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075

北伐中原 · 正文

關雲長刮骨療毒 呂子明白衣渡江

曹丕篡漢,劉備稱帝伐吳敗亡;諸葛亮七擒孟獲、六出祁山,鞠躬盡瘁於五丈原。

第75回·1

卻說曹仁見關公落馬,即引兵衝出城來;被關平一陣殺回,救關公歸寨,拔出臂箭。原來箭頭有藥,毒已入骨,右臂青腫,不能運動。關平慌與眾將商議曰:「父親若損此臂,安能出敵?不如暫回荊州調理。」於是與眾將入帳見關公。公問曰:「汝等來有何事?」眾對曰:「某等因見君侯右臂損傷,恐臨敵致怒,衝突不便。眾議可暫班師回荊州調理。」公怒曰:「吾取樊城,只在目前;取了樊城,即當長驅大進,逕到許都,剿滅曹賊,以安漢室。豈可因小瘡而誤大事?汝等敢慢吾軍心耶!」平等默然而退。

白話話說曹仁見關公落馬,立即領兵衝出城來;被關平一陣殺回,救關公回寨,拔出臂上的箭。原來箭頭有藥,毒已入骨,右臂青腫,不能動彈。關平慌忙與眾將商議說:「父親若傷了這條手臂,怎麼能出陣殺敵?不如暫回荊州調養。」於是與眾將進帳見關公。關公問:「你們來有什麼事?」眾將說:「我們見君侯右臂受傷,恐怕臨敵時動怒,衝殺不便。大家商議,可暫且班師回荊州調養。」關公發怒說:「我取樊城,就在眼前;取了樊城,就當長驅大進,直搗許都,剿滅曹賊,以安漢室。豈能因一點小瘡誤了大事?你們敢渙散我軍心嗎!」關平等默然退出。

第75回·2

眾將見公不肯退兵,瘡又不痊,只得四方訪問名醫。忽一日,有人從江東駕小舟而來,直至寨前。小校引見關平。平視其人:方巾闊服,臂挽青囊;自言姓名,乃沛國譙郡人,姓華,名佗,字元化。因聞關將軍乃天下英雄,今中毒箭,特來醫治。」平曰:「莫非昔日醫東吳周泰者乎?」佗曰:「然。」平大喜,即與眾將同引華佗入帳見關公。時關公本是臂痛,恐慢軍心,無可消遣,正與馬良弈棋;聞有醫者至,即召入。禮畢,賜坐。茶罷,佗請臂視之。公袒下衣袍,伸臂令佗看視。佗曰:「此乃弩箭所傷,其中有烏頭之藥,直透入骨;若不早治,此臂無用矣。」公曰:「用何物治之?」佗曰:「某自有治法。但恐君侯懼耳。」公笑曰:「吾視死如歸,有何懼哉?」佗曰:「當於靜處立一標柱,上釘大環,請君侯將臂穿於環中,以繩繫之,然後以被蒙其首。吾用尖刀割開皮肉,直至於骨,刮去骨上箭毒,用藥敷之,以線縫其口,方可無事。但恐君侯懼耳。」公笑曰:「如此容易,何用柱環?」令設酒席相待。

白話眾將見關公不肯退兵,箭瘡又不能癒合,只得四處打聽名醫。忽然有一天,有人從江東駕著小舟而來,直到寨前。小校引他去見關平。關平打量那人:方巾闊服,臂上挎著青囊;自報姓名,是沛國譙郡人,姓華名佗,字元化。因為聽說關將軍是天下英雄,如今中了毒箭,特地前來醫治。關平說:「莫非就是從前醫治東吳周泰的那位嗎?」華佗說:「正是。」關平大喜,便與眾將一同領華佗進帳見關公。當時關公臂痛,怕渙散軍心,正沒有什麼可消遣,與馬良下棋;聽說有醫生到了,便召入帳中。行禮已畢,賜坐。喝過茶後,華佗請看手臂。關公脫下衣袍,伸出臂讓華佗看視。華佗說:「這是弩箭所傷,箭上有烏頭之藥,已經直透入骨;若不早治,這條手臂就廢了。」關公問:「用什麼藥物治療?」華佗說:「我自有治法。只怕君侯害怕。」關公笑道:「我視死如歸,有什麼好怕的?」華佗說:「當在僻靜處立一根標柱,柱上釘個大環,請君侯把手臂穿進環裏,用繩子繫住,然後用被子蒙住頭。我用尖刀割開皮肉,直割到骨頭,刮去骨上的箭毒,敷上藥,用線縫合傷口,才能無事。只是怕君侯畏懼。」關公笑道:「這樣容易,哪裏用得著柱環?」吩咐設下酒席款待。

第75回·3

公飲數盃酒畢,一面仍與馬良弈棋,伸臂令佗割之。佗取尖刀在手,令一小校,捧一大盆於臂下接血。佗曰:「某便下手,君侯勿驚。」公曰:「任汝醫治。吾豈比世間俗子,懼痛者耶?」佗乃下刀割開皮肉,直至於骨,骨上已青;佗用刀刮骨,悉悉有聲。帳上帳下見者皆掩面失色。公飲酒食肉,談笑弈棋,全無痛苦之色。須臾,血流盈盈。佗刮盡其毒,敷上藥,以線縫之。公大笑而起,謂眾將曰:「此臂伸舒如故,並無痛矣。先生真神醫也!」佗曰:「某為醫一生,未嘗見此。君侯真天神也!」後人有詩曰:

白話關公喝了幾杯酒,一面仍與馬良下棋,伸出手臂讓華佗動刀。華佗把尖刀拿在手中,命一個小校捧著大盆在臂下接血。華佗說:「我就下手了,君侯不要驚慌。」關公說:「任憑你醫治。我豈是世間怕痛的凡夫俗子?」華佗便下刀割開皮肉,直割到骨頭,只見骨頭已經發青;華佗用刀刮骨,悉悉作響。帳上帳下的人看了,都掩面變色。關公卻照樣飲酒吃肉,談笑下棋,全無痛苦之色。不一會,血流滿盆。華佗刮盡毒質,敷上藥,用線縫合傷口。關公大笑著起身,對眾將說:「這條手臂伸展自如,一如往常,一點也不痛了。先生真是神醫!」華佗說:「我行醫一生,從未見過這樣的事。君侯真是天神!」後人有詩說:

第75回·4

治病須分內外科,世間妙藝苦無多。

白話治病必須分清內科、外科的不同,世上像這樣高明的醫術實在太少了。

第75回·5

神威罕及惟關將,聖手能醫說華佗

白話關羽的神威很少有人能比得上,而能妙手回春的神醫,就要數華佗了。

第75回·6

關公箭瘡既愈,設席款謝華佗。佗曰:「君侯箭瘡雖治,然須愛護。切勿怒氣傷觸。過百日後,平復如舊矣。」關公以金百兩酬之。佗曰:「某聞君侯高義,特來醫治,豈望報乎?」堅辭不受,留藥一帖,以敷瘡口,辭別而去。

白話關公箭瘡治好之後,設下酒席款待感謝華佗。華佗說:「君侯的箭瘡雖然治好,但仍須愛護。切不可動怒傷著它。過一百天之後,就能恢復如初了。」關公拿一百兩金子酬謝他。華佗說:「我聽聞君侯的高義,特來醫治,哪裏是圖報答呢?」堅決推辭不受,留下一帖藥,用來敷瘡口,便辭別而去。

第75回·7

卻說關公擒了于禁,斬了龐德,威名大震,華夏皆驚。探馬報到許都。曹操大驚,聚文武商議曰:「某素知雲長智勇蓋世,今據荊襄,如虎生翼。于禁被擒,龐德被斬,魏兵挫銳;倘彼率兵直至許都,如之奈何?孤欲遷都以避之。」司馬懿諫曰:「不可。于禁等被水所渰,非戰之故,於國家大計,本無所損。今孫、劉失好,雲長得志,孫權必不喜。大王可遣使去東吳陳說利害,令孫權暗暗起兵躡雲長之後,許事平之日,割江南之地以封孫權,則樊城之危自解矣。」主簿蔣濟曰:「仲達之言是也。今可即發使往東吳,不必遷都動眾。」操依允,遂不遷都;因歎謂諸將曰:「于禁從孤三十年,何期臨危反不如龐德也!今一面遣使致書東吳,一面必得一大將以當雲長之銳。」言未畢,階下一將應聲而出曰:「某願往。」操視之,乃徐晃也。操大喜,遂發精兵五萬,令徐晃為將,呂建副之,剋日起兵,前到陽陵陂駐紮;看東南有應,然後征進。

白話話說關公擒了于禁,斬了龐德,威名大震,華夏震驚。探馬報到許都。曹操大驚,召集文武商議說:「我一向知道雲長智勇蓋世,如今據有荊襄,如虎添翼。于禁被擒,龐德被斬,我軍銳氣受挫;倘若他率兵直搗許都,怎麼辦呢?我想遷都避開他。」司馬懿勸諫說:「不可。于禁等人是被水淹的,不是戰敗的,對國家大計本來沒有損害。如今孫、劉兩家失和,雲長得志,孫權必定不高興。大王可派使者去東吳陳說利害,讓孫權暗中起兵從後面襲擊雲長,許諾事成之日,割江南之地封給孫權,那麼樊城之危自然就解了。」主簿蔣濟說:「仲達的話很對。如今即可派使者前往東吳,不必遷都驚動眾臣。」曹操依允,便不遷都;因而感歎地對諸將說:「于禁跟隨我三十年,怎麼也沒想到臨危之際反而不如龐德!如今一面派使者送信東吳,一面必須得一大將抵擋雲長的銳氣。」話沒說完,階下一員將領應聲而出說:「我願意去。」曹操一看,乃是徐晃。曹操大喜,便發精兵五萬,命徐晃為將,呂建為副將,定期起兵,先到陽陵陂駐紮;等東南有響應,然後進兵。

第75回·8

卻說孫權接得曹操書信,覽畢,欣然應允,即修書發付使者先回,乃聚文武商議。張昭曰:「近聞雲長擒于禁,斬龐德,威震華夏,操欲遷都以避其鋒。今樊城危急,遣使求救,事定之後,恐有反覆。」權未及發言,忽報呂蒙乘小舟自陸口來,有事面稟。權召入問之。蒙曰:「今雲長提兵圍樊城,可乘其遠出,襲取荊州。」權曰:「孤欲北取徐州,如何?」蒙曰:「今操遠在河北,未暇東顧。徐州守兵無多,往自可克;然其地勢利於陸戰,不利水戰,縱然得之,亦難保守。不如先取荊州,全據長江,別作良圖。」權曰:「孤本欲取荊州,前言特以試卿耳。卿可速為孤圖之。孤當隨後便起兵也。」呂蒙辭了孫權,回至陸口。早有哨馬報說:「沿江上下,或二十里,或三十里,高阜處各有烽火臺。」又聞荊州軍馬整肅,預有準備,蒙大驚曰:「若如此,急難圖也。我一時在吳侯面前勸取荊州,今卻如何處置?」尋思無計,乃託病不出,使人回報孫權。權聞呂蒙患病,心甚怏怏。陸遜進言曰:「呂子明之病,乃詐耳,非真病也。」權曰:「伯言既知其詐,可往視之。」

白話話說孫權接到曹操的書信,看完,欣然應允,當即寫好回信打發使者先回去,然後召集文武商議。張昭說:「近來聽說雲長擒于禁、斬龐德,威震華夏,曹操想遷都避他的鋒芒。如今樊城危急,他派使者來求救,事定之後,恐怕會有反覆。」孫權還未及發言,忽然有人來報呂蒙乘小舟從陸口前來,有要事面稟。孫權召他進來詢問。呂蒙說:「如今雲長領兵圍樊城,可乘他遠出之機,襲取荊州。」孫權說:「我想北上取徐州,怎麼樣?」呂蒙說:「如今曹操遠在河北,無暇顧及東邊。徐州守兵不多,前往自然可克;但那裏地勢利於陸戰,不利水戰,縱然得手,也難長久守住。不如先取荊州,全據長江,再另作打算。」孫權說:「我本來就打算取荊州,剛才的話只是試探你罷了。你快替我謀劃這件事。我隨後就起兵。」呂蒙辭別孫權,回到陸口。早有哨馬來報說:「沿江上下,每隔二十里或三十里,高處都設有烽火臺。」又聽說荊州軍馬整肅,早有準備。呂蒙大驚說:「若是這樣,一時很難下手。我當日在吳侯面前勸他取荊州,如今卻怎麼處置?」想了半天沒計策,便託病不出,派人回報孫權。孫權聽說呂蒙病了,心中悶悶不樂。陸遜進言說:「呂子明的病,是裝出來的,不是真有病。」孫權說:「伯言既然知道他是裝病,可以去看望他。」

第75回·9

陸遜領命,是夜至陸口寨中,來見呂蒙,果然面無病色。遜曰:「某奉吳侯命,敬探子明貴恙。」蒙曰:「賤軀偶病,何勞探問?」遜曰:「吳侯以重任付公,公不乘時而動,空懷鬱結,何也?」蒙目視陸遜,良久不語。遜又曰:「愚有小方,能治將軍之疾,未審可用否?」蒙乃屏退左右而問曰:「伯言良方,乞早賜教。」遜笑曰:「子明之疾,不過因荊州兵馬整肅,沿江有烽火臺之備耳。予有一計,令沿江守吏,不能舉火;荊州之兵,束手歸降,可乎?」蒙驚謝曰:「伯言之語,如見我肺腑。願聞良策。」陸遜曰:「雲長倚恃英雄,自料無敵,所慮者惟將軍耳。將軍乘此機會,託疾辭職,以陸口之任讓之他人,使他人卑辭讚美關公,以驕其心,彼必盡撤荊州之兵,以向樊城;若荊州無備,用一旅之師,別出奇計以襲之,則荊州在掌握之中矣。」蒙大喜曰:「真良策也!」

白話陸遜領命,當夜來到陸口寨中見呂蒙,果然見他面色如常,沒有病容。陸遜說:「我奉吳侯之命,特來探望子明的貴恙。」呂蒙說:「賤體偶然得病,何必勞煩探問?」陸遜說:「吳侯把重任託付給您,您卻不趁時而動,空自鬱結在心,是什麼緣故?」呂蒙看著陸遜,半晌不語。陸遜又說:「我倒有個小方子,能治將軍的病,不知可用不可用?」呂蒙便屏退左右問道:「伯言的良方,請快些賜教。」陸遜笑道:「子明的病,不過是因為荊州兵馬整肅、沿江有烽火臺防備罷了。我有一計,可令沿江守吏無法點火報警;荊州之兵束手歸降,可以嗎?」呂蒙又驚又謝,說:「伯言的話,如同看到我的肺腑。願聽良策。」陸遜說:「雲長倚仗自己是英雄,自料天下無敵,所顧慮的只有將軍一人。將軍趁此機會,託病辭職,把陸口之任讓給別人,讓那人用謙卑的話去讚美關公,驕其心志,他必定把荊州之兵盡數撤走,開往樊城;若荊州沒有防備,用一支偏師,另出奇計襲取,荊州就在掌握之中了。」呂蒙大喜說:「真是好計策!」

第75回·10

由是呂蒙託病不起,上書辭職。陸遜回見孫權,具言前計。孫權乃召呂蒙還建業養病。蒙至,入見權。權問曰:「陸口之任,昔周公瑾薦魯子敬以自代;後子敬又薦卿自代;今卿亦須薦一才望兼隆者,代卿為妙。」蒙曰:「若用望重之人,雲長必然防備。陸遜意思深長,而未有遠名,非雲長所忌;若即用以代臣之任,必有所濟。」權大喜,即日拜陸遜為偏將軍右都督,代蒙守陸口。遜謝曰:「某年幼無學,恐不堪大任。」權曰:「子明保卿,必不差錯。卿毋得推辭。」遜乃拜受印綬,連夜往陸口;交割馬步水三軍已畢,即修書一封,具名馬、異錦、酒禮等物,遣使齎赴樊城見關公。

白話於是呂蒙託病不起,上書辭職。陸遜回來見孫權,把前計細細說了一遍。孫權便召呂蒙回建業養病。呂蒙到了,進見孫權。孫權問:「陸口的職任,從前周公瑾推薦魯子敬代替自己;後來子敬又推薦你代替他;如今你也該推薦一個才望兼備的人,代替你才好。」呂蒙說:「若用名望太重的人,雲長必定防備。陸遜思慮深長,卻沒有大的名氣,不是雲長所忌諱的人;若用他代替我的職任,必定有所成就。」孫權大喜,當日拜陸遜為偏將軍、右都督,代替呂蒙守陸口。陸遜辭謝說:「我年幼無學,恐怕擔不起大任。」孫權說:「子明保舉你,必定不會有錯。你不要推辭。」陸遜便拜受印綬,連夜前往陸口;交割馬、步、水三軍完畢,便寫了一封書信,備上名馬、異錦、酒禮等物,派使者送往樊城去見關公。

第75回·11

時公正將息箭瘡,按兵不動。忽報:「江東陸口守將呂蒙病危,孫權取回調理,近拜陸遜為將,代呂蒙守陸口。今遜差人齎書具禮,特來拜見。」關公召入,指來使而言曰:「仲謀見識短淺,用此孺子為將!」來使伏地告曰:「陸將軍呈書備禮,一來與君侯作賀,二來求兩家和好,幸乞笑留。」公拆書視之,書詞極其卑謹。關公覽畢,仰面大笑,令左右收了禮物,發付使者回去。使者回見陸遜曰:「關公欣喜,無復有憂江東之意。」

白話當時關公正調養箭瘡,按兵不動。忽然有人來報:「江東陸口守將呂蒙病危,孫權把他接回去調養,近來拜陸遜為將,代替呂蒙守陸口。如今陸遜派人送書帶禮,特地前來拜見。」關公召他進來,指著來使說:「仲謀見識短淺,竟用這等小兒為將!」來使伏地稟告說:「陸將軍呈上書信禮物,一來向君侯道賀,二來求兩家和好,請君侯賞臉收下。」關公拆信細看,書詞極其謙卑謹慎。關公看完,仰面大笑,命左右收了禮物,打發使者回去。使者回來見陸遜說:「關公十分高興,再也沒有防範江東的意思了。」

第75回·12

遜大喜,密遣人探得關公果然撤荊州大半兵赴樊城聽調,只待箭瘡痊可,便欲進兵。遜察知備細,即差人星夜報知孫權孫權呂蒙商議曰:「今雲長果撤荊州之兵,攻取樊城,便可設計襲取荊州。卿與吾弟孫皎同引大軍前去,何如?」孫皎字叔明,乃孫權叔父孫靜之次子也。蒙曰:「主公若以蒙可用則獨用蒙;若以叔明可用則獨用叔明。豈不聞昔日周瑜、程普為左右都督,事雖決於瑜,然普自以舊臣而居瑜下,頗不相睦;後因見瑜之才,方始敬服?今蒙之才不及瑜,而叔明之親勝於普,恐未必能相濟也。」

白話陸遜大喜,秘密派人打探,果然探得關公已撤走荊州大半兵力赴樊城聽調,只等箭瘡痊癒,便要進兵。陸遜察知詳情,便連夜派人報知孫權。孫權召呂蒙商議說:「如今雲長果然撤了荊州之兵,去攻樊城,便可設計襲取荊州。你與我的弟弟孫皎一同率大軍前去,怎麼樣?」孫皎字叔明,是孫權叔父孫靜的次子。呂蒙說:「主公若認為我可用,就單獨用我;若認為叔明可用,就單獨用叔明。豈不聞從前周瑜、程普任左右都督,事情雖決於周瑜,程普卻自恃老臣而位居周瑜之下,頗不相睦;後來見了周瑜的才能,才開始敬服?如今我的才能不及周瑜,而叔明與主公的親近又勝過程普,恐怕未必能相處得好。」

第75回·13

權大悟,遂拜呂蒙為大都督,總制江東諸路軍馬;令孫皎在後接應糧草。蒙拜謝,點兵三萬,快船八十餘隻,選會水者扮作商人,皆穿白衣,在船上搖櫓,卻將精兵伏於||船中。次調韓當、蔣欽、朱然、潘璋、周泰、徐盛、丁奉等七員大將,相繼而進。其餘皆隨吳侯為合後救應。一面遣使致書曹操,令進兵以襲雲長之後;一面先傳報陸遜,然後發白衣人,駕快船往潯陽江去。晝夜趲行,直抵北岸。江邊烽火臺上守臺軍盤問時,吳人答曰:「我等皆是客商;因江中阻風,到此一避。」隨將財物送與守臺軍士。軍士信之,遂任其停泊江邊。

白話孫權恍然大悟,便拜呂蒙為大都督,總管江東各路兵馬;令孫皎在後接應糧草。呂蒙拜謝,點兵三萬,快船八十多隻,挑選會水性的人扮作商人,都穿白衣,在船上搖櫓,卻把精兵藏在船艙之中。其次調韓當、蔣欽、朱然、潘璋、周泰、徐盛、丁奉七員大將,相繼而進,其餘都隨吳侯作後隊救應。一面派使者送信給曹操,讓他進兵襲擊雲長的後路;一面先傳報陸遜,然後發白衣人駕著快船往潯陽江而去,晝夜兼程,直抵北岸。江邊烽火臺上守臺的軍士盤問時,吳人回答說:「我們都是客商,因為江中遇上逆風,到這裏躲避一下。」隨即把財物送給守臺軍士。軍士信了他們,便任憑他們停泊在江邊。

第75回·14

約至二更,||中精兵齊出,將烽火臺上官軍縛倒,暗號一聲,八十餘船精兵俱起,將緊要去處墩臺之軍,盡行捉入船中,不曾走了一個。於是長驅大進,逕取荊州,無人知覺。將至荊州,呂蒙將沿江墩臺所獲官軍,用好言撫慰,各各重賞,令賺開城門,縱火為號。眾軍領命,呂蒙便教前導。比及半夜,到城下叫門。門吏認得是荊州之兵,開了城門。眾軍一聲喊起,就城門裏放起號火。吳兵齊入,襲了荊州。呂蒙便傳令軍中:「如有妄殺一人,妄取民間一物者,定按軍法。」原任官吏,並依舊職。將關公家屬另養別宅,不許閒人攪擾。一面遣人申報孫權

白話約到二更時分,船艙裏的精兵一齊出來,把烽火臺上的官軍綁倒,暗號一聲,八十多船的精兵全都起來,把各處要緊地方的墩臺守軍盡數捉入船中,一個也沒有走脫。於是長驅大進,徑取荊州,竟無人發覺。快到荊州時,呂蒙把沿江墩臺所獲的官軍用好言撫慰,各各重賞,命他們騙開城門,縱火為號。眾軍領命,呂蒙便叫他們作前導。等到半夜,來到城下叫門。門吏認得是荊州之兵,開了城門。眾軍一聲吶喊,就在城門裏放起號火。吳兵一齊湧入,襲取了荊州。呂蒙便傳令軍中:「如有妄殺一人、妄取民間一物的,定按軍法處置。」原任官吏,一概留任原職。把關公的家屬另養在別的宅院,不許閒人攪擾。一面派人申報孫權。

第75回·15

一日大雨,蒙上馬引數騎點看四門。忽見一人取民間箬笠以蓋鎧甲,蒙喝左右執下問之:乃蒙之鄉人也。蒙曰:「汝雖係我同鄉,但吾號令已出,汝故犯之,當按軍法。」其人泣告曰:「某恐雨濕官鎧,故取遮蓋,非為私用。乞將軍念同鄉之情。」蒙曰:「吾固知汝為覆官鎧,然終是不應取民間之物。」叱左右推下斬之。梟首傳示畢,然後收其屍首,泣而葬之。自是三軍震肅。

白話一天下大雨,呂蒙上馬帶幾個騎兵巡看四門。忽然看見一人拿了百姓的斗笠蓋鎧甲,呂蒙喝令左右把他拿下問話,原來是呂蒙的同鄉。呂蒙說:「你雖是我的同鄉,但我的號令已經發出,你明知故犯,該按軍法處置。」那人哭著哀求說:「我怕淋濕官家的鎧甲,才拿了斗笠遮蓋,不是為私用。求將軍看在同鄉的情分上。」呂蒙說:「我固然知道你是為遮蓋官鎧,但終究不該拿百姓的東西。」叱令左右推出去斬了。梟首示眾之後,才收起他的屍體,哭著安葬了他。從此三軍震恐整肅。

第75回·16

不一日,孫權領眾至。呂蒙出郭迎接入衙。權慰勞畢,仍命潘濬為治中,掌荊州事;監內放出于禁,遣歸曹操,安民賞軍,設宴慶賀。權謂呂蒙曰:「今荊州已得,但公安傅士仁、南郡糜芳,此二處如何收復?」言未畢,忽一人出曰:「不須引弓發箭,某憑三寸不爛之舌,說公安傅士仁來降,可乎?」眾視之,乃虞翻也。權曰:「仲翔有何良策,可使傅士仁歸降?」翻曰:「某自幼與士仁交厚;今若以利害說之,彼必歸矣。」權大喜,遂令虞翻五百軍,逕奔公安來。

白話沒過多久,孫權率眾人到了。呂蒙出城迎接進衙。孫權慰勞完畢,仍命潘濬為治中,掌管荊州事務;把監牢裏的于禁放出來,遣送他回曹操那裏。然後安民賞軍,設宴慶賀。孫權對呂蒙說:「如今荊州已得,但公安的傅士仁、南郡的糜芳,這兩處怎麼收復?」話沒說完,忽然一人出列說:「不須張弓搭箭,我憑三寸不爛之舌,說得公安傅士仁前來投降,可以嗎?」眾人一看,乃是虞翻。孫權說:「仲翔有什麼良策,可使傅士仁歸降?」虞翻說:「我自幼與士仁交情深厚;如今若拿利害說動他,他必定歸降。」孫權大喜,便令虞翻率五百軍,徑直奔公安而去。

第75回·17

卻說傅士仁聽知荊州已失,急令閉城堅守。虞翻至,見城門緊閉,遂寫書拴於箭上,射入城中。軍士拾得,獻與傅士仁。士仁拆書視之,乃招降之意。覽畢,想起關公去日恨吾之意,不如早降;即令大開城門,請虞翻入城。二人禮畢,各訴舊情。翻說吳侯寬洪大度,禮賢下士。士仁大喜,即同虞翻齎印綬來荊州投降。孫權大悅,仍令去守公安。呂蒙密謂權曰:「今雲長未獲,留士仁於公安,久必有變;不若使往南郡招糜芳歸降。」權乃召傅士仁謂曰:「糜芳與卿交厚,卿可招來歸降,孤自當有重賞。」傅士仁慨然領諾,遂引十餘騎,逕投南郡招安糜芳。正是:

白話話說傅士仁聽說荊州已經丟失,急忙下令閉城堅守。虞翻到了,見城門緊閉,便寫了一封信綁在箭上,射進城中。軍士拾到,獻給傅士仁。傅士仁拆信一看,是招降的意思。看完,想起關公臨走時恨自己的樣子,不如早點投降;便下令大開城門,請虞翻進城。二人行禮已畢,各自敘說舊情。虞翻說吳侯寬洪大度,禮賢下士。傅士仁大喜,便同虞翻捧著印綬到荊州投降。孫權大悅,仍命他回去守公安。呂蒙私下對孫權說:「如今雲長尚未擒獲,留士仁在公安,日子久了必定有變;不如派他去南郡招糜芳歸降。」孫權便召來傅士仁說:「糜芳與你交情深厚,你可以招他來歸降,我自然會重重賞你。」傅士仁慨然領命,便帶十幾個騎兵,徑直往南郡招安糜芳。正是:

第75回·18

今日公安無守志,從前王甫是良言。

白話如今公安城裏果然毫無固守的決心,可見從前王甫的勸告是多麼有先見之明。

第75回·19

未知此去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

白話不知道這趟前去結果會怎樣,請看下一回再作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