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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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伐中原 · 正文

漢兵劫寨破曹真 武侯鬥陣辱仲達

曹丕篡漢,劉備稱帝伐吳敗亡;諸葛亮七擒孟獲、六出祁山,鞠躬盡瘁於五丈原。

第100回·1

卻說眾將聞孔明不追魏兵,俱入帳告曰:「魏兵苦雨,不能屯紮,因此回去。正好乘勢追之,丞相如何不追?」孔明曰:「司馬懿善能用兵,今軍退必有埋伏。吾若追之,正中其計。不如縱他遠去,吾卻分兵逕出斜谷,而取祁山,使魏人不隄防也。」眾將曰:「取長安之地,別有路途,丞相只取祁山,何也?」孔明曰:「祁山乃長安之首也;隴西諸郡,倘有兵來,必經由此地。更兼前臨渭濱,後靠斜谷,左出右入,可以伏兵,乃用武之地。吾故欲先取此,得地利也。」眾將皆拜服。孔明令魏延、張嶷、杜瓊、陳式出箕谷;馬岱、王平、張翼、馬忠出斜谷;俱會於祁山。調撥已定,孔明自提大軍,令關興、廖化為先鋒,隨後進發。

白話再說眾將聽說諸葛亮不肯追擊魏兵,都進帳來稟報說:「魏兵苦於連日大雨,沒法安營紮寨,所以才退兵回去。正好趁勢追擊,丞相為什麼不去追?」諸葛亮說:「司馬懿善於用兵,如今退兵,路上必定設有埋伏。我要是去追,正好中了他的圈套。不如放他們遠去,我另分兵直出斜谷,去攻取祁山,讓魏人防不勝防。」眾將又問:「要取長安,另外也有道路可走,丞相為什麼偏偏要取祁山?」諸葛亮說:「祁山是長安的前哨屏障;隴西各郡要是出兵,必定要經過這裏。況且這裏前臨渭水,後靠斜谷,左右可以出入,便於埋伏兵馬,是一處用武的好地方。所以我想先拿下它,占據地利。」眾將都佩服不已。諸葛亮於是命令魏延、張嶷、杜瓊、陳式出箕谷,馬岱、王平、張翼、馬忠出斜谷,最後在祁山會師。調度停當,諸葛亮自己率領大軍,以關興、廖化為先鋒,隨後進發。

第100回·2

卻說曹真、司馬懿二人,在後監督軍馬,令一軍往陳倉古道探視,回報說蜀兵不來。又行旬日,後面伏兵皆回,說蜀兵全無音耗。真曰:「連綿秋雨,棧道斷絕,蜀人豈知吾等退兵耶?」懿曰:「蜀兵隨後出矣。」真曰:「何以知之?」懿曰:「連日晴明,蜀兵不趕,料吾有伏兵也,故縱吾兵遠去;待我兵過盡,他卻奪祁山矣。」曹真不信。懿曰:「子丹如何不信?吾料孔明必從兩谷而來。吾與子丹各守一谷口,十日為期。若無蜀兵來,我面塗紅粉,身穿女衣,來營中伏罪。」真曰:「若有蜀兵來,我願將天子所賜玉帶一條、御馬一匹與你。」即兵分兩路:真引兵屯於祁山之西,斜谷口;懿引軍屯於祁山之東,箕谷口。

白話再說曹真、司馬懿兩人,在後面監督人馬行軍,派一支軍隊到陳倉古道去打探,回報說蜀軍沒有追來。又走了十來天,後面的伏兵全都撤回,說蜀軍一點動靜都沒有。曹真說:「連綿秋雨,棧道都斷絕了,蜀人怎麼會知道我們退兵呢?」司馬懿說:「蜀兵馬上就要出來了。」曹真問:「你怎麼知道?」司馬懿說:「連日天氣晴朗,蜀兵卻不來追趕,說明他們料定我們設有伏兵,故意放我們走遠;等我們的人馬過完了,他們就要去奪祁山了。」曹真不相信。司馬懿說:「子丹怎麼不信?我料定孔明必定從箕谷、斜谷兩路而來。我跟你各守一個谷口,以十天為期。要是沒有蜀兵來,我就塗紅臉、穿女裝,到你營中領罪。」曹真說:「要是真有蜀兵來,我情願把天子賜的玉帶一條、御馬一匹輸給你。」於是兵分兩路:曹真領兵駐紮在祁山西邊的斜谷口,司馬懿領兵駐紮在祁山東邊的箕谷口。

第100回·3

各下寨已畢。懿先引一枝兵伏於山谷中;其餘軍馬,各於要路安營。懿更換衣裝,雜在眾軍之內,遍觀各營。忽到一營,有一偏將仰天而怨曰:「大雨淋了許多時,不肯回去,今又在這裏頓住,強要賭賽,卻不苦了官軍!」懿聞言,歸寨升帳,聚眾將皆到帳下,挨出那將來。懿叱之曰:「朝廷養軍千日,用在一時。汝安敢口出怨言,以慢軍心!」其人不招。懿叫出同伴之人對證,那將不能抵賴。懿曰:「吾非賭賽;欲勝蜀兵,令汝各人有功回朝。汝乃妄出怨言,自取罪戾!」喝令武士推出斬之。須臾,獻首帳下。眾將悚然。懿曰:「汝等諸將皆要盡心以防蜀兵。聽吾中軍砲響,四面皆進。」眾將受命而退。

白話兩邊都安好營寨。司馬懿先帶一支人馬埋伏在山谷中,其餘軍馬分別在要道安營。司馬懿換了裝束,混在士兵中間,各營巡視了一遍。走到一座營帳,有個偏將仰天抱怨說:「大雨淋了那麼多天,不肯回去,如今又卡在這裏,硬要跟人賭賽,苦了我們這些當兵的了!」司馬懿一聽,回到大帳升座,把眾將都召集到帳下,把那個偏將揪出來。司馬懿斥責他說:「朝廷養兵千日,用在一時。你怎麼敢口出怨言,動搖軍心!」那人不肯招認。司馬懿叫出跟他同夥的人來對質,那將無從抵賴。司馬懿說:「我不是為了賭賽;我是想打敗蜀兵,讓你們每個人都能立功回朝。你卻胡亂發怨言,自取罪過!」喝令武士把他推出去斬了。不一會,人頭就獻到了帳下,眾將都嚇得心驚膽戰。司馬懿說:「你們眾將都要盡心防備蜀兵。聽到我中軍炮響,四面一齊進兵。」眾將領命退下。

第100回·4

卻說魏延、張嶷、陳式、杜瓊四將,引二萬兵,取箕谷而進。正行之間,忽報參謀鄧芝到來,四將問其故。芝曰:「丞相有令:如出箕谷,隄防魏兵埋伏,不可輕進。」陳式曰:「丞相用兵何多疑耶?吾料魏兵連遭大雨,衣甲皆毀,必然急歸;安得又有埋伏?今吾兵倍道而進,可獲大勝,如何又教休進?」芝曰:「丞相計無不中,謀無不成,汝安敢違命?」式笑曰:「丞相若果多謀,不致街亭之失!」魏延想起孔明向日不聽其計,亦笑曰:「丞相若聽吾言,逕出子午谷,此時休說長安,連洛陽皆得矣!今執定要出祁山,有何益耶?既令進兵,今又教休進,何其號令不明!」陳式曰:「吾自有五千兵,逕出箕谷,先到祁山下寨,看丞相羞也不羞!」芝再三阻當,式只不聽,逕自引五千兵出箕谷去了。鄧芝只得飛報孔明。

白話再說魏延、張嶷、陳式、杜瓊四將,率兩萬兵馬從箕谷進發。正走之間,忽然有人來報,說參謀鄧芝到了,四將問他來意。鄧芝說:「丞相有令:出箕谷後,要提防魏兵埋伏,不可輕進。」陳式說:「丞相用兵怎麼這麼多疑?我料想魏兵接連遭了大雨,衣甲都毀壞了,必然急著往回撤,哪裏還會有埋伏?如今我軍加倍趕路,可以大獲全勝,怎麼又叫我們停兵不前?」鄧芝說:「丞相計無不中,謀無不成,你怎敢違抗命令?」陳式笑道:「丞相要是真有那麼多謀略,就不至於有街亭之失了!」魏延想起從前諸葛亮不聽自己的計策,也笑道:「丞相要是聽我的話,直出子午谷,別說長安,連洛陽都拿下來了!如今死守著非要出祁山,有什麼用?既叫我們進兵,現在又叫我們別進,怎麼號令這麼不明不白!」陳式說:「我自帶五千兵,直出箕谷,先到祁山下寨,看丞相羞也不羞!」鄧芝再三阻攔,陳式就是不聽,徑自領著五千兵出箕谷去了。鄧芝只好飛馬回去稟報諸葛亮。

第100回·5

卻說陳式引兵行不數里,忽聽一聲砲響,四面伏兵皆出。式急退時,魏兵塞滿谷口,圍得鐵桶相似。式左衝右突,不能得脫。忽聞喊聲大震,一彪軍殺入,乃是魏延;救了陳式,回到谷中,五千兵只剩得四五百帶傷人馬。背後魏兵趕來,卻得杜瓊、張嶷引兵接應,魏兵方退。陳、魏兩人方信孔明先見如神,懊悔不及。

白話再說陳式領兵走了沒幾里,忽然一聲炮響,四面埋伏的魏兵一齊殺出。陳式急忙後退,魏兵已經塞滿谷口,圍得像鐵桶一樣。陳式左衝右突,始終衝不出去。忽然喊聲震天,一支人馬殺進重圍,正是魏延,救了陳式,退回谷中,五千兵馬只剩了四五百帶傷的人。後面魏兵緊追不捨,幸虧杜瓊、張嶷領兵接應,魏兵才退了回去。陳式、魏延這才相信諸葛亮料事如神,懊悔不已。

第100回·6

且說鄧芝回見孔明,言魏延、陳式如此無禮。孔明笑曰:「魏延素有反相,吾知彼常有不平之意;因憐其勇而用之。久後必生患害。」正言間,忽流星馬報到,說陳式折了四千餘人,止有四五百帶傷人馬,屯在谷中。孔明令鄧芝再來箕谷撫慰陳式,防其生變;一面喚馬岱、王平分付曰:「斜谷若有魏兵把守,汝二人引本部軍越山嶺,夜行晝伏,速出祁山之左,舉火為號。」又喚馬忠、張翼分付曰:「汝等亦從山僻小路,晝伏夜行,逕出祁山之右,舉火為號。與馬岱、王平會合,共劫曹真營寨。吾自從谷中三面攻之,魏兵可破也。」四人領命分頭引兵去了。孔明又喚關興、廖化分付曰:「如此如此。」兩人受了密計,引兵而去。孔明自領精兵倍道而行。正行間,又喚吳班、吳懿授與密計,亦引兵先行。

白話再說鄧芝回來見諸葛亮,報告魏延、陳式如何無禮。諸葛亮笑道:「魏延生來就帶反相,我知道他常常心懷不滿;只因憐惜他的勇力才任用他。日子久了,必定生出禍患。」正說之間,忽然流星快馬來報:陳式損失了四千多人,只剩四五百帶傷的人馬,屯在谷中。諸葛亮一面讓鄧芝再到箕谷去安撫陳式,防止他生變;一面叫來馬岱、王平吩咐說:「斜谷要是被魏兵把守,你們兩人就帶本部人馬翻山越嶺,夜行晝伏,迅速繞到祁山左側,舉火為號。」又叫來馬忠、張翼吩咐說:「你們也從偏僻小路,晝伏夜行,直出祁山右側,舉火為號,跟馬岱、王平會合,一起偷襲曹真的營寨。我自會從谷中三面進攻,魏兵必破。」四人領命分頭帶兵去了。諸葛亮又叫來關興、廖化,附耳吩咐如此這般。兩人領了密計帶兵去了。諸葛亮自己率精兵晝夜兼程而行。走著走著,又把吳班、吳懿叫來傳授密計,讓他們也帶兵先行。

第100回·7

卻說曹真心中不信蜀兵來,以此怠慢,縱令軍士歇息;只等十日無事,要羞司馬懿。不覺守了七日,忽有人報說谷中有些小蜀兵出來。真令副將秦良引五千兵哨探,不許縱令蜀軍近界。秦良領命,引兵剛到谷中,哨見蜀兵退去。良急引兵趕來,行到五六十里,不見蜀兵,心下疑惑,教軍士下馬歇息。忽哨馬報說:「前面有蜀兵埋伏。」良上馬看時,只見山中塵土大起,急令軍士隄防。不一時,四壁廂喊聲大震:前面吳班、吳懿以兵殺出,背後關興、廖化引兵殺來。左右是山,皆無路走。山上蜀兵大叫:「下馬投降者免死!」魏軍大半多降。秦良死戰,被廖化一刀斬於馬下。

白話再說曹真打心底裏不信蜀軍會來,因此懈怠鬆散,任由士兵們歇息,只等著十天平安無事,好羞臊司馬懿一番。不知不覺守了七天,忽然有人來報,說谷中有小股蜀兵出現。曹真命令副將秦良帶五千兵前去打探,不許讓蜀軍靠近邊界。秦良領命,帶兵剛進谷口,就望見蜀兵已經退去。秦良急忙領兵追趕,追了五六十里,不見蜀兵蹤影,心中疑惑,便讓士兵下馬歇息。忽然哨兵來報:「前面有蜀兵埋伏。」秦良上馬一看,只見山中塵土飛揚,急忙命令士兵戒備。不一會,四面八方喊聲震天:前面吳班、吳懿帶兵殺出,背後關興、廖化領兵殺到。左右都是高山,無路可走。山上的蜀兵大聲喊道:「下馬投降的免死!」魏軍大半投降。秦良拼死抵抗,被廖化一刀砍下馬來。

第100回·8

孔明把降卒拘於後軍,卻將魏兵衣甲與蜀軍五千人穿了,扮作魏兵,令關興、廖化、吳班、吳懿四將引著,逕奔曹真寨來;先令報馬入寨說:「只有些小蜀兵,盡趕去了。」真大喜。忽報司馬都督差心腹人至。真喚入問之。其人告曰:「今蜀兵用埋伏計,殺魏兵四千餘人。司馬都督致意將軍,教休將賭賽為念,務要用心隄備。」真曰:「吾這裏並無一個蜀兵。」遂打發來人回去。忽又報秦良引兵回來了。真自出帳迎之。比及到寨,人報前後兩處火起。真急回寨後看時,關興、廖化、吳班、吳懿四將,指麾蜀軍,就營前殺將進來;馬岱、王平從後面殺來;馬忠、張翼亦引兵殺到。魏兵措手不及,各自逃生。眾將保曹真望東而走,背後蜀兵趕來。

白話諸葛亮把俘虜的魏軍士兵押在後軍,卻把魏兵的衣甲給五千名蜀軍穿上,讓他們扮成魏兵,由關興、廖化、吳班、吳懿四將領著,直奔曹真營寨而來。先派探馬進寨報告說:「只有小股蜀兵,已經全部趕走了。」曹真大喜。忽然又有人報說司馬都督派心腹人來了。曹真把人喚進來詢問,那人說:「如今蜀兵用埋伏計,殺了魏兵四千多人。司馬都督讓我轉告將軍,不要把賭賽放在心上,務必用心防備。」曹真說:「我這裏連一個蜀兵也沒有。」就打發來人回去了。忽然又有人報說秦良領兵回來了。曹真親自出帳迎接。等秦良的隊伍快到大營時,有人來報說前後兩處火起。曹真急忙跑到營後察看,只見關興、廖化、吳班、吳懿四將指揮著蜀軍,從營前殺將進來;馬岱、王平從後面殺來;馬忠、張翼也領兵殺到。魏兵措手不及,各自逃命。眾將護著曹真往東逃去,後面的蜀兵緊追不捨。

第100回·9

曹真正奔走,忽然喊聲大震,一彪軍殺到。真膽戰心驚;視之,乃司馬懿也。懿大戰一場,蜀兵方退。真得脫,羞慚無地。懿曰:「諸葛亮奪了祁山地勢,吾等不可久居此處;宜去渭濱安營,再作良圖。」真曰:「仲達何以知吾遭此大敗也?」懿曰:「見來人報稱子丹說並無一個蜀兵,吾料孔明暗來劫寨,因此知之,故相接應。今果中計。切莫言賭賽之事,只同心報國。」曹真甚是惶恐,氣成疾病,臥床不起。兵屯渭濱,懿恐軍心有亂,不敢教真引兵。

白話曹真正在奔逃,忽然喊聲震天,一支人馬攔住去路。曹真嚇得膽戰心驚,仔細一看,原來是司馬懿。司馬懿大戰一場,蜀兵才退了回去。曹真脫了險,羞得無地自容。司馬懿說:「諸葛亮奪了祁山的地勢,我們不能在這裏久留,應該退到渭水邊安營,再從長計議。」曹真問:「仲達怎麼知道我吃了這麼大的敗仗?」司馬懿說:「我看見來人回報說子丹這裏連一個蜀兵都沒有,就料定孔明要暗地裏來偷營,所以知道出了事,趕來接應。如今果然中了計。千萬別再提賭賽的事了,只求同心報國。」曹真又羞又怒,氣出了病,臥床不起。軍隊屯駐在渭水邊,司馬懿怕軍心動搖,不敢讓曹真帶兵。

第100回·10

卻說孔明大驅士馬,復出祁山。勞軍已畢,魏延、陳式、杜瓊、張嶷四將入帳拜伏請罪。孔明曰:「是誰失陷了軍來?」延曰:「陳式不聽號令,潛入谷口,以此大敗。」式曰:「此事魏延教我行來。」孔明曰:「他倒救你,你反攀他!將令已違,不必巧說!」即令武士推出陳式斬之。須臾,懸首於帳前,以示諸將。此時孔明不殺魏延,欲留之以為後用也。孔明既斬了陳式,正議進兵,忽有細作報說曹真臥病不起,現在營中治療。孔明大喜。謂諸將曰:「若曹真病輕,必便回長安。今魏兵不退,必為病重,故留於軍中,以安眾人之心。吾寫下一書,教秦良的降兵持與曹真,真若見之,必然死矣。」遂喚降兵至帳下,問曰:「汝等皆是魏軍,父母妻子,多在中原,不宜久居蜀中。今放汝等回家,若何?」眾軍泣淚拜謝。孔明曰:「曹子丹與吾有約;吾有一書,汝等帶回,送與子丹,必有重賞。」魏軍領了書,奔回本寨,將孔明書呈與曹真。真扶病而起,拆封視之。其書曰:

白話再說諸葛亮率大軍再次開出祁山。犒賞三軍之後,魏延、陳式、杜瓊、張嶷四將進帳跪拜請罪。諸葛亮問:「是誰使軍隊遭到損失的?」魏延說:「陳式不聽號令,擅自闖入谷口,所以大敗。」陳式說:「這件事是魏延叫我幹的。」諸葛亮說:「他救了你,你反倒攀咬他!軍令已經違犯,不必狡辯!」當即命令武士把陳式推出去斬首。不一會,人頭就懸掛在帳前,讓眾將觀看。此時諸葛亮不殺魏延,是想留下他日後使用。諸葛亮斬了陳式,正要商議進兵,忽然細作來報,說曹真臥病不起,正在營中醫治。諸葛亮大喜,對眾將說:「曹真的病要是輕,他一定早就回長安了。如今魏兵不退,說明他的病很重,所以留在軍中,好安定軍心。我寫一封信,讓秦良的降兵帶給曹真,他要是見了這封信,必死無疑。」於是叫降兵到帳下,問道:「你們都是魏軍,父母妻子大多在中原,不宜長久留在蜀地。今天我放你們回家,怎麼樣?」眾軍士流著淚跪謝。諸葛亮說:「曹子丹跟我有約定,我有一封信,你們帶回去交給子丹,必有重賞。」魏軍拿了信,奔回本寨,把諸葛亮的信呈給曹真。曹真扶病起身,拆開信一看。信上寫道:

第100回·11

漢丞相武鄉侯諸葛亮,致書於大司馬曹子丹之前:竊謂夫為將者:能去能就,能柔能剛;能進能退,能弱能強。不動如山岳,難知如陰陽;無窮如天地,充實如太倉;浩渺如四海,眩曜如三光。預知天文之旱澇,先識地理之平康。察陣勢之期會,揣敵人之短長。嗟爾無學後輩,上逆穹蒼,助篡國之反賊,稱帝號於洛陽;走殘兵於斜谷,遭霖雨於陳倉!水陸困乏,人馬猖狂!拋盈郊之戈甲,棄滿地之刀槍!都督心崩而膽裂,將軍鼠竄而狼忙!無面見關中之父老,何顏入相府之廳堂!史官秉筆而紀錄,百姓眾口而傳揚:仲達聞陣而惕惕,子丹望風而遑遑!吾軍兵強而馬壯,大將虎奮以龍驤!掃秦川為平壤,蕩魏國作坵荒!

白話漢丞相武鄉侯諸葛亮致書大司馬曹子丹:我私下以為,做將領的人,要能退能進,能柔能剛;能進能退,能弱能強。穩如泰山,靜如山嶽;變化莫測,深如陰陽;韜略無窮,廣如天地;軍資充裕,滿如糧倉;氣度浩渺,如四海之廣;光彩奪目,如日月星辰。要能預知天文,判斷旱澇;先識地理,明了安危;洞察陣勢的會合時機,揣度敵人的長處短處。可惜你這個無知小輩,逆天行事,幫助篡國的反賊,在洛陽妄稱帝號;在斜谷帶殘兵敗走,在陳倉遭連綿大雨!水陸兩路都陷入困境,人馬疲憊慌亂!把盔甲扔滿郊野,把刀槍丟得遍地都是!都督嚇得心膽俱裂,將軍逃得如鼠竄狼奔!無臉見關中父老,有何面目進相府廳堂!史官握筆記錄這一切,百姓眾口傳說不休:仲達聞風喪膽,子丹望風而逃!我軍兵強馬壯,大將如龍騰虎躍!要掃平秦川,蕩平魏國,讓它變成廢墟荒丘!

第100回·12

曹真看畢,恨氣填胸,至晚死於軍中。司馬懿用兵車裝載,差人送赴洛陽安葬。魏主聞知曹真已死,即下詔催司馬懿出戰。懿提大軍來與孔明交鋒,隔日先下戰書。

白話曹真看完信,滿腔恨氣堵在胸口,到了晚上就死在軍中。司馬懿用兵車裝殮他的遺體,派人送回洛陽安葬。魏主聽說曹真已死,當即下詔催促司馬懿出戰。司馬懿率大軍前來跟諸葛亮交鋒,先隔天送來一封戰書。

第100回·13

孔明謂諸將曰:「曹真必死矣。」遂批回來日交鋒。使者去了。孔明當夜教姜維受了密計,如此而行;又喚關興分付,如此如此。次日,孔明盡起祁山之兵前到渭濱:一邊是河,一邊是山,中央平川曠野,好片戰場!兩軍相迎,以弓箭射住陣角。三通鼓罷,魏陣中門旗開處,司馬懿出馬,眾將隨後而出。只見孔明端坐於四輪車上,手搖羽扇。懿曰:「吾主上法效堯禪舜,相傳兩帝,坐鎮中原,容汝蜀、吳二國者,乃吾主寬慈仁厚,恐傷百姓也。汝乃南陽一耕夫,不識天數,強要相侵,理宜殄滅!如省心改過,宜即早回,各守疆界,以成鼎足之勢,免致生靈塗炭,汝等皆得全生!」孔明笑曰:「吾受先帝託孤之重,安肯不傾心竭力以討賊乎?汝曹氏不久為漢所滅。汝祖父皆為漢臣,世食漢祿,不思報效,反助篡逆,豈不自恥?」懿羞慚滿面曰:「吾與汝決一雌雄!汝若能勝,吾誓不為大將!汝若敗時,早歸故里,吾並不加害!」

白話諸葛亮對眾將說:「曹真必死無疑了。」當即批覆戰書,約定次日交鋒。使者回去後,諸葛亮當夜傳授姜維密計,如此這般行事;又喚來關興,附耳吩咐了一番。第二天,諸葛亮把祁山的兵馬全部開到渭水邊。戰場一邊是河,一邊是山,中間是平坦開闊的原野,真是一片好戰場!兩軍相對,先用弓箭壓住陣腳。三通鼓響過,魏軍陣中門旗分開,司馬懿縱馬而出,眾將跟在後面。只見諸葛亮端坐在四輪車上,手搖羽扇。司馬懿說:「我主上效法堯舜禪讓,相繼傳了兩位皇帝,坐鎮中原。之所以容許你們蜀、吳兩國存在,是因為我主寬厚仁慈,不願傷害百姓。你不過是南陽一個種田的,不識天時,強要侵犯中原,按理早該滅亡!你要是能回心轉意,就該趕快退兵,各守疆界,維持三分天下的局面,免得生靈塗炭,你們也能保全性命!」諸葛亮笑道:「我受先帝託孤的重任,怎能不盡心竭力討伐逆賊?你們曹家不久就要被漢朝消滅。你的祖父都是漢朝的臣子,世代享受漢朝的俸祿,不思報恩,反倒幫助篡逆之臣,豈不慚愧?」司馬懿羞得滿臉通紅,說:「我跟你分個勝負!你要是能贏,我發誓不再做大將;你要是輸了,就早早回鄉去,我絕不加害你!」

第100回·14

孔明曰:「汝欲鬥將?鬥兵?鬥陣法?」懿曰:「先鬥陣法。」孔明曰:「先布陣我看。」懿入中軍帳下,手執黃旗招展,左右軍動,排成一陣,復上馬出陣,問曰:「汝識吾陣否?」孔明笑曰:「吾軍中末將,亦能布之!此乃『混元一氣陣』也。」懿曰:「汝布陣我看。」孔明入陣,把羽扇一搖,復出陣前,問曰:「汝識我陣否?」懿曰:「量此『八卦陣』,如何不識!」孔明曰:「識便識了,敢打我陣否?」懿曰:「既識之,如何不敢打!」孔明曰:「汝只管打來。」

白話孔明說:「你欲鬥將?鬥兵?鬥陣法?」司馬懿說:「先鬥陣法。」孔明說:「先布陣我看。」司馬懿入中軍帳下,手執黃旗招展,左右軍動,排成一陣,復上馬出陣,問說:「你識我陣否?」孔明笑說:「我軍中末將,亦能布之!此乃『混元一氣陣』。」司馬懿說:「你布陣我看。」孔明入陣,把羽扇一搖,復出陣前,問說:「你識我陣否?」司馬懿說:「量此『八卦陣』,如何不識!」孔明說:「識便識了,敢打我陣否?」司馬懿說:「既識之,如何不敢打!」孔明說:「你只管打來。」

第100回·15

司馬懿回到本陣中,喚戴陵、張虎、樂琳三將,分付曰:「今孔明所布之陣,按休、生、傷、杜、景、死、驚、開八門。汝三人可從正東生門打入,往西南休門殺出,復從正北開門殺入:此陣可破。汝等小心在意!」於是戴凌在中,張虎在前,樂琳在後,各引三十騎,從生門打入。兩軍吶喊相助。三人殺入蜀陣,只見陣如連城,衝突不出。三人慌引騎轉過陣腳,往西南衝去,卻被蜀兵射住,衝突不出。陣中重重疊疊,都有門戶,那裡分東西南北?三將不能相顧,只管亂撞,但見愁雲漠漠,慘霧濛濛。喊聲起處,魏軍一個個皆被縛了,送到中軍。

白話司馬懿回到本陣,喚來戴陵、張虎、樂琳三將吩咐說:「如今孔明擺的這個陣,是按休、生、傷、杜、景、死、驚、開八門排列的。你們三人可以從正東的生門打進去,往西南的休門殺出來,再從正北的開門殺進去,這樣就能破陣。你們小心在意!」於是戴陵在中央,張虎在前,樂琳在後,各帶三十騎兵,從生門打了進去。兩軍吶喊助陣。三人殺入蜀陣,只覺得陣勢像連綿的城牆一樣,怎麼衝也衝不出去。三人慌忙帶著騎兵繞過陣腳,往西南衝去,卻被蜀兵的弓箭射住,突圍不出。陣中重重疊疊,處處都有門戶,哪裏還分得清東西南北?三將彼此顧不上,只管亂衝亂撞,只覺得愁雲慘霧籠罩四周。喊殺聲起處,魏軍一個接一個都被捆了起來,送到中軍帳前。

第100回·16

孔明坐於帳中,左右將張虎、戴陵、樂琳並九十個軍,皆縛在帳下。孔明笑曰:「吾縱然捉得汝等,何足為奇!吾放汝等回見司馬懿,教他再讀兵書,重觀戰策,那時來決雌雄,未為遲也。汝等性命既饒,當留下軍器戰馬。」遂將眾人衣甲脫了,以墨塗面,步行出陣。司馬懿見之大怒,回顧諸將曰:「如此挫敗銳氣,有何面目回見中原大臣耶!」即指揮三軍,奮死掠陣。懿自拔劍在手,引百餘驍將,催督衝殺。兩軍恰纔相會,忽然陣後鼓角齊鳴,喊聲大震,一彪軍從西南上殺來:乃關興也。懿分後軍當之,復摧軍向前廝殺。忽然魏兵大亂。原來姜維引一彪軍悄地殺來。蜀兵三路夾攻,懿大驚,急忙退軍。蜀兵周圍殺到,懿引三軍望南死命衝出。魏兵十傷六七。司馬懿退在渭濱南岸下寨,堅守不出。

白話諸葛亮坐在大帳中,左右把張虎、戴陵、樂琳和九十名士兵都捆在帳前。諸葛亮笑道:「我就算捉住了你們,又有什麼了不起!我放你們回去見司馬懿,叫他回去好好讀讀兵書,再看看戰策,那時候再來決勝負也不遲。你們的性命既然饒了,就得把軍器戰馬留下。」於是脫去眾人的衣甲,用墨塗黑了臉,讓他們光著腳走回陣去。司馬懿見了,勃然大怒,回頭對眾將說:「這樣挫敗我軍銳氣,還有什麼臉面回去見中原的大臣!」當即指揮三軍,拼死衝陣。司馬懿拔出寶劍,率領一百多名驍將,驅兵衝殺。兩軍剛一交手,忽然陣後鼓角齊鳴,喊聲震天,一支人馬從西南殺來,正是關興。司馬懿分出後軍抵擋,又催兵向前廝殺。忽然魏兵大亂,原來是姜維帶著一支人馬悄悄殺到。蜀兵三路夾攻,司馬懿大驚,急忙退軍。蜀兵從四面八方圍殺過來,司馬懿率領三軍向南拼死突圍。魏兵十個裏傷亡了六七個。司馬懿退到渭水南岸紮營,堅守不出。

第100回·17

孔明收得勝之兵,回到祁山時,永安城李嚴遣都尉茍安解送糧米,至軍中交割。茍安好酒,於路怠慢,違限十日。孔明大怒曰:「吾軍中專以糧為大事,誤了三日,便該處斬!汝今誤了十日,有何理說!」喝令推出斬之。長史楊儀曰;「茍安乃李嚴用人,又兼錢糧多出西川,若殺此人,後無人敢送糧也。」孔明乃叱武士去其縛,仗八十放之。茍安被責,心中懷恨,連夜引親隨五六騎,逕奔魏寨投降。懿喚入,茍安拜告前事。懿曰:「雖然如此,孔明多謀,汝言難信。汝能為我幹一件大功,吾那時奏准天子,保汝為上將。」安曰:「但有甚事,即當效力。」懿曰:「汝可回成都布散流言,說孔明有怨上之意,早晚欲稱為帝,使汝主詔回孔明,便是汝之功。」

白話諸葛亮收攏得勝的軍隊,回到祁山時,永安城守將李嚴派都尉苟安押送糧米到軍中交割。苟安貪杯好酒,一路上拖拖拉拉,誤了十天的期限。諸葛亮大怒說:「我軍中一向把糧草看得最重,誤了三天就該處斬!你如今誤了十天,還有什麼話說!」喝令把苟安推出斬首。長史楊儀勸道:「苟安是李嚴任用的人,況且錢糧大多出自西川,要是殺了他,往後就沒人敢送糧了。」諸葛亮於是喝令武士解開他的綁縛,打了八十軍棍放了他。苟安挨了責罰,懷恨在心,連夜帶著五六名親信騎兵,直奔魏營投降。司馬懿喚他進帳,苟安跪拜陳述了前因後果。司馬懿說:「話雖如此,孔明足智多謀,你的話難以讓人相信。你要是能替我做一件大功,我那時奏明天子,保舉你當上將。」苟安說:「只要有差遣,我馬上效勞。」司馬懿說:「你回成都去散佈流言,說孔明心懷不滿、想背叛主上,早晚要自稱皇帝,讓你主下詔召回孔明,這就是你的功勞。」

第100回·18

茍安允諾,逕回成都,見了宦官,布散流言,說孔明自倚大功,早晚必將篡國。宦官聞知大驚,即入內奏帝,細言前事。後主驚訝曰:「似此如之奈何?」宦官曰:「可詔還成都,消其兵權,免生叛逆。」後主下詔,宣孔明班師回朝。蔣琬出班奏曰:「丞相自出師以來,累建大功,何故宣回?」後主曰:「朕有機密事,必須與丞相面議。」即遣使齎詔星夜宣孔明回。

白話苟安滿口答應,徑直回到成都,找到宮中的宦官,散佈流言說諸葛亮倚仗大功,早晚要篡奪帝位。宦官聽了大驚,立刻進宮奏報後主,詳細說明了情況。後主吃驚地問:「要是這樣,該怎麼辦?」宦官說:「可以詔他回成都,削去他的兵權,免得生出叛逆。」後主於是下詔,宣諸葛亮班師回朝。蔣琬出班奏道:「丞相自出兵以來,屢建大功,為什麼要宣他回來?」後主說:「朕有機密要事,必須跟丞相當面商議。」當即派使者帶著詔書,星夜兼程召回諸葛亮。

第100回·19

使命逕到祁山大寨,孔明接入,受詔以畢,仰天嘆曰:「主上年幼,必有佞臣在側!吾正欲建功,何故取回?我如不回,是欺主也。若奉命而退,日後再難得此機會也。」姜維問曰:「若大軍退,司馬懿乘勢掩殺,當復如何?」孔明曰:「吾今退軍,可分五路而退:今日先退此營。假如營內兵一千,卻掘二千灶。今日掘三千灶,明日掘四千灶,每日退軍,添灶而行。」楊儀曰:「昔孫臏擒龐涓,用添兵減灶之法;今丞相退兵,何故增灶?」孔明曰:「司馬懿善能用兵,知吾退兵,必然追趕;心中疑吾有伏兵,定於舊營內數灶;見每日增灶,兵又不知退與不退,則疑不敢追。吾徐徐而退,自無損兵之患。」遂傳令退軍。

白話使者直奔祁山大營,諸葛亮迎入營中,接過詔書行完禮,仰天長嘆說:「主上年紀尚幼,身邊一定有奸佞小人!我正想建功立業,為什麼要把我召回?我要是不回去,就是欺君;要是奉命退兵,日後再難遇到這樣的機會了。」姜維問道:「要是大軍撤退,司馬懿乘勢追殺過來,該怎麼辦?」諸葛亮說:「我這次退軍,分五路依次後撤:今天先退這座營。假如營裏有一千兵,就挖二千個灶。今天挖三千灶,明天挖四千灶,每天退軍,灶卻一天天增多。」楊儀說:「從前孫臏擒龐涓,用的是增兵減灶的辦法;如今丞相退兵,為什麼反而增灶?」諸葛亮說:「司馬懿善於用兵,知道我退兵,必然要追趕;可他心裏又懷疑我設有伏兵,一定會到舊營裏數灶。他見灶一天比一天多,摸不清我到底是退還是不退,就會心生疑慮,不敢追擊。這樣我從容撤退,自然不會有損兵之憂。」於是傳令退軍。

第100回·20

卻說司馬懿料茍安行計停當,只待蜀兵退時,一齊掩殺。正躊躇間,忽報蜀寨空虛,人馬皆去。懿因孔明多謀,不敢輕追,自引百餘騎前來蜀營內踏看,教軍士數灶,仍回本寨;次日,又教軍士趕到那個營內,查點灶數。回報說:「這營內之灶,比前又增一分。」司馬懿謂諸將曰:「吾料孔明多謀,今果添兵增灶,吾若追之,必中其計;不如且退,再作良圖。」於是回軍不追。孔明不折一人,望成都而去。次後川口土人來報司馬懿,說孔明退兵之時,未見添兵,只見增灶。懿仰天長嘆曰:「孔明效虞詡之法,瞞過吾也!其謀略吾不如之!」遂引大軍回洛陽。正是:

白話再說司馬懿料定苟安的計策已經辦妥,只等蜀兵一退,就全軍追殺。正在躊躇之間,忽然有人來報,說蜀營已空,人馬都撤走了。司馬懿因為諸葛亮足智多謀,不敢輕率追擊,親自帶了一百多名騎兵到蜀營裏察看,讓軍士清點灶的數目,然後回營。第二天,又讓軍士趕到前一座營裏,查點灶數。回來報告說:「這座營裏的灶,比上一座又多了不少。」司馬懿對眾將說:「我早知道孔明詭計多端,如今果然添兵增灶,我要是追上去,必定中他的計;不如暫且退兵,再作打算。」於是回軍不追。諸葛亮不損一人,從容撤回成都。後來川口的百姓來向司馬懿報信,說諸葛亮退兵的時候,並沒有增兵,只是增加了灶數。司馬懿仰天長嘆說:「孔明用的是虞詡的計謀,把我瞞過去了!他的謀略,我比不上啊!」於是率大軍回洛陽。正是:

第100回·21

棋逢敵手難相勝,將過良才不敢驕。

白話下棋遇上勢均力敵的對手,就難以分出高下;將領碰上真正高明的人才,也再不敢有半點驕傲。

第100回·22

未知孔明回到成都,竟是如何。且看下文分解。

白話諸葛亮回到成都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,現在還難以預料,且等下一回再向大家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