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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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家歸晉 · 正文

武侯預伏錦囊計 魏主拆取承露盤

姜維九伐中原,司馬懿高平陵之變;鄧艾偷渡陰平滅蜀,司馬炎代魏,三分歸一統。

第105回·1

卻說楊儀聞報前路有兵攔截,忙令人哨探,回報說魏延燒絕棧道,引兵攔路。儀大驚曰:「丞相在日,料此人久後必反,誰想今日果然如此。今斷吾歸路,當復如何?」費禕曰:「此人必先捏奏天子,誣吾等造反,故燒絕棧道,阻遏歸路。吾等亦當表奏聞天子,陳魏延反情,然後圖之。姜維曰:「此間有一小徑,名槎山;雖崎嶇險峻,可以抄出棧道之後。一面寫表奏聞天子,一面將人馬望槎山小路進發。」

白話楊儀得到前路有兵攔截的消息,急忙派人去打探,回來稟報說:魏延燒斷了棧道,帶兵攔住去路。楊儀大驚:「丞相在世的時候就斷定此人日後必反,誰想到今天果然應驗。如今他斷了我們的歸路,該怎麼辦才好?」費禕說:「他必定會搶先上奏天子,誣陷我們造反,所以才燒斷棧道、堵住歸路。我們也該上表陳明魏延謀反的實情,再想辦法對付他。」姜維說:「這裏有一條叫槎山的小路,雖然崎嶇險峻,卻能繞到棧道的另一頭。我們一面寫表奏明天子,一面把人馬帶往槎山小路進發。」

第105回·2

且說後主在成都,寢食不安,動止不寧;後作一夢,夢見成都錦屏山崩倒;遂驚覺,坐而待旦,聚集文武,入朝圓夢。譙周曰:「臣昨夜仰觀天文,見一星,赤色,光芒有角,自東北落於西南,主丞相有大凶之事。今陛下夢山崩,正應此兆。」後主愈加驚怖。忽報李福到,後主急召入問之。福頓首泣奏丞相已亡;將丞相臨終言語,細述一遍。後主聞言大哭曰:「天喪我也!」哭倒於龍床之上。侍臣扶入後宮。吳太后聞之,亦放聲大哭不已。多官無不哀慟,百姓人人涕泣。後主連日傷感,不能設朝。忽報魏延表奏楊儀造反,群臣大駭,入宮啟奏後主。時吳太后亦在宮中。後主聞奏大驚,命近臣讀魏延表。其略曰:

白話後主住在成都,這陣子寢食難安,坐立不寧。一天夜裏他做了一個夢,夢見成都的錦屏山轟然崩塌,當即驚醒,再也睡不著,坐到天亮,便召集文武百官上朝圓夢。譙周奏道:「臣昨夜仰觀天象,見一顆赤紅色、帶棱角光芒的星,從東北劃向西南墜落,預示丞相有極大的凶事。如今陛下又夢見山崩,正好應了這個兆頭。」後主聽罷,更加驚恐不安。忽然有人來報李福到了,後主急忙召入詢問。李福頓首流淚,奏報丞相已經去世,又把丞相臨終交代的話細細講了一遍。後主放聲大哭:「天喪我也!」哭倒在龍床上,由侍臣扶進後宮。吳太后聽聞,也哭個不停。百官無不哀慟,百姓人人流淚。後主一連傷感了好幾日,無法上朝。忽然又有人來報:魏延上表彈劾楊儀造反。群臣大驚,急忙入宮奏報後主。當時吳太后也在宮中。後主聽奏大驚,命近臣宣讀魏延的表章。其大意是:

第105回·3

征西大將軍南鄭侯臣魏延,誠惶誠恐,頓首上言:楊儀自總兵權,率眾造反,劫丞相靈柩,欲引敵人入境。臣先燒絕棧道,以兵守禦。謹此奏聞。

白話征西大将军南鄭侯臣魏延奏:楊儀總兵权率衆造反,劫丞相靈柩欲引敵入境,臣燒絕棧道以兵守御,謹此奏聞。

第105回·4

讀畢,後主曰:「魏延乃勇將,足可拒楊儀等眾,何故燒絕棧道?」吳太后曰:「嘗聞先帝有言,孔明識魏延腦後有反骨,每欲斬之;因憐其勇,故姑留用。今彼奏楊儀等造反,未可輕信。楊儀乃文人,丞相委以長史之任,必其人可用。今日若聽此一面之詞,楊儀等必投魏矣。此事當深慮遠議,不可造次。」眾官正商議間,忽報長史楊儀,有緊急表到。近臣拆表讀曰:

白話讀完魏延的表章,後主說:「魏延是員猛將,足可以抵擋楊儀那些人,他為什麼要燒斷棧道呢?」吳太后說:「曾聽先帝提起過,孔明看出魏延腦後長著反骨,好幾次想殺他,只因愛惜他的勇猛,才一直留著用。如今他奏報楊儀等人造反,未必可信。楊儀是個文官,丞相把長史的重任交給他,足見此人可用。今日若是聽信一面之詞,楊儀等人必定被逼得投奔魏國。這件事關係重大,該深思遠慮,不可魯莽行事。」眾官正在商議,忽然有人來報:長史楊儀有緊急表章送到。近臣拆開表章宣讀:

第105回·5

長史綏軍將軍臣楊儀,誠惶誠恐,頓首謹表:丞相臨終,將大事委於臣,照依舊制,不敢變更,使魏延斷後,姜維次之。今魏延不遵丞相遺語,自提本部人馬,先入漢中,放火燒斷棧道,劫丞相靈車,謀為不軌。變起倉卒,謹飛章奏聞。

白話臣楊儀,官居長史、綏軍將軍,誠惶誠恐,叩首謹奏:丞相臨終之時,把軍中大事託付給臣,臣遵照舊有的規制行事,不敢有半點更改,命魏延斷後,姜維緊隨其後。誰料魏延不聽丞相遺命,擅自帶著本部人馬搶先進入漢中,放火燒斷棧道,還劫走丞相的靈車,圖謀不軌。事起倉促,臣謹此飛速上章奏聞陛下。

第105回·6

太后聽畢,問:「卿等所見若何?」蔣琬奏曰:「以臣愚見,楊儀為人雖稟性過急,不能容物,至於籌度糧草,參贊軍機,與丞相辦事多時,今丞相臨終,委以大事,決非背反之人。魏延平日恃功務高,人皆下之。儀獨不假借,延心懷恨。今見儀總兵,心中不服,故燒棧道,斷其歸路,又誣奏而圖陷害。臣願將全家良賤,保楊儀不反,實不敢保魏延。」董允亦奏曰:「魏延自恃功高,常有不平之心,口出怨言。向所以不即反者,懼丞相耳。今丞相新亡,乘機為亂,勢所必然。若楊儀才幹敏達,為丞相所任用,必不背反。」後主曰:「若魏延果反,當用何策禦之?」蔣琬曰:「丞相素疑此人,必有遺計授與楊儀。若儀無恃,安能退入谷口乎?延必中計矣。陛下寬心。」不多時,魏延又表至,告稱楊儀反了。正覽表之間,楊儀又表到,奏稱魏延背反。二人接連具表,各陳是非。忽報費禕到。後主召入,禕細奏魏延反情。後主曰:「若如此,且令董允假節釋勸,用好言撫慰。」允奉詔而去。

白話太后聽完楊儀的表章,問群臣:「諸位愛卿怎麼看?」蔣琬奏道:「依臣的愚見,楊儀這人雖然性子急躁,氣量不算寬宏,但他籌辦糧草、參贊軍機多年,與丞相共事已久,如今丞相臨終把大事託付給他,他決不是會背叛的人。反倒是魏延,平日仗著功勞自高自大,人人都讓著他,只有楊儀不買他的帳,他心裏早就記恨。如今見楊儀統領大軍,心中不服,才燒斷棧道、斷人歸路,又上表誣陷。臣願意拿全家老小的性命擔保楊儀不會造反,卻不敢擔保魏延。」董允也奏道:「魏延自恃功高,平日就常心懷不平,口出怨言。他之所以一直沒反,不過是懼怕丞相罷了。如今丞相剛剛去世,他趁機作亂,勢所必然。楊儀才幹過人,深受丞相器重,絕不會背反。」後主問:「倘若魏延真的造反,該用什麼計策抵禦?」蔣琬說:「丞相素來懷疑此人,必定留有遺計交給楊儀。楊儀若無倚仗,怎麼能安然退入谷口?魏延必定會中計。陛下儘管放心。」不一會,魏延又有一道表章送到,告發楊儀反了。後主正看著,楊儀的表章也到了,奏稱魏延造反。兩人接連上表,各說各的理。忽然有人來報費禕到了。後主召他入內,費禕細細奏明魏延造反的實情。後主說:「既然如此,就派董允持節前往調解,用好言安撫。」董允奉詔去了。

第105回·7

卻說魏延燒斷棧道,屯兵南谷,把住隘口,自以為得計;不想楊儀、姜維星夜引兵抄到南谷之後。儀恐漢中有失,令先鋒何平引三千兵先行。儀同姜維等引兵扶柩望漢中而來。

白話魏延燒斷棧道之後,在南谷紮下兵馬,把住隘口,自以為計謀得逞。他萬萬沒有料到,楊儀、姜維已經連夜帶兵繞到了南谷後面。楊儀怕漢中出亂子,先派先鋒何平領三千兵打頭陣,自己則和姜維等人護著靈柩,向漢中進發。

第105回·8

且說何平引兵逕到南谷之後,擂鼓吶喊。哨馬飛報魏延,說楊儀令先鋒何平引兵自槎山小路抄來搦戰。延大怒,急披挂上馬,提刀引兵來迎。兩陣對圓,何平出馬大罵曰:「反賊魏延安在?」延亦罵曰:「汝助楊儀造反,何敢罵我!」平叱曰:「丞相新亡,骨肉未寒,汝焉敢造反!」乃揚鞭指川兵曰:「汝等軍士,皆是西川之人,川中多有父母妻子,兄弟親朋。丞相在日,不曾薄待汝等,今不可助反賊,宜各回家鄉,聽候賞賜。」眾軍聞言,大喊一聲,散去大半。延大怒,揮刀縱馬,直取何平。平挺槍來應迎。戰不數合,平詐敗而走,延隨後趕來。眾軍弓弩齊發,延撥馬而回。見眾軍紛紛潰敗,延轉怒,拍馬趕上,殺了數人,卻只止遏不住;只有馬岱所領三百人不動。延謂岱曰:「公真心助我,事成之後,決不相負。」遂與馬岱追殺何平。平引兵飛走而去。魏延收聚殘軍,與馬岱商議曰:「我等投魏,若何?」岱曰:「將軍之言,不智甚也。大丈夫何不自圖霸業,乃輕屈膝於人耶?吾觀將軍智勇足備,兩川之士,誰敢抵敵?吾誓同將軍先取漢中,隨後進攻兩川。」

白話何平帶兵直撲南谷後方,擂響戰鼓,大聲吶喊。哨馬飛奔來報魏延:楊儀派先鋒何平從槎山小路繞過來挑戰。魏延勃然大怒,急忙披掛上馬,提刀領兵出迎。兩軍列陣相對,何平縱馬而出,破口大罵:「反賊魏延,你在哪裏!」魏延也不甘示弱:「你幫著楊儀造反,還有臉罵我!」何平厲聲喝道:「丞相剛死,骨肉未寒,你竟敢造反!」說罷揚起馬鞭指著蜀軍將士喊道:「你們都是西川子弟,家鄉有父母妻兒、兄弟親朋。丞相在世時不曾虧待過你們,如今千萬別跟著反賊走,都回自己家鄉去,等候朝廷賞賜吧!」眾軍一聽,大喊一聲,當場散去大半。魏延怒不可遏,揮刀縱馬直取何平,何平挺槍相迎。戰了沒幾個回合,何平詐敗而走,魏延拍馬就追。蜀軍弓弩齊發,魏延只得撥馬回頭。他眼見部下紛紛潰散,氣得轉過馬頭連殺數人,卻怎麼也彈壓不住,只有馬岱手下的三百人紋絲不動。魏延對馬岱說:「公真心助我,事成之後,我決不虧待你。」兩人便一同追殺何平,何平引兵飛也似地逃走了。魏延收攏殘兵,和馬岱商量:「要不我們投奔魏國算了?」馬岱說:「將軍這話可不明智。大丈夫何不自己圖謀一番霸業,非要向人屈膝投降呢?依我看,將軍智勇雙全,兩川的英雄誰是對手?我願陪將軍先取漢中,再乘勢攻打整個兩川!」

第105回·9

延大喜,遂同馬岱引兵直取南鄭。姜維在南鄭城上,見魏延、馬岱耀武揚威,風擁而來。維急令拽起弔橋。延、岱二人大叫:「早降!」姜維令人請楊儀商議曰:「魏延勇猛,更兼馬岱相助,雖然軍少,何計退之?」儀曰:「丞相臨終,遺一錦囊,囑曰:『若魏延造反,臨城對敵之時,方可開拆,便有斬魏延之計。』今當取出一看。」遂出錦囊拆封看時,題曰:「待與魏延對敵,馬上方許拆開。」維大喜曰:「既丞相有戒約,長史可收執。吾先引兵出城,列為陣勢,公可便來。」姜維披挂上馬,綽槍在手;引三千軍,開了城門,一齊衝出,鼓聲大震,排成陣勢。維挺槍立馬於門旗之下,高聲大罵曰:「反賊魏延!丞相不曾虧汝,今日如何背反?」延橫刀勒馬而言曰:「伯約,不干你事。只教楊儀來!」儀在門旗影裏,拆開錦囊視之,如此如此。儀大喜,輕騎而出,立馬陣前,手指魏延而笑曰:「丞相在日,知汝久後必反,教我隄備,今果應其言。汝敢在馬上連叫三聲『誰敢殺我』,便是真大丈夫;吾就獻漢中城池與汝。」延大笑曰:「楊儀匹夫聽著!若孔明在日,吾尚懼他三分;他今已亡,天下誰敢敵我?休道連叫三聲,便叫三萬聲,亦有何難?」遂提刀按轡,於馬上大叫曰:「誰敢殺我?」一聲未畢,腦後一人厲聲而應曰:「吾敢殺汝!」手起刀落,斬魏延於馬下。眾皆駭然。斬魏延者,乃馬岱也。原來孔明臨終之時,授馬岱以密計,只待魏延喊叫時,便出其不意斬之;當日楊儀讀罷錦囊計策,已知伏下馬岱在彼,故依計而行,果然殺了魏延。後人有詩曰:

白話魏延大喜,當即和馬岱領兵直取南鄭。姜維站在南鄭城頭,望見魏延、馬岱耀武揚威,如風捲一般殺來,急忙下令拽起吊橋。魏延、馬岱在城下大叫:「快快投降!」姜維派人請楊儀來商議:「魏延驍勇善戰,又有馬岱相助,雖然兵馬不多,可有什麼計策退敵?」楊儀說:「丞相臨終留了一個錦囊,囑咐道:『若魏延造反,臨城對敵時方可拆開,裏面有斬殺魏延的計策。』如今正好取出來看看。」他取出錦囊拆開,見上面寫著:「待與魏延對敵,馬上方許拆開。」姜維大喜:「既然丞相有此囑咐,長史先把錦囊收好。我先帶兵出城列陣,公隨後再來。」姜維披掛上馬,提槍在手,領著三千兵打開城門一湧而出,鼓聲震天,排開陣勢。姜維挺槍立在門旗之下,高聲大罵:「反賊魏延!丞相何曾虧待過你,你今天為何反叛?」魏延橫刀勒馬,大聲說:「伯約,這裏沒你的事!叫楊儀出來說話!」楊儀在門旗影裏拆開錦囊,看了裏面的計策,心中大喜,輕騎而出,在陣前勒住戰馬,指著魏延笑道:「丞相在世時就知道你日後必反,讓我嚴加防備,今天果然應驗。你敢在馬上連喊三聲『誰敢殺我』,才算得上真丈夫;那我就把漢中城池拱手讓給你。」魏延放聲大笑:「楊儀你這匹夫聽著!孔明若在,我還有三分懼怕;他如今已死,天下誰敢擋我?別說三聲,就是喊上三萬聲,又有什麼難的!」說罷提刀按轡,在馬上大叫:「誰敢殺我?」話音未落,身後一人厲聲應道:「我敢殺你!」手起刀落,把魏延斬於馬下。眾人無不駭然。斬魏延的不是別人,正是馬岱。原來孔明臨終之時,就把這條密計授給了馬岱,只等魏延喊叫時出其不意地下手;當日楊儀看完錦囊計策,已知馬岱埋伏在魏延身邊,所以依計而行,果然除掉了魏延。後人有詩曰:

第105回·10

諸葛先機識魏延,已知日後反西川。

白話諸葛亮有先見之明,早就看穿了魏延的本性,知道他日後必會在蜀地舉兵造反。

第105回·11

錦囊遺計人難料,卻見成功在馬前。

白話錦囊中留下的遺計,旁人難以測度其中的奧妙,誰知竟在陣前馬前應驗,大獲成功。

第105回·12

卻說董允未及到南鄭,馬岱已殺了魏延,與姜維合兵一處。楊儀具表星夜奏聞後主。後主降旨曰:「既已明正其罪,仍念前功,賜棺槨葬之。」楊儀等扶孔明靈柩到成都,後主引文武官僚,盡皆挂孝,出城二十里迎接。後主放聲大哭。上至公卿大夫,下及山林百姓,男女老幼,無不痛哭,哀聲震地。後主命扶柩入城,停於丞相府中。其子諸葛瞻守孝居喪。

白話董允還沒趕到南鄭,馬岱就已經斬了魏延,與姜維合兵一處。楊儀連夜上表,奏明後主。後主降旨:「魏延既已明正其罪,朕仍念他以往的功勞,賜下棺槨安葬。」楊儀等人護著孔明的靈柩回到成都,後主率領滿朝文武,全都披麻戴孝,出城二十里迎接。一見靈柩,後主放聲大哭。上至公卿大夫,下至山野百姓,男女老幼無不痛哭流涕,哭聲震動天地。後主命人把靈柩抬進城,暫停在丞相府中。孔明的兒子諸葛瞻在府中守孝居喪。

第105回·13

後主還朝,楊儀自縳請罪。後主令近臣去其縳曰:「若非卿能依丞相遺教,靈柩何日得歸,魏延如何得滅。大事保全,皆卿之力也。」遂加楊儀為中軍師。馬岱有討逆之功,即以魏延之爵爵之。儀呈上孔明遺表。後主覽畢,大哭,降旨卜地安葬。費禕奏曰:「丞相臨終,命葬於定軍山,不用牆垣磚石,亦不用一切祭物。」後主從之。擇本年十月吉日,後主自送靈柩至定軍山安葬。後主降詔致祭,諡號忠武侯;令建廟於沔陽,四時享祭。後杜工部有詩曰:

白話後主回朝之後,楊儀自己綁縛起來請罪。後主命近臣替他解開繩索,說:「若不是你能遵照丞相的遺囑行事,靈柩不知何日才能運回,魏延也難以除掉。國家大事得以保全,全是你的功勞。」於是加封楊儀為中軍師。馬岱立下討逆大功,便把魏延的爵位轉封給他。楊儀又呈上孔明的遺表。後主看完,放聲大哭,降旨挑選風水寶地安葬丞相。費禕奏道:「丞相臨終有命,要葬在定軍山,不砌牆垣,不用磚石,也不要任何祭品。」後主依言照辦。選了這年十月的一個吉日,後主親自送靈柩到定軍山下葬,又下詔致祭,追諡為忠武侯,下令在沔陽為他建廟,一年四季祭祀不絕。後杜工部有詩曰:

第105回·14

丞相祠堂何處尋,錦官城外柏森森。

白話諸葛丞相的祠堂要到哪裏去尋訪?就在錦官城城外,那片柏樹鬱鬱蒼蒼的地方。

第105回·15

映階碧草自春色,隔葉黃鸝空好音。

白話臺階前自生自長的青草,獨自映著一片春色;樹葉間黃鸝的啼鳴,也只是空自發出悅耳的聲音。

第105回·16

三顧頻煩天下計,兩朝開濟老臣心。

白話劉備三顧茅廬,屢屢為平定天下的雄圖大略而誠心請教;諸葛亮輔佐先後兩朝君王,開創基業、匡扶危局,足見老臣的一片忠心。

第105回·17

出師未捷身先死,長使英雄淚滿襟!

白話北伐大業還沒成功,人卻先行辭世,永遠讓後世的英雄豪傑為之歎息,淚水沾滿衣襟!

第105回·18

又杜工部詩曰:

白話又杜工部詩曰:

第105回·19

諸葛大名垂宇宙,宗臣遺像肅清高。

白話諸葛亮的大名響徹宇宙、流傳萬世;作為社稷重臣,他的遺像神情莊嚴,氣度高潔。

第105回·20

三分割據紆籌策,萬古雲霄一羽毛。

白話為了三分天下的割據之局,他煞費苦心籌謀策劃;他的風範就像高懸雲霄的一片羽毛,千古不滅。

第105回·21

伯仲之間見伊呂,指揮若定失蕭曹。

白話論才德,他與伊尹、呂望不相上下;論指揮若定,他從容自若,連蕭何、曹參都比不上他。

第105回·22

運移漢祚終難復,志決身殲軍務勞。

白話漢室的氣數已經轉移,終究難以復興;他心志雖堅,卻因軍務操勞而耗盡了生命。

第105回·23

卻說後主回到成都,忽近臣奏曰:「邊庭報來,東吳令全綜引兵數萬,屯於巴丘界口,未知何意。」後主驚曰:「丞相新亡,東吳負盟侵界,如之奈何?」蔣琬奏曰:「臣敢保王平、張嶷引兵數萬屯於永安,以防不測。陛下再命一人去東吳報喪,以探其動靜。」後主曰:「須得一舌辯之士為使。」一人應聲而出曰:「微臣願往。」眾視之,乃南陽安眾人,姓宗,名預,字德豔,官任參軍右中郎將。後主大喜,即命宗預往東吳報喪,兼探虛實。

白話後主回到成都,忽然近臣來奏:「邊庭飛報,東吳派全綜帶兵數萬,駐紮在巴丘界口,不知是何用意。」後主吃了一驚:「丞相剛去世,東吳就背棄盟約、進犯邊境,該怎麼辦?」蔣琬奏道:「臣敢保舉王平、張嶷帶數萬兵駐守永安,以防不測。陛下再派一個人去東吳報喪,順便探探他們的動靜。」後主說:「這使者須得是能言善辯之人才行。」話音未落,一人應聲出列:「微臣願意前往。」眾人一看,原來是南陽安眾人,姓宗名預,字德豔,官任參軍右中郎將。後主大喜,當即命宗預前往東吳報喪,兼探虛實。

第105回·24

宗預領命,逕到金陵,入見吳主孫權。禮畢,只見左右人皆著素衣。權作色而言曰:「吳、蜀已為一家,卿主何故而增白帝之守也?」預曰:「臣以為東益巴丘之戍,西增白帝之守,皆事勢宜然,俱不足以相問也。」權笑曰:「卿不亞於鄧芝。」乃謂宗預曰:「朕聞諸葛丞相歸天,每日流涕,令官僚盡皆挂孝。朕恐魏人乘喪取蜀,故增巴丘守兵萬人,以為救援,別無他意也。」預頓首拜謝。權曰:「朕既許以同盟,安有背義之理?」預曰:「天子因丞相新亡,特命臣來報喪。」權遂取金鈚箭一技折之,設誓曰:「朕若負前盟,子孫絕滅!」又命使齎香帛奠儀,入川致祭。

白話宗預領命,逕到金陵,入見吳主孫權。行禮畢,只見左右人都穿素衣。孫權作色說:「吳、蜀已為一家,卿主何故增加白帝之守?」宗預說:「臣以為東益巴丘之戍,西增白帝之守,都是事勢宜然,都不足以相問。」孫權笑道:「卿不亞於鄧芝。」便對宗預說:「朕聽聞諸葛丞相歸天,每日流涕,令官僚盡皆掛孝。朕恐魏人乘喪取蜀,故增巴丘守兵萬人,以為救援,別無他意。」宗預頓首拜謝。孫權說:「朕既許以同盟,安有背義之理?」宗預說:「天子因丞相新亡,特命臣來報喪。」孫權便取金鈚箭一支折斷,設誓說:「朕若負前盟,子孫絕滅!」又命使者帶香帛奠儀,入川致祭。

第105回·25

宗預拜辭吳主,同吳使還成都,入見後主,奏曰:「吳主因丞相新亡,亦自流涕,令群臣皆挂孝。其益兵巴丘者,恐魏人乘虛而入,別無異心。今折箭為誓,並不背盟。」後主大喜,重賞宗預,厚待吳使去訖。遂依孔明遺言,加蔣琬為丞相、大將軍,錄尚書事;加費禕為尚書令,同理丞相事;加吳懿為車騎將軍,假節督漢中;姜維為輔漢將軍、平襄侯,總督諸處人馬,同吳懿出屯漢中,以防魏兵;其余將校,各依舊職。

白話宗預辭別吳主,與吳國使者一同回到成都,入宮拜見後主,奏道:「吳主因為丞相新喪,也傷心得流淚,下令群臣全都掛孝。他增兵巴丘,是怕魏國趁虛而入,並無二心。如今他已折箭盟誓,絕不會背棄盟約。」後主大喜,重重賞賜宗預,又厚待吳使,送他回國。隨後後主依照孔明的遺言,加封蔣琬為丞相、大將軍,錄尚書事;加封費禕為尚書令,共同處理丞相職務;加封吳懿為車騎將軍,持節統領漢中;姜維為輔漢將軍、平襄侯,總督各處兵馬,與吳懿一同屯駐漢中,以防魏兵;其餘將校,都保留原職。

第105回·26

楊儀自以為年宦先於蔣琬,而位出琬下;且自恃功高,未有重賞,口出怨言,謂費禕曰:「昔日丞相初亡,吾若將全師投魏,寧當寂寞如此耶!」費禕乃將此言具表密奏後主。後主大怒,命將楊儀下獄勘問,欲斬之。蔣琬奏曰:「儀雖有罪,但日前隨丞相多立功勞,未可斬也,當廢為庶人。」後主從之,遂貶楊儀赴漢中嘉郡為民。儀羞慚自刎而死。

白話楊儀自以為自己的資歷、官位都在蔣琬之上,如今地位反倒排在蔣琬後面;又自恃功勞大,卻沒得到重賞,不免口出怨言,對費禕發牢騷說:「當初丞相剛死的時候,我要是帶著全軍投降魏國,豈會落得今天這樣冷清的下場!」費禕把這番話原原本本寫成奏章,秘密呈報後主。後主大怒,命人把楊儀關進大獄審問,打算處死。蔣琬奏道:「楊儀雖有罪,但此前跟隨丞相多年,立下不少功勞,不可殺他,還是廢為平民吧。」後主聽從,把楊儀貶往漢中嘉郡為民。楊儀羞憤難當,自刎而死。

第105回·27

蜀漢建興十三年,魏主曹叡青龍三年,吳主孫權嘉禾四年,三國各不興兵。單說魏主封司馬懿為太尉,總督軍馬,安鎮諸邊。懿拜謝回洛陽去訖。魏主在許昌,大興土木,建蓋官殿;又於洛陽造朝陽殿、太極殿、築總章觀:俱高十丈;又立崇華殿、青霄閣、鳳凰樓、九龍池,命博士馬鈞監造,極其華麗:雕梁畫棟,碧瓦金磚,光輝耀日。選天下巧匠三萬餘人,民夫三十餘萬,不分晝夜而造。民力疲困,怨聲不絕。叡又降旨起土木於芳林園,使公卿皆負土樹木於其中。司徒董尋上表切諫曰:

白話這一年,蜀漢建興十三年,魏主曹叡青龍三年,吳主孫權嘉禾四年,三國之間相安無事,都沒興兵。單說魏主曹叡,先加封司馬懿為太尉,總督全國兵馬,安鎮四方邊境。司馬懿拜謝之後,回了洛陽。曹叡自己則在許昌大興土木,修蓋宮殿;又在洛陽興建朝陽殿、太極殿,修築總章觀,全都高達十丈;還營造崇華殿、青霄閣、鳳凰樓、九龍池,命博士馬鈞督造,裝飾得金碧輝煌——雕梁畫棟、碧瓦金磚,光芒耀眼。他又從天下挑選了三萬多名能工巧匠,徵發三十多萬民夫,不分晝夜地趕工修建。百姓被勞役拖得疲憊不堪,怨聲載道。曹叡還下令在芳林園大興土木,讓公卿大臣們都去背土種樹。司徒董尋忍無可忍,上表痛切勸諫:

第105回·28

伏自建安以來,野戰死亡,或門殫戶盡,雖有存者,遺孤老弱;若今宮室狹小,欲廣大之,猶宜隨時,不妨農務,況作無益之物乎?陛下既尊群臣,顯以冠冕,被以文繡,載以華輿,所以異於小人也;今又使負木擔土,沾體塗足,毀國之光,以崇無益,甚無謂也。孔子云:「君使臣以禮,臣事君以忠。」無忠無禮,國何以立?臣知言出必死;而自比於牛之一毛,生既無益,死亦何損。秉筆流涕,心與世辭。臣有八子,臣死之後,累陛下矣。不勝戰慄待命之至!

白話臣自建安年間以來,天下戰亂頻仍,百姓死於征戰,有的家門人丁斷絕,僥倖活下來的,也多是孤兒寡老、羸弱之輩。如今就算宮室確實狹小、想要擴建,也該看準農閒時節動工,不可妨礙農事,何況是修築這些毫無用處的玩意兒呢?陛下對群臣十分尊崇,賜他們冠冕、賞他們錦繡、給他們華車,這是為了顯示他們不同於尋常百姓;如今卻讓他們去背木挑土,弄得渾身泥水,損了國家的體面,去修那些沒用的東西,實在說不過去。孔子說:「君使臣以禮,臣事君以忠。」沒有忠、沒有禮,國家靠什麼立住?臣知道話一出口,必死無疑;但臣把自己看得跟牛身上一根毛一樣輕——活著既然無益於國,死了又有什麼可惜。臣含淚提筆,這顆心已與塵世訣別。臣有八個兒子,臣死之後,只能拖累陛下了。臣戰戰兢兢,恭候重罰。

第105回·29

叡覽表怒曰:「董尋不怕死耶!」左右奏請斬之。叡曰:「此人素有忠義,今且廢為庶人。再有妄言者必斬!」時有太子舍人張茂,字彥材,亦上表切諫,叡命斬之。」即日召馬鈞問曰:「朕建高臺峻閣,欲與神仙往來,以求長生不老之方。」鈞奏曰:「漢朝二十四帝,惟武帝享國最久,壽算極高,蓋因服天上日精月華之氣也。嘗於長安宮中,建柏梁臺;臺上立一銅人,手捧一盤,名曰『承露盤』,接三更北斗所降沆瀣之水,其名曰『天漿』,又曰『甘露。』取此水用美玉為屑,調和服之,可以反老還童。」叡大喜曰:「汝今可引人夫星夜至長安,拆取銅人,移置芳林園中。」

白話曹叡看完董尋的表章,勃然大怒:「董尋這廝不怕死嗎!」左右大臣趁機奏請將他斬首。曹叡卻說:「這人一向有忠義之氣,姑且把他貶為平民吧。誰再敢胡言亂語,定斬不饒!」當時有個太子舍人叫張茂,字彥材,也上表直言進諫,曹叡毫不留情地把他斬了。當天,曹叡召來馬鈞問話:「朕修建這些高臺峻閣,是想跟神仙往來,求得長生不老的法門。」馬鈞奏道:「漢朝二十四位皇帝裏,只有武帝在位最久、壽命最長,全靠他服食天上的日精月華之氣。他曾在長安宮中修建柏梁臺,臺上立著一尊銅人,雙手捧著一隻盤子,名叫『承露盤』,用來承接三更時北斗降下的沆瀣之水。這水叫『天漿』,也叫『甘露』。取來這水,再配上美玉磨成的細屑,調和服下,就可以返老還童。」曹叡聽了大喜:「你現在就帶人連夜趕往長安,把銅人拆下來,移放到芳林園裏。」

第105回·30

鈞領命,引一萬人至長安,命周圍搭起木架,上柏梁臺去。不移時間,五千人連繩引索,旋環而上。那柏梁臺高二十丈,銅柱圓十圍。馬鈞教先拆銅人。多人併力拆下銅人來,只見銅人眼中潸然淚下。眾皆大驚。忽然臺邊一陣狂風起處,飛砂走石,急若驟雨;一聲響喨,就如天崩地裂,臺傾柱倒,壓死千餘人。鈞取銅人及金盤回洛陽,入見魏主,獻上銅人、承露盤。魏主問曰:「銅柱安在?」鈞奏曰:「柱重百萬斤,不能運至。」叡令將銅柱打碎,運來洛陽,鑄成兩個銅人,號為「翁仲」,列於司馬門外;又鑄銅龍鳳兩個:龍高四丈,鳳高三丈餘,立在殿前。又於上林苑中,種奇花異木,蓄養珍禽怪獸。少傅楊阜上表諫曰:

白話馬鈞領命,帶了一萬人來到長安,命人在柏梁臺周圍搭起木架,準備登臺拆卸。不一會工夫,五千人牽著繩索,一圈一圈盤旋而上。那柏梁臺高有二十丈,銅柱粗達十圍。馬鈞先叫人拆銅人。眾人齊心合力把銅人拆下來,只見銅人眼中竟潸潸落下淚來,把大家都嚇了一跳。忽然臺邊捲起一陣狂風,飛沙走石,急得像驟雨一般;緊接著一聲巨響,如天崩地裂,臺身傾倒、銅柱折斷,當場壓死一千多人。馬鈞只得帶著銅人和金盤回到洛陽,進宮獻給魏主,呈上銅人、承露盤。魏主問道:「銅柱弄到哪兒去了?」馬鈞奏道:「銅柱重達百萬斤,實在運不回來。」曹叡便命人把銅柱打碎,分批運到洛陽,熔化後鑄成兩個銅人,取名「翁仲」,豎在司馬門外;又鑄了一龍一鳳兩尊銅像,龍高四丈,鳳高三丈有餘,立在殿前。曹叡還在上林苑裏栽種奇花異草,豢養珍禽怪獸。少傅楊阜見此情形,上表勸諫:

第105回·31

臣聞堯尚茅茨,而萬國安居;禹卑宮室,而天下樂業。及至殷周,或堂崇三尺,度以九筵耳。古之聖帝明王,未有以宮室之高麗,凋敝百姓之財力者也。桀作璇室象廄,紂為傾宮鹿臺,致喪社稷。楚靈以築章華而身受其禍。秦始皇作阿房宮而殃及其子,天下背叛,二世而滅。夫不度萬民之力,以從耳目之欲,未有不亡者也。陛下當以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為法,以桀、紂、楚、秦為誡;而乃自暇自逸,惟宮室是飾,必有危亡之禍矣。君作元首,臣為股肱,存亡一體,得失同之。臣雖駑怯,敢忘諍臣之義?言不切至,不足以感陛下,謹叩棺沐浴,伏候重誅。

白話臣聽說堯以茅茨為堂,而萬國安居;禹卑宮室,而天下樂業。到了殷、周,有的殿堂只高三尺,以九筵度之。古之聖帝明王,從來沒有以宮室之高麗,凋敝百姓之財力者。桀作璇室象廊,紂為傾宮鹿臺,導致喪失社稷。楚靈王因築章華而身受其禍。秦始皇作阿房宮而殃及其子,天下背叛,二世而滅。不估量萬民之力,以滿足耳目之欲,沒有不滅亡的。陛下當以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為法,以桀、紂、楚、秦為戒;如今卻自圖安逸享樂,惟以宮室為飾,必有危亡之禍。君為元首,臣為股肱,存亡一體,得失同之。臣雖駑鈍膽怯,豈敢忘諍臣之義?言語不切至,不足以感動陛下,謹叩棺沐浴,伏候重誅。

第105回·32

表上,叡不省,只催督馬鈞建造高臺,安置銅人、承露盤。又降旨廣選天下美女,入芳林園中。眾官紛紛上表諫諍,叡俱不聽。

白話楊阜的奏章遞上去,曹叡連看都不看,只顧催著馬鈞加緊修建高臺,把銅人、承露盤安放到位。他又下了一道旨意,在天下廣選美女,送入芳林園中。滿朝官員接連上表規勸,曹叡一概不理。

第105回·33

卻說曹叡之后毛氏,乃河內人也;先年叡為平原王時,最相恩愛;及即帝位,立為后;後叡因寵郭夫人,毛后失寵。郭夫人美而慧,叡甚嬖之,每日取樂,月餘不出宮闥。是歲春三月,芳林園中百花爭放,叡同郭夫人到園中賞玩飲酒。郭夫人曰:「何不請皇后同樂?」叡曰:「若彼在,朕涓滴不能下咽也。」遂傳諭宮娥,不許令毛后知道。毛后見叡月餘不入正宮,是日引十餘宮人,來翠花樓上消遺,只聽得樂聲嘹亮,乃問曰:「何處奏樂?」一宮官啟曰:「乃聖上與郭夫人於御花園中賞花飲酒。」毛后聞之,心中煩惱,回宮安歇。次日,毛后乘小車出宮遊玩,正迎見叡於曲廊之間,乃笑日:「陛下昨遊北園,其樂不淺也!」叡大怒,即令擒昨日侍奉諸人到,叱曰:「昨遊北園,朕禁左右不許使毛后知道,何得又宣露!」喝令宮官將諸侍奉人盡斬之。毛后大驚,回車至宮,叡即降詔賜毛皇后死,立郭夫人為皇后。朝臣莫敢諫者。忽一日,幽州刺史毌丘儉上表,報稱遼東公孫淵造反,自號為燕王,改元紹漢元年,建宮殿,立宮職,興兵入寇,搖動北方。叡大驚,即聚文武官僚,商議起兵退淵之策。正是:

白話卻說曹叡的皇后毛氏,是河內人。早年曹叡還是平原王的時候,兩人感情最深;等曹叡即位當了皇帝,就立她為皇后。後來曹叡寵愛上郭夫人,毛后便失了寵。郭夫人既美麗又聰慧,深得曹叡歡心,兩人天天廝守尋歡,一連一個多月不出宮門。這年春天三月,芳林園裏百花盛開,曹叡帶著郭夫人進園賞花飲酒。郭夫人說:「怎麼不請皇后一起來樂一樂?」曹叡說:「她在場,朕一口酒都咽不下去。」還特意傳令宮女們,不許把這事告訴毛后。毛后見曹叡一個多月不進正宮,這天帶了十幾個宮人,到翠花樓上散心,忽然聽見一陣嘹亮的樂聲,便問:「哪裏在奏樂?」一個宮官稟報:「是聖上跟郭夫人在御花園裏賞花飲酒。」毛后一聽,心裏鬱悶,轉身回宮歇息。第二天,毛后乘著小車出宮遊玩,正好在曲廊間撞見曹叡,便笑道:「陛下昨天遊北園,玩得可真開心啊!」曹叡登時大怒,命人把昨天侍奉的宮人全部捉來,斥罵道:「昨天遊北園,朕嚴令左右不許讓毛后知道,你們怎麼還是說出去了!」喝令宮官把這些侍奉的人全部斬了。毛后嚇得魂不附體,急忙乘車回宮。曹叡隨即下詔賜毛皇后自盡,改立郭夫人為皇后。滿朝文武,誰也不敢進諫。忽然有一天,幽州刺史毌丘儉上表,說遼東的公孫淵造反,自封燕王,改元紹漢元年,大建宮殿、設置官署,興兵進犯,震動了北方。曹叡大驚,急忙召集滿朝文武,商議出兵討伐公孫淵的對策。正是:

第105回·34

纔將土木勞中國,又見干戈起方外。

白話才将土木勞中国,又見干戈起方外。

第105回·35

未知何以禦之,且看下文分解。

白話不知要怎麼抵禦對方,且看下回書中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