒子舉起酒杯走到孟獲、孟優面前。二人接過酒杯正要喝,楊鋒大喝一聲,兩個兒子早把孟獲、孟優從座位上揪了下來。朵思大王正要逃跑,已被楊鋒擒住。蠻女們橫排攔在帳前,誰也不敢上前。孟獲說:「兔死狐悲,物傷其類。我跟你都是各洞之主,往日無冤無仇,為什麼要害我?」楊鋒說:「我們兄弟子侄都受過諸葛丞相的活命之恩,無以回報。如今你反叛朝廷,為什麼不把你抓了獻上去!」

第89回·30

於是各洞蠻兵,皆走回本鄉。楊鋒將孟獲、孟優、朵思等解赴孔明寨來。孔明令入,楊鋒等拜於帳下曰:「某等子姪皆感丞相恩德,故擒孟獲、孟優等呈獻。」孔明重賞之,令驅孟獲入。孔明笑曰:「汝今番心服乎?」獲曰:「非汝之能,乃吾洞中之人,自相殘害,以致如此。要殺便殺,只是不服!」孔明曰:「汝賺吾入無水之地,更以啞泉、滅泉、黑泉、柔泉如此之毒,吾軍無恙,豈非天意乎?汝何如此執迷?」獲又曰:「吾祖居銀坑山中,有三江之險,重關之固。汝若就彼擒之,吾當子子孫孫,傾心服事。」孔明曰:「吾再放汝回去,重整兵馬,與吾共決勝負;如那時擒住,汝再不服,當滅九族。」叱左右去其縛,放起孟獲。獲再拜而去。孔明又將孟優並朵思大王皆釋其縛,賜酒食壓驚。二人悚懼,不敢正視。孔明令鞍馬送回。正是:

白話於是各洞的蠻兵都各自回了鄉。楊鋒把孟獲、孟優、朵思等人押送到孔明營中。孔明讓人帶進來,楊鋒等在帳下拜見說:「我們的子弟都感念丞相的恩德,所以把孟獲、孟優等人捉來獻上。」孔明重重賞賜了他們,命人押孟獲進帳。孔明笑著問:「你這回心服了嗎?」孟獲說:「不是你有多大本事,是我洞裏的人自相殘害,才弄成這樣。要殺就殺,我就是不服!」孔明說:「你騙我到沒有水的地方,還用啞泉、滅泉、黑泉、柔泉這樣毒的泉水害我,我軍卻安然無恙,這難道不是天意嗎?你為什麼這樣執迷不悟?」孟獲又說:「我世代居住在銀坑山中,有三江天險、重重關隘之固。你若是到那裏捉住我,我必定子子孫孫真心歸服。」孔明說:「我再放你回去,重整兵馬,跟我決一勝負;要是那時捉住你,你再不服,就滅你九族。」喝令左右解開繩索,放孟獲起來。孟獲拜了兩拜走了。孔明又把孟優和朵思大王都解開綁縛,賜酒食給他們壓驚。二人都驚慌恐懼,不敢正視。孔明讓人備了鞍馬送他們回去。正是:

第89回·31

深臨險地非容易,更展奇謀豈偶然!

白話深入這險地並非容易的事,施展這樣奇妙的計謀,又豈是偶然?

第89回·32

未知孟獲整兵再來,勝負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

白話不知道孟獲重整兵馬再來廝殺,勝負究竟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