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回·1
卻說閻圃正勸張魯勿助劉璋,只見馬超挺身出曰:「超感主公之恩,無可上報。願領一軍攻取葭萌關,生擒劉備。務要劉璋割二十州奉還主公。」張魯大喜,先遣黃權從小路而回,隨即點兵二萬與馬超。此時龐德臥病不能行,留於漢中。張魯令楊柏監軍。超與弟馬岱選日起程。
白話再說閻圃正在勸阻張魯,叫他不要派兵幫劉璋,馬超卻挺身而出,大聲請戰:「我受主公的大恩,一直無以為報。如今情願領一支兵馬攻下葭萌關,把劉備活捉回來。到那時非要劉璋拿二十個州來贖。」張魯聽得高興,先讓黃權抄小路回去報信,隨即撥給馬超兩萬兵馬。正巧龐德臥病在床,走不動路,便留在漢中。張魯又派楊柏做監軍,馬超和弟弟馬岱擇日啟程。
第65回·2
卻說玄德軍馬在雒城。法正所差下書人回報說:「鄭度勸劉璋盡燒野穀,並各處倉廩,率巴西之民,避於涪水西,深溝高壘而不戰。」玄德、孔明聞之,皆大驚曰:「若用此言,吾勢危矣!」法正笑曰:「主公勿憂,此計雖毒,劉璋必不能用也。」不一日,人傳劉璋不肯遷動百姓,不從鄭度之言。玄德聞之,方始寬心。孔明曰:「可速進兵取綿竹,如得此處,成都易取矣。」遂遣黃忠、魏延領兵前進。費觀聽知玄德兵來,差李嚴出迎。嚴領三千兵出,各布陣完。黃忠出馬,與李嚴戰四五十合,不分勝負。孔明在陣中教鳴金收軍,黃忠回陣,問曰:「正待要擒李嚴,軍師何故收兵?」孔明曰:「吾已見李嚴武藝,不可力取。來日再戰,汝可詐敗,引入山谷,出奇兵以勝之。」
白話話說劉備的大軍正駐在雒城。法正派出去送信的人回來稟報說:「鄭度給劉璋出主意,要把田野裏的莊稼和各處倉庫燒個乾淨,帶著巴西的百姓躲到涪水西邊去,然後深挖壕溝、高築壁壘,堅守不出戰。」劉備、孔明聽罷,都大吃一驚:「倘若真用這條計,我們的處境就危險了!」法正卻笑著說:「主公不必擔憂。這計策雖然狠毒,劉璋斷然不會採納。」果然沒過幾天,就傳來說劉璋不肯遷動百姓、不肯聽鄭度的話。劉備這才放下心來。孔明說:「可以火速進兵去取綿竹,拿下這個地方,成都就容易到手了。」於是派黃忠、魏延領兵前進。費觀聽說劉備兵到,派李嚴出城迎戰。李嚴領三千兵擺好陣勢。黃忠拍馬出陣,與李嚴大戰四五十個回合,不分勝負。孔明在陣中卻下令鳴金收兵。黃忠退回陣中,不解地問:「正要捉拿李嚴,軍師怎麼反而收兵?」孔明說:「我已看過李嚴的武藝,硬拼是拿不下他的。明日再戰,你可假裝敗退,把他引進山谷,我出奇兵取勝。」
第65回·3
黃忠領計。次日,李嚴再引兵來,黃忠又出戰,不十合詐敗,引兵便走。李嚴趕來,迤邐趕入山谷,猛然省悟。急待回時,前面魏延引兵擺開。孔明自在山頭,喚曰:「公如不降,兩下已伏強弩,欲與吾龐士元報讎矣。」李嚴忙下馬卸甲投降,軍士不曾傷害一人。孔明引李嚴見玄德,玄德待之甚厚。嚴曰:「費觀雖是益州親戚,與某甚密,當往說之。」玄德即命李嚴回城招降費觀。
白話黃忠領命而去。第二天,李嚴果然又領兵來挑戰,黃忠再度出陣,戰不到十個回合就假裝敗走,帶著兵就往回跑。李嚴不知是計,打馬追來,一路追進山谷,猛地省悟過來。他正要掉頭撤退,前面魏延已經擺開人馬攔住去路。孔明站在山頭上,揚聲喊道:「李將軍倘若不肯歸降,兩邊早已埋伏下強弓硬弩,正要替我龐士元報仇雪恨呢。」李嚴見狀,急忙下馬,卸下鎧甲投降,孔明一兵一卒都沒有傷害。孔明領著李嚴來見劉備,劉備待他十分優厚。李嚴說:「費觀雖然是益州的親戚,跟我交情極深,讓我進城去勸他歸降。」劉備當即命李嚴回綿竹招降費觀。
第65回·4
嚴入綿竹城,對費觀讚玄德如此仁德;今若不降,必有大禍。觀從其言,開門投降。玄德遂入綿竹,商議分兵取成都。忽流星馬急報,言:「孟達、霍峻守葭明關,今被東川張魯遣馬超與楊柏、馬岱領兵攻打甚急,救遲則關隘休矣。」玄德大驚。孔明曰:「須是張、趙二將,方可與敵。」玄德曰:「子龍引兵在外未回。翼得已在此,可急遺之。」孔明曰:「主公且勿言,容亮激之。」
白話李嚴回到綿竹城裏,見到費觀,把劉備的仁德誇讚了一番,又勸他說,如今若不投降,必定大禍臨頭。費觀聽從了他的話,打開城門投降。劉備於是進駐綿竹,正與眾人商議分兵去取成都,忽然流星快馬急報:「孟達、霍峻守著的葭萌關,如今被東川張魯派馬超和楊柏、馬岱領兵攻打,形勢萬分危急,救援遲了,關隘就保不住了!」劉備大驚失色。孔明說:「非張、趙二位將軍,沒人能抵擋馬超。」劉備說:「子龍帶兵在外還沒回來。翼德就在這裏,可以趕快派他去。」孔明卻說:「主公先別聲張,讓我用話激一激他。」
第65回·5
卻說張飛聞馬超攻關,大叫而入曰:「辭了哥哥,便去戰馬超也!」孔明佯作不聞,對玄德曰:「今馬超侵犯關隘,無人可敵;除非往荊州取關雲長來,方可與敵。」張飛曰:「軍師何故小覷吾?吾曾獨拒曹操百萬之兵,豈愁馬超一匹夫乎?」孔明曰:「翼德拒水斷橋,此因曹操不知虛實耳。若知虛實將軍豈得無事?今馬超之勇,天下皆知。渭橋大戰,殺得曹操割鬚棄袍,幾乎喪命,非等閒之比,雲長且未必能勝。」飛曰:「我只今便去;如勝不得馬超,甘當軍令!」孔明曰:「即爾肯寫文書,便為先鋒。請主公親自去一遭。留亮守綿竹。待子龍來,卻作商議。」魏延曰:「某亦願往。」
白話張飛聽說馬超前來攻打葭萌關,大步闖進帳來,扯著嗓子喊:「辭別了哥哥,我這就去會戰馬超!」孔明只當沒聽見,自顧自地對劉備說:「如今馬超進犯關隘,沒有人能敵得過他;除非派人去荊州把關雲長請來,才有勝算。」張飛聽得火起,嚷道:「軍師為什麼這樣小看我?我當年單槍匹馬擋住曹操百萬大軍,難道還怕馬超一個莽夫不成?」孔明慢條斯理地說:「翼德當年據水斷橋,那是因為曹操摸不清虛實;倘若讓他探明了底細,將軍還能安然無恙嗎?再說馬超的勇猛,天下聞名。渭橋一場大戰,殺得曹操割鬚棄袍,險些喪命,可不是尋常人物可比,雲長也未必穩勝。」張飛說:「我這就去;倘若贏不了馬超,情願按軍法治罪!」孔明說:「既然你肯立軍令狀,就讓你做先鋒。還要請主公親自走一趟,留我守在綿竹。等子龍回來,再作商議。」魏延在一旁也說:「我也願意同去。」
第65回·6
孔明令魏延帶五百哨馬先行,張飛第二,玄德後隊,望葭明關進發。魏延哨馬先到關下,正遇楊柏。魏延與楊柏交戰,不十合,楊柏敗走。魏延要奪張飛頭功,乘勢趕去,前面一軍擺開,為首乃是馬岱。魏延只道是馬超,舞刀躍馬迎之。與馬岱戰不十合,岱敗走。延趕去,被岱回身一箭,中了魏延左臂。延急回馬走。馬岱趕至關前,只見一將喊聲如雷,從關上飛馬奔至面前。原來是張飛初到關上,聽得關前廝殺,便來看時,正見魏延中箭,因驟馬下關,救了魏延。
白話孔明讓魏延帶著五百騎兵打頭陣,張飛緊隨其後,劉備的後隊壓陣,一同朝葭萌關進發。魏延的哨馬先到關下,正好碰上楊柏。兩人交馬廝殺,不到十個回合,楊柏敗走。魏延一心要搶張飛的頭功,趁勢追殺過去。誰知前面一支人馬擺開陣勢,為首的卻是馬岱。魏延只當是馬超,舞刀拍馬就迎上去,跟馬岱戰了不到十個回合,馬岱也敗走。魏延窮追不捨,冷不防馬岱回身一箭,正射中他的左臂。魏延急忙撥馬退回。馬岱追到關前,忽見一員大將喊聲如雷,從關上飛馬直衝下來。原來張飛剛剛趕到關上,聽到關前廝殺,出來一看,正瞧見魏延中箭,便縱馬下關,救了魏延。
第65回·7
飛喝馬岱曰:「汝是何人?先通名姓,然後廝殺!」馬岱曰:「吾乃西涼馬岱是也。」張飛曰:「你原來不是馬超!快回去!非吾對手!只令馬超那廝自來!說道燕人張翼德在此!」馬岱大怒曰:「汝焉敢小覷我!」挺槍躍馬,直取張飛。戰不十合,馬岱敗走。張飛欲待追趕,關上騎馬到來,叫:「兄弟且休趕!」飛回視之,原來是玄德到來。飛遂不趕,一同上關。玄德曰:「恐怕你性躁,故我隨後趕來到此。既然勝了馬岱,且歇一宵,來日戰馬超。」
白話張飛把槍一橫,喝住馬岱:「你是什麼人?先報上名來,再動手不遲!」馬岱說:「我乃西涼馬岱是也。」張飛一聽,冷笑說:「你原來不是馬超!快回去,你不是我的對手!去叫馬超那廝自己來,就說燕人張翼德在此等他!」馬岱勃然大怒:「你怎麼敢這樣小瞧我!」挺槍躍馬,直取張飛。兩人戰了不到十個回合,馬岱便敗下陣來。張飛正要追趕,關上飛下一騎馬來,喊道:「兄弟且慢追!」張飛回頭一看,原來是劉備趕到了。張飛這才收住馬,與哥哥一同上關。劉備說:「我怕你性子急躁,所以隨後趕來。既然勝了馬岱,就歇上一夜,明日再戰馬超。」
第65回·8
次日天明,關下鼓聲大震,馬超兵到。玄德在關上看時,門旗影裏,馬超縱馬提槍而出;獅盔獸帶,銀甲白袍;一來結束非凡,二者人才出眾。玄德歎曰:「人言『錦馬超』,名不虛傳!」張飛便要下關。玄德急止之曰:「且休出戰,當先避其銳氣。」關下馬超單搦張飛出戰,關上張飛恨不得平吞馬超,三五番皆被玄德擋住。看看午後,玄德望見馬超陣上人馬皆倦,遂選五百騎,跟著張飛,衝下關來。馬超見張飛軍到,把槍望後一招,約退軍有一箭之地﹐張飛軍馬一齊紮住;關上軍馬,陸續出來。張飛挺槍出馬,大呼:「認得燕人張翼德麼!」馬超曰:「吾家累世公侯,豈識村野匹夫!」張飛大怒。兩馬齊出,二槍並舉。約戰百餘合,不分勝負。玄德觀之,歎曰:「真虎將也!」恐張飛有失,急鳴金收軍。兩將各回。
白話第二天天一亮,葭萌關下鼓聲震天,馬超的大軍到了。劉備站在關上觀望,只見旗門影裏,馬超縱馬提槍而出,頭上獅盔,腰束獸帶,身穿銀甲白袍;一來裝束不凡,二來人材出眾。劉備不禁讚嘆:「人說『錦馬超』,果然名不虛傳!」張飛見了,就要下關迎戰。劉備急忙攔住說:「先別出去,暫避他的鋒芒。」馬超在關下指名要張飛出戰,張飛恨不得一口把馬超吞了,接連三五次要衝下關去,都被劉備擋住。眼看到了午後,劉備望見馬超陣上的人馬都露出倦意,便挑選五百騎兵,跟著張飛衝下關來。馬超見張飛的兵到了,把槍朝後一招,人馬往後退出一箭之地,張飛的軍馬也一齊停住;關上的兵馬,陸續出關列陣。張飛挺槍躍馬,大聲喊道:「認得燕人張翼德嗎?」馬超冷冷答道:「我家世代公侯,怎麼認識你這個村野匹夫!」張飛大怒,兩馬齊出,雙槍並舉,大戰一百多個回合,不分勝負。劉備在關上看得讚嘆:「真是虎將啊!」又怕張飛有失,急忙鳴金收兵。兩將各自回陣。
第65回·9
張飛回到陣中,略歇馬片時,不用頭盔,只裹包巾上馬,又出陣前搦馬超廝殺。超又出,兩個再戰。玄德恐張飛有失,自披挂下關,直至陣前;看張飛與馬超又鬥百餘合,兩個精神倍加,玄德教鳴金收軍。二將分開,各回本陣。是日天色已晚。玄德謂張飛曰:「馬超英勇,不可輕敵。且退上關。來日再戰。」張飛殺得性起,那裏肯休;大叫曰:「誓死不回!」玄德曰:「今日天晚,不可戰矣。」飛曰:「可多點火把,安排夜戰!」馬超亦換了馬,再出陣前,大叫曰﹕「張飛!敢夜戰麼?」張飛性起,向玄德換了坐下馬,搶出陣來,叫曰:「我捉你不得,誓不上關!」超曰:「我勝你不得,誓不回寨!」
白話張飛退回陣中,歇了歇馬,索性連頭盔也不戴,只裹一條包巾便翻身上馬,再度殺到陣前,指名要馬超再戰。馬超也縱馬而出,兩人又鬥在一處。劉備怕張飛有失,親自披掛下關,直到陣前觀戰;眼看著張飛與馬超又拼了一百多個回合,兩人越戰越勇,劉備只得鳴金收兵。兩將勒馬分開,各回本陣。這時天色已晚。劉備對張飛說:「馬超英勇過人,不可輕敵。且退上關去,明日再戰。」張飛殺得性起,哪裏肯罷休,大叫說:「我寧死也不回關!」劉備勸道:「今日天色已晚,不能再打了。」張飛說:「那多點火把,安排夜戰!」馬超那邊也換了戰馬,再度殺出陣來,大聲挑戰:「張飛!你敢夜戰嗎?」張飛性起,向劉備換了坐騎,搶出陣來,高聲叫道:「我若捉不住你,誓不上關!」馬超也說:「我若勝不了你,誓不回營!」
第65回·10
兩軍吶喊,點起千百火把,照耀如白日。兩將又向陣前鏖戰。到二十餘合,馬超撥回馬便走。張飛大叫曰:「走那裏去!」原來馬超見贏不得張飛,心生一計,詐敗佯輸,賺張飛趕來,暗掣銅鎚在手,扭回身覷著張飛便打將來。張飛見馬超走,心中也隄防;比及銅鎚打來時,張飛一閃,從耳朵邊過去。張飛便勒回馬時,馬超卻又趕來。張飛帶住馬,拈弓搭箭,回射馬超;超卻閃過,兩將各自回陣。玄德自於陣前叫曰:「吾以仁義待人,不施譎詐。馬孟起,你收兵歇息,我不乘勢趕你。」馬超聞言,親自斷後,諸軍漸退。玄德亦收軍上關。
白話兩軍吶喊助威,點起千百支火把,把戰場照得亮如白晝。兩員大將又廝殺起來,戰到二十來個回合,馬超忽然撥馬回身就走。張飛大叫:「往哪裏逃!」原來馬超眼看贏不了張飛,心生一計,假裝敗退,引誘張飛追趕,暗中把銅錘掣在手裏,扭身瞅準張飛劈頭就打。張飛見馬超敗走,心裏早有提防;等那銅錘打過來時,他一閃身,銅錘擦著耳朵邊飛了過去。張飛剛勒回馬頭,馬超又回身追來。張飛索性帶住馬,張弓搭箭,回頭一箭射向馬超;馬超側身閃過。兩將各自退回本陣。劉備催馬到陣前,揚聲喊道:「我劉備素來以仁義待人,從不施展詭計。馬孟起,你儘管收兵歇息,我決不乘勢追趕。」馬超聽罷,親自殿後,緩緩收兵退去。劉備也收軍上關。
第65回·11
次日,張飛又欲下關戰馬超。人報軍師來到。玄德接著孔明。孔明曰:「亮聞孟起世之虎將,若與翼德死戰,必有一傷;故令子龍、漢升守住綿竹,我星夜來此。可使條小計,令馬超歸降主公。」玄德曰:「吾見馬超英勇,甚愛之。如何可得?」孔明曰:「亮聞東川張魯,欲自立為『漢寧王』。手下謀士楊松,極貪賄賂。可差人從小路逕投漢中,先用金銀結好楊松,後進書與張魯云:『吾與劉璋爭西川,是與汝報讎。不可聽信離間之語。事定之後,保汝為漢寧王。』令其撤回馬超兵。待其來撤時,便可用計招降馬超矣。」
白話第二天,張飛又要下關去戰馬超,卻有人來報軍師到了。劉備出迎,把孔明接進關中。孔明說:「我聽說馬孟起是當世虎將,若與翼德拼死廝殺,必有一方受傷;所以讓子龍、漢升守住綿竹,我星夜趕來此地。可以設一條小計,讓馬超歸順主公。」劉備說:「我見馬超英勇過人,十分喜愛。怎麼才能得到他?」孔明說:「我聽說東川張魯想自立為『漢寧王』。他手下的謀士楊松,貪財得很。可以派人抄小路徑直去漢中,先用金銀買通楊松,再送一封信給張魯,信上說:『我與劉璋爭奪西川,是替你報仇。切莫聽信挑撥離間的話。等大事定了,保你為漢寧王。』叫他把馬超的兵馬撤回去。等他來撤兵時,就可以用計招降馬超了。」
第65回·12
玄德大喜,即時修書,差孫乾齎金珠從小路逕至漢中,託來見楊松,說知此事,送了金珠。松大喜,先引孫乾見張魯,陳言方便。魯曰:「玄德只是左將軍,如何保得我為漢寧王?」楊松曰:「備是大漢皇叔,正合保奏。」張魯大喜,便差人教馬超罷兵。孫乾只在楊松家聽回信。
白話劉備大喜,當即修書一封,派孫乾帶著金銀珠寶,抄小路直奔漢中。孫乾先拜見楊松,把事情說明白,又把金珠送上。楊松滿心歡喜,引著孫乾去見張魯,替他把話說得妥妥當當。張魯問:「劉玄德不過是個左將軍,怎麼能保我當漢寧王?」楊松說:「劉備是大漢皇叔,正有資格上表保奏。」張魯聽了大喜,立刻派人傳令馬超罷兵。孫乾暫且住在楊松家裏等回音。
第65回·13
不一日,使者回報:「馬超言未成功,不可退兵。」張魯又遣人去換,又不肯回。一連三次不至。楊松曰:「此人素無言信行,不肯罷兵,其意必反。」遂使人流言云:「馬超意欲奪西川,自為蜀主,與父報讎,不肯臣於漢中。」張魯聞之,問計於楊松。松曰:「一面差人去說與馬超:『汝既欲成功,與汝一月限,要依我三件事。若依得,使有賞;否則必誅。一要取西川,二要劉璋首級,三要退荊州兵。三件事不成,可獻頭來。』一面教張衛點軍把守關隘,防馬超兵變。」
白話沒過幾天,使者回來稟報:「馬超說大功未成,不肯退兵。」張魯又派人去催,馬超仍舊不肯回來。一連去了三回,都沒有下文。楊松說:「此人素來言而無信,如今不肯罷兵,只怕懷有反心。」於是散布流言說:「馬超想奪西川,自己做蜀主,替父親報仇,不願在漢中稱臣。」張魯聽得這些話,忙向楊松問計。楊松說:「一面派人傳話給馬超:『你既然想建功,就給你一個月期限,要依我三件事。依得便賞,依不得就殺。一要攻取西川,二要劉璋的頭,三要退去荊州兵。三件大事一件不成,提頭來見。』一面讓張衛點兵把守關隘,防備馬超作亂。」
第65回·14
魯從之,差人到馬超寨中,說這三件事。超大驚曰:「如何變得恁的!」乃與馬岱商議:「不如罷兵。」楊松又流言曰:「馬超回兵,必懷異心。」於是張衛分七路軍,堅守隘口,不放馬超兵入。超進退不得,無計可施。孔明謂玄德曰:「今馬超正在進退兩難之際,亮憑三寸不爛之舌,親往超寨,說馬超來降。」玄德曰:「先生乃吾之股肱心腹,倘有疏虞,如之奈何?」孔明堅意要去。玄德再三不肯放去。
白話張魯聽從了楊松的話,派人到馬超營中傳達這三件事。馬超一聽大驚:「怎麼變成這樣了!」只好與馬岱商議說:「不如罷兵回去吧。」楊松又放出風聲說:「馬超一旦回兵,必定心懷異志。」於是張衛分出七路兵馬,牢牢守住各處隘口,不放馬超的人馬進來。馬超進不能進,退不能退,一籌莫展。孔明對劉備說:「如今馬超正處在進退兩難的關頭,我憑三寸不爛之舌,親自去他營裏一趟,勸他歸降。」劉備說:「先生是我的股肱心腹,萬一有個閃失,可怎麼辦?」孔明執意要去,劉備再三不肯放行。
第65回·15
正躊躇間,忽報趙雲有書薦西川一人來降。玄德召入問之。人乃建寧俞元人也,姓李,名恢,字德昂。玄德曰:「向日聞公苦諫劉璋,今何故歸我?」恢曰;「吾聞:『良禽相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。』前諫劉益州者,以盡人臣之心;既不能用,知必敗矣。今將軍仁德布於蜀中,知事必成,故來歸耳。」玄德曰﹕「先生此來,必有益於劉備。」恢曰;「今聞馬超在進退兩難之際。恢昔在隴西,與彼有一面之交,願往說馬超歸降,若何?」孔明曰:「正欲得一人替吾一往。願聞公之說詞。」李恢於孔明耳畔陳說如此如此。孔明大喜,既時遣行。
白話劉備和孔明正躊躇著,忽然有人來報,說趙雲寫信推薦一位西川人來歸降。劉備召他進來問話。那人姓李,名恢,字德昂,是建寧俞元人。劉備問:「從前聽說你苦苦勸諫劉璋,如今為什麼反倒來投奔我?」李恢說:「我聽人講:『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。』從前勸諫劉益州,是盡人臣的本分;既然他聽不進去,我就知道他早晚要敗亡。如今將軍的仁德在蜀中傳揚,我料定大事必成,所以才來歸附。」劉備說:「先生此來,對劉備必有助益。」李恢說:「我聽說馬超正處在進退兩難的境地。從前我在隴西時,與他有一面之交,願意前去勸馬超歸降,如何?」孔明說:「我正想找一個人替我跑一趟。願聽聽先生打算怎麼說。」李恢湊到孔明耳邊,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。孔明大喜,當即打發他動身。
第65回·16
恢行至超寨,先使人通名姓。馬超曰;「吾知李恢乃辯士,今必來說我。」先喚二十刀斧手伏於帳下,囑曰:「令汝砍,即砍為肉醬!」須臾,李恢昂然而入。馬超端坐於帳中不動,叱李恢曰:「汝來為何?」恢曰:「特來說客。」超曰:「吾匣中寶劍新磨。汝試言之。其言不通,便請試劍!」恢笑曰;「將軍之禍不遠矣!但恐新磿之劍,不能試吾之頭,將欲自試也!」超曰:「吾有何禍?」恢曰:「吾聞越之西子,善毀者不能閉其美;齊之無鹽,善美譽者不能掩其醜。『日中則昃,月滿則虧,』此天下之常理也。今將軍與曹操有殺父之讎,而隴西又有切齒之恨;前不能救劉璋而退荊州之兵,後不能制楊松而見張魯之面;目下四海難容,一身無主;若復有渭橋之敗,冀城之失,何面目見天下之人乎?」超頓首謝曰:「公言極善;但超無路可行。」恢曰:「公既聽吾言,帳外何故伏刀斧手?」超大慚,盡叱退。恢曰:「劉皇叔禮賢下士,吾知其必成,故捨劉璋而歸之,公之尊人,昔年曾與皇叔約共討賊,公何不棄暗投明,以圖上報父讎,下立功名乎?」馬超大喜,即喚楊柏入,一劍斬之,將首級共恢一同上關來降玄德。玄德親自接入,待上賓之禮,超頓首謝曰:「今遇明主,如撥雲霧而見青天!」
白話李恢來到馬超的營寨,先派人通報姓名。馬超想:「我知道李恢是能言善辯之士,今日必定是來勸說我的。」當下喚二十名刀斧手埋伏在帳下,吩咐說:「我叫你們砍,就把他剁成肉醬!」不多時,李恢昂然走了進來。馬超端坐帳中動也不動,喝問:「你來做什麼?」李恢說:「特地來做說客。」馬超說:「我匣中的寶劍剛剛磨過。你且說來聽聽,倘若話不對路,就請試劍!」李恢笑道:「將軍的大禍就在眼前了!只怕那新磨的寶劍,砍不了我的人頭,反倒要砍到將軍自己頭上!」馬超問:「我有什麼禍?」李恢說:「我聽說越國的西施,再會毀謗的人也遮不住她的美貌;齊國的無鹽,再會誇讚的人也掩不了她的醜陋。『太陽到了正午就要偏西,月亮圓了就要虧缺』,這是天下的常理。如今將軍與曹操有殺父之仇,與隴西又有切齒之恨;前不能救劉璋、退荊州之兵,後不能制楊松、見張魯之面;眼下一身無主,四海難容;倘若再來一次渭橋之敗、冀城之失,還有什麼面目見天下人呢?」馬超聽罷,頓首謝罪說:「先生的話很有道理,只是我無路可走。」李恢說:「先生既然聽了我的話,帳外為什麼還埋伏著刀斧手?」馬超大為慚愧,把伏兵全都喝退。李恢又說:「劉皇叔禮賢下士,我料定他必成大事,所以捨棄劉璋來歸附他。將軍的父親當年曾與皇叔相約共討國賊,將軍何不棄暗投明,上可報父仇,下可立功名呢?」馬超大喜,當即喚楊柏進來,一劍斬了,提著他的頭,與李恢一同上關,歸降劉備。劉備親自出迎,待以貴賓之禮。馬超頓首拜謝說:「如今遇到明主,如同撥開雲霧見到青天!」
第65回·17
時孫乾已回。玄德復命霍峻、孟達守關,便撤兵來取成都。趙雲、黃忠接入綿竹。人報「蜀將劉晙、馬漢引軍到。」趙雲曰:「某願往擒此二人!」言訖,上馬引軍出。玄德在城上款待馬超吃酒。未曾安席,子龍已斬二人之頭,獻於筵前。馬超亦驚,倍加敬重。超曰:「不須主公廝殺,超自喚出劉璋來降。如不肯降,超自與弟馬岱取成都,雙手奉獻。」玄德大喜。是日盡歡。
白話這時孫乾已經回來。劉備命霍峻、孟達留守葭萌關,便撤兵回師,準備進取成都。趙雲、黃忠把他接入綿竹。忽然有人來報:「蜀將劉晙、馬漢領兵到了。」趙雲說:「我願意去把這兩人擒來!」說罷,上馬領軍出城。劉備正在城上設宴款待馬超,還沒等坐下,趙雲已斬下那二人的頭,獻到席前。馬超見了暗暗吃驚,對趙雲加倍敬重。馬超說:「主公不必動刀兵,我自去喚劉璋出來投降。倘若他不肯降,我與弟弟馬岱拿下成都,雙手奉上。」劉備大喜。這一天眾人都盡興而歸。
第65回·18
卻說敗兵回到益州報劉璋。璋大驚,閉門不出。人報城北馬超救兵到,劉璋方敢登城望之。見馬超、馬岱立於城下,大叫:「請劉季玉答話。」劉璋在城上問之。超在馬上以鞭指曰:「吾本領張魯兵來救益州,誰想張魯聽信楊松讒言,反欲害我,今已歸降劉皇叔。公可納士拜降,免致生靈受苦。如或執迷,吾先攻城矣!」劉璋驚得面如土色,氣倒於城上。眾官救醒。璋曰:「吾之不明,悔之何及!不若開門投降,以救滿城百姓。」董和曰;「城中兵尚有三萬餘人;錢帛糧草,可支一年:奈何便降?」劉璋曰:「吾父子在蜀二十餘年,無恩德以加百姓;攻戰三年,血肉捐於草野,皆我罪也。我心何安?不如投降以安百姓。」
白話再說那些敗逃的兵丁回到益州,把消息報給劉璋。劉璋大驚失色,閉門不敢出來。有人來報,說城北來了馬超的救兵,劉璋這才壯起膽子上城觀望。只見馬超、馬岱並騎立在城下,高聲叫道:「請劉季玉出來答話。」劉璋在城上發問。馬超坐在馬上,用鞭一指,說:「我本領著張魯的兵馬來救益州,誰料張魯聽信楊松的讒言,反倒要加害我,我如今已經歸降劉皇叔了。你還是早點獻城歸順吧,免得滿城生靈受苦。倘若執迷不悟,我可要先攻城了!」劉璋聽得面如土色,一口氣上不來,暈倒在城上。眾官趕忙把他救醒。劉璋說:「都是我糊塗,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!不如開門投降,救滿城百姓一條生路。」董和勸道:「城裏還有三萬多兵馬,錢帛糧草也夠支撐一年,怎麼說降就降?」劉璋說:「我們父子在蜀中二十多年,沒有給百姓施過什麼恩德;連年攻戰,死傷的人血肉拋在荒野,都是我的罪過。我心裏怎麼能安?不如投降,讓百姓安居吧。」
第65回·19
眾人聞之,皆墮淚。忽一人進曰:「主公之言,正合天意。」視之,乃巴西西充國人也;姓譙,名周,字允南。此人素曉天文。璋問之,周曰:「某夜觀乾象,見群星聚於蜀郡;其大星光如皓月,乃帝王之象也。況一載之前,小兒謠云:『若要吃新飯,須待先主來。』此乃預兆。不可逆天道。」黃權,劉巴聞言皆大怒,欲斬之,劉璋當住。忽報:「蜀郡太守許靖,踰城出降矣。」劉璋大哭歸府。
白話眾人聽罷,都流下淚來。忽然一人上前說:「主公這番話,正合天意。」一看,是巴西西充國人,姓譙,名周,字允南,此人素來懂得天文。劉璋問他緣故。譙周說:「我夜裏觀測天象,見群星聚在蜀郡;其中一顆大星,光亮如同皓月,這是帝王之象。況且一年之前,民間小兒就唱童謠說:『若要吃新飯,須待先主來。』這正是預兆,不可違背天道。」黃權、劉巴聽罷大怒,要殺譙周,被劉璋攔住。忽然又有人來報:「蜀郡太守許靖,已經翻城出降了。」劉璋放聲大哭,退回府中。
第65回·20
次日,人報劉皇叔遺幕賓簡雍在城下喚門。璋令開門接入。雍坐車中,傲睨自若。忽一人掣劍大喝曰:「小輩得志,傍若無人!汝敢藐視吾蜀中人物耶!」雍慌下車迎之。此人乃廣漢綿竹人也;姓秦名宓,字子勅。雍笑曰;「不識賢兄,幸勿見責。」遂同入見劉璋,具說玄德寬洪大度,並無相害之意。於是劉璋決計投降,厚待簡雍;次日,親齎印綬文籍,與簡雍同車出城投降。玄德出寨迎接,握手流涕曰:「非吾不行仁義,奈勢不得已也!」共入寨,交割印綬文籍,並馬入城。
白話第二天,有人來報,劉皇叔派幕賓簡雍到城下叫門。劉璋命人開門把他迎進來。簡雍坐在車上,一副傲然自得的神情。忽然一人拔劍大喝:「你這小子得了勢,就目中無人!竟敢瞧不起我們蜀中的人物嗎?」簡雍慌忙下車相迎。這人是廣漢綿竹人,姓秦,名宓,字子勅。簡雍賠笑說:「先前不識賢兄,請不要見怪。」兩人一同進城去見劉璋。簡雍把劉備寬宏大度、無意加害的意思說了一遍。劉璋於是下了投降的決心,好好款待簡雍;第二天,親自帶著印綬文籍,與簡雍同車出城投降。劉備出寨相迎,握著劉璋的手流淚說:「不是我劉備不行仁義,實在迫不得已啊!」兩人一同入寨,交割了印綬文籍,並馬進城。
第65回·21
玄德入成都,百姓香花燈燭,迎門而接。玄德到公廳,陞堂坐定。郡內諸官,皆拜於堂下;惟黃權、劉巴閉門不出。眾將忿怒,欲往殺之。玄德慌忙傳令曰;「如有害此二人者,滅其三族!」玄德親自登門,請二人出任。二人感玄德恩禮,乃出。孔明請曰:「今西川平定,難容二主;可將劉璋送去荊州。」玄德曰:「吾方得蜀郡,未可令季玉遠去。」孔明曰:「劉璋失基業者,皆因太弱也。主公若以婦人之仁,臨事不決,恐此土難以長久。」
白話劉備進駐成都,百姓們手持香花,點起燈燭,夾道迎接。劉備來到公廳,升堂坐定,郡內眾官都拜倒在堂下,只有黃權、劉巴關起門來不肯出來。眾將氣憤不過,要去殺他二人。劉備慌忙傳令說:「誰敢傷害這二人,滅其三族!」他又親自登門,請二人出來任事。二人感念劉備的恩禮,這才出來。孔明建議說:「如今西川平定,容不下兩個主人;可以把劉璋送到荊州去。」劉備說:「我才剛剛得到蜀郡,不好讓季玉遠行。」孔明說:「劉璋丟了基業,都是因為太軟弱。主公倘若懷著婦人之仁,遇事優柔寡斷,恐怕這片基業難以長久。」
第65回·22
玄德從之,設一大宴,請劉璋收拾財物,佩領振威將軍印綬,將妻子良賤,盡赴南郡公安住歇,即日起行。玄德自領益州牧,其所降文武,盡皆重賞,定擬名爵。嚴顏為前將軍,法正為蜀郡太守,董和為掌軍中郎將,許靖為左將軍長史,龐羲為營中司馬,劉巴為左將軍,黃權為右將軍。其餘吳懿、費觀、彭羕、卓膺、李嚴、吳蘭、雷銅、李恢、張翼、秦宓、譙周、呂義,霍峻、鄧芝、楊洪、周群、費禕、費詩、孟達,文武投降官員,共六十餘人,並皆擢用。諸葛亮爲軍師,關雲長爲蕩寇將軍、漢壽亭侯,張飛爲征遠將軍、新亭侯,趙雲爲鎮遠將軍,黃忠爲征西將軍,魏延爲揚武將軍,馬超爲平西將軍。孫乾、簡雍、糜竺、糜芳、劉封、吳班、關平、周倉、廖化、馬良、馬謖、蔣琬、伊籍,及舊日荊襄一班文武官員,盡皆陞賞。遣使齎黃金五百斤,白銀一千斤,錢五千萬,蜀錦一千疋,賜與雲長。其餘官將,給賜有差。殺牛宰馬,大餉士卒,開倉賑濟百姓,軍民大悅。
白話劉備依從了孔明的話,大擺酒宴,讓劉璋收拾好財物,佩上振威將軍的印綬,帶上妻兒老小、僕從奴婢,全部遷往南郡公安安置,即日上路。劉備自己出任益州牧,凡歸降的文武官員,一律重賞,並按才能定下名爵。嚴顏為前將軍,法正為蜀郡太守,董和為掌軍中郎將,許靖為左將軍長史,龐羲為營中司馬,劉巴為左將軍,黃權為右將軍。其餘如吳懿、費觀、彭羕、卓膺、李嚴、吳蘭、雷銅、李恢、張翼、秦宓、譙周、呂義、霍峻、鄧芝、楊洪、周群、費禕、費詩、孟達等歸降的文武官員,共六十多人,全部得到提拔任用。諸葛亮為軍師,關雲長為蕩寇將軍、漢壽亭侯,張飛為征遠將軍、新亭侯,趙雲為鎮遠將軍,黃忠為征西將軍,魏延為揚武將軍,馬超為平西將軍。孫乾、簡雍、糜竺、糜芳、劉封、吳班、關平、周倉、廖化、馬良、馬謖、蔣琬、伊籍,以及原來荊襄的一班文武官員,也都一一升賞。劉備又派使者送去黃金五百斤、白銀一千斤、錢五千萬、蜀錦一千匹,賞給關雲長。其餘官將各有賞賜。隨後殺牛宰馬,犒勞三軍,開倉賑濟百姓,軍民都十分歡悅。
第65回·23
益州既定,玄德欲將成都有名田宅,分賜諸官。趙雲諫曰:「益州人民,屢遭兵火,田宅皆空;今當歸還百姓,令安居復業,民心方定;不宜奪之為私賞也。」玄德大喜,從其言,使諸葛軍師定擬治國條例。刑法頗重。法正曰;「昔高袓約法三章,黎民皆感其德。願軍師寬刑省法,以慰民望。」孔明曰:「君知其一,未知其二。秦用法暴虐,萬民皆怨,故高袓以寬仁得之。今劉璋闇弱,德政不舉,威刑不肅;君臣之道,漸以陵替。寵之以位,位極則殘;順之以恩,恩竭則慢。所以致弊,實由於此。吾今威之以法,法行則知恩;限之以爵,爵加則知榮。恩榮並濟,上下有節。為治之道,於斯著矣。」法正拜服。自此軍民安靖。四十一州地面,分兵鎮撫,並皆平定。法正為蜀郡太守,凡平日一餐之德,睚眦之怨,無不報復。或告孔明曰;「孝直太橫,宜稍斥之。」孔明曰:「昔主公困守荊州,北畏曹操,東憚孫權,賴孝直為之輔翼,遂翻然翱翔,不可復制。今奈何禁止孝直,使不得少行其意耶?」因竟不問。法正聞之,亦自斂戢。
白話益州平定以後,劉備想把成都的名田大宅分賞給諸官。趙雲勸諫說:「益州百姓屢遭兵火,田地房屋早已一空;如今該還給百姓,讓他們安居樂業,民心才能安定;不宜奪來充作私賞。」劉備大喜,聽從了他的話,讓諸葛軍師制定治國條例,刑法定得頗重。法正說:「從前高祖約法三章,黎民都感念他的恩德。希望軍師寬刑省法,以慰民望。」孔明說:「君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秦朝用法暴虐,萬民怨恨,所以高祖以寬仁得了天下。如今劉璋闇弱,德政不立,威刑不肅,君臣之間的道理,一天天敗壞下去。用高位寵人,位子到了極點,人反而貪殘;用恩惠順人,恩情用盡了,人便怠慢。種種弊病,都由此而起。我如今以法立威,法令施行,人們才知道感恩;以爵限位,爵位加身,人們才知道榮耀。恩榮並用,上下才有節制。治國的道理,就在這裏。」法正聽得心服口服。從此軍民安定,四十一州地面,分兵鎮撫,全部平定。法正做了蜀郡太守,平日裏一飯之德、睚眥之怨,無不報復。有人告訴孔明說:「孝直太霸道了,應該稍稍壓一壓他。」孔明說:「從前主公困守荊州,北畏曹操,東憚孫權,全靠孝直輔佐,才得以展翅高飛,無人能制。如今怎麼能禁住孝直,讓他有三分志意也施展不得呢?」於是竟不過問。法正聽說此事,自己也就收斂了。
第65回·24
一日,玄德正與孔明閒敘,忽報雲長遣關平來謝所賜金帛。玄德召入。平拜罷,呈上書信曰:「父親知馬超武藝過人,要入川來與之比試高低,教就稟伯父此事。」玄德大驚曰;「若雲長入蜀,與孟起比試,勢不兩立。」孔明曰;「無妨,亮自作書回之。」玄德只恐雲長性急,便教孔明寫了書,發付關平星夜回荊州。平回至荊州,雲長問曰:「我欲與馬孟起比試,汝曾說否?」平答曰:「軍師有書在此。」雲長拆開視之。其書曰:「亮聞將軍欲與孟起分別高下。以亮度之,孟起雖雄烈過人,不過黥布、彭越之徒耳;當與翼德並驅爭先,猶未及美髯公之絕倫超群也。今公受任荊州,不為不重;倘一入川,若荊州有失,罪莫大焉。惟冀明照。」雲長看畢,自綽其髯笑曰:「孔明知我心也。」將書遍示賓客,遂無入川之意。
白話一天,劉備正與孔明閒談,忽然有人來報,說關雲長派關平前來,答謝賞賜的金帛。劉備召他進來。關平行禮之後,呈上書信,說:「父親聽說馬超武藝過人,想入川來與他比個高低,讓我來稟報伯父此事。」劉備大驚說:「倘若雲長入蜀與馬超比試,兩人勢必鬥個兩敗俱傷。」孔明說:「無妨,我寫一封信回他就是。」劉備只怕關羽性急,便讓孔明寫好書信,打發關平星夜趕回荊州。關平回到荊州,關羽問:「我要與馬孟起比試的事,你可說了?」關平答道:「軍師有一封信在此。」關羽拆開一看,信上說:「我聽說將軍要與孟起分個高下。依我看,孟起雖然雄烈過人,不過是黥布、彭越一流的人物;至多能與翼德並駕齊驅,還趕不上美髯公的絕倫超群。如今將軍受任鎮守荊州,責任不可謂不重;倘若一入川,荊州有個閃失,罪過可就大了。還望明察。」關羽看罷,捋著長鬚笑道:「孔明知我心意啊。」把信拿給賓客們一一過目,此後再沒有入川的心思。
第65回·25
卻說東吳孫權,知玄德併吞西川,將劉璋逐於公安,遂召張昭、顧雍商議曰:「當劉備借我荊州時,說取了西川,便還荊州。今已得巴蜀四十一州,須用取索漢上諸郡。如其不還,即動干戈。」張昭曰:「吳中方寧,不可動兵。昭有一計,使劉備將荊州雙手奉還主公。」正是:
白話再說東吳孫權。他聽說劉備吞併了西川,把劉璋趕到公安安置,便召來張昭、顧雍商議說:「當初劉備向我借荊州時,許諾取了西川便歸還。如今他已得了巴蜀四十一州,該當討還漢上那幾郡了。倘若他賴著不還,就動干戈。」張昭說:「吳中剛剛安寧,不宜動兵。我有一計,能讓劉備乖乖把荊州雙手奉還主公。」正是:
第65回·26
西蜀方開新日月,東吳又索舊山川。
第65回·27
未知其計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
白話張昭獻上的這條計策究竟靈不靈,能否真讓劉備乖乖交出荊州,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