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032

官渡之戰 · 正文

奪冀州袁尚爭鋒 決漳河許攸獻計

曹操煮酒論英雄,關羽過五關斬六將;官渡一戰以少勝多,曹操奠定北方霸業。

第32回·1

卻說袁尚自斬史渙之後,自負其勇,不待袁譚等兵至,自引兵數萬出黎陽,與曹軍前隊相迎。張遼當先出馬,袁尚挺槍來戰,不三合,架隔遮攔不住,大敗而走。張遼乘勢掩殺,袁尚不能主張,急急引軍奔回冀州。袁紹聞袁尚敗回,又受了一驚,舊病復發,吐血數斗,昏倒在地。劉夫人慌救入臥內,病勢漸危。劉夫人急請審配、逢紀,直至袁紹榻前,商議後事。紹但以手指而不能言。劉夫人曰:「尚可繼後嗣否?」紹點頭。審配便就榻前寫了遺囑。紹翻身大叫一聲,又吐血斗餘而死。後人有詩曰:

白話話說袁尚在斬殺了史渙之後,自認為自己武藝高強,十分得意,不肯等袁譚的兵馬到齊,就獨自率領幾萬人馬離開黎陽,迎戰曹軍的先頭部隊。張遼率先出戰,袁尚挺起長槍跟他交手,還不到三個回合,就招架不住,大敗而逃。張遼趁勢追殺,袁尚一時沒了主意,慌忙帶著兵馬逃回冀州。袁紹聽說兒子敗退回來,又吃了一驚,老毛病立刻發作,吐了好幾斗的血,當場昏倒在地。劉夫人急忙把他扶進內室搶救,可是病情越來越沉重。劉夫人趕快請來審配和逢紀,一直到袁紹的床前商討後事。袁紹只能用手指著,說不出話來。劉夫人問道:「讓袁尚繼承家業好嗎?」袁紹點了點頭。審配就在床前寫下了遺囑。袁紹忽然翻過身來大喊一聲,又吐了一斗多的血,就這樣死了。後來有人寫詩感嘆這件事。

第32回·2

累世公卿立大名,少年意氣自縱橫。

白話袁家世代位居高官,名聲顯赫,袁紹年輕時候也是意氣風發,自以為可以縱橫天下。

第32回·3

空招俊傑三千客,漫有英雄百萬兵。

白話白白招攬了三千名有才能的門客,也白白擁有上百萬的英雄大軍。

第32回·4

羊質虎皮功不就,鳳毛雞膽事難成。

白話外表披著猛虎的皮,骨子裏卻像綿羊一樣軟弱,所以事業始終沒有成就;雖然長著鳳凰般華麗的羽毛,膽子卻小得像雞,大事自然難以辦成。

第32回·5

更憐一種傷心處,家難徒延兩弟兄。

白話更令人傷心的是,家裏的禍亂白白延續下去,讓兩個親兄弟自相殘殺。

第32回·6

袁紹既死,審配等主持喪事。劉夫人便將袁紹所愛寵妾五人,盡行殺害;又恐其陰魂於九泉之下再與紹相見,乃髡其髮,刺其面,毀其屍:其妒惡如此。袁尚恐寵妾家屬為害,並收而殺之。審配、逢紀立袁尚為大司馬將軍,領冀、青、幽、并四州牧,遣使報喪。此時袁譚已發兵離青州;知父死,便與郭圖、辛評商議。圖曰:「主公不在冀州,審配、逢紀必立顯甫為主矣。當速行。」辛評曰:「審、逢二人,必預定機謀。今若速往,必遭其禍。」袁譚曰:「若當此如何?」郭圖曰:「可屯兵城外,觀其動靜。某當親往察之。」

白話袁紹死後,由審配等人主持喪事。劉夫人竟把袁紹生前最寵愛的五個小妾全部殺掉;她還怕這些人的陰魂到了陰間又跟袁紹相會,於是剃光了她們的頭髮,用刀劃破她們的臉,連屍體也不放過——她的妒忌和狠毒到了這種地步。袁尚又擔心這些小妾的家屬會對自己不利,也把他們一併抓起來殺掉。審配和逢紀擁立袁尚當大司馬將軍,兼管冀、青、幽、并四州,並派人去報喪。這時袁譚已經帶兵離開青州,聽到父親去世的消息,就找來郭圖、辛評商量。郭圖說:「主公不在冀州,審配和逢紀一定會擁立袁尚為主,我們必須趕快行動。」辛評說:「審配、逢紀兩人肯定早已商量好了計策,現在急急忙忙趕去,反而會遭殃。」袁譚問:「那該怎麼辦?」郭圖說:「可以把兵馬駐紮在城外,觀察動靜,我親自進城去打探情況。」

第32回·7

譚依言。郭圖遂入冀州,見袁尚。禮畢,尚問:「兄何不至?」圖曰:「因抱病在軍中,不能相見。」尚曰:「吾受父親遺命,立我為主,加兄為車騎將軍。目下曹軍壓境,請兄為前部,吾隨後便調兵接應也。」圖曰:「軍中無人商議良策,願乞審正南、逢元圖二人為輔。」尚曰:「吾亦欲仗此二人早晚畫策,如何離得?」圖曰:「然則於二人內遣一人去,何如?」尚不得已,乃令二人拈鬮,拈著者便去。逢紀拈著,尚即命逢紀齎印緩,同郭圖赴袁譚軍中。紀隨圖至譚軍,見譚無病,心中不安,獻上印綬。譚大怒,欲斬逢紀。郭圖密諫曰:「今曹軍壓境,且只款留逢紀在此,以安尚心。待破曹之後,卻來爭冀州不遲。」

白話袁譚聽從了這個主意。郭圖於是進冀州去見袁尚。行禮之後,袁尚問道:「哥哥怎麼不來?」郭圖說:「他在軍中生了一場病,不能前來相見。」袁尚說:「我奉父親臨終的命令繼承家業,已經加封哥哥為車騎將軍。眼下曹操大軍壓境,請哥哥做先頭部隊,我隨後就調兵接應。」郭圖說:「軍中沒有人可以商量大事,希望能派審配、逢紀兩位中的一位過去輔助。」袁尚說:「我還指望這兩個人朝夕替我想主意,怎麼離得開?」郭圖說:「那就派其中一人去,如何?」袁尚沒有辦法,只好叫兩人抽籤,抽到誰誰就去。結果逢紀抽中了,袁尚便命他帶著官印,同郭圖一起到袁譚軍中。逢紀隨郭圖到了袁譚那兒,看到袁譚根本沒病,心裏十分不安,乖乖交出官印。袁譚大發雷霆,要殺逢紀。郭圖私下勸他說:「眼下曹操大軍壓境,不如暫時把逢紀留在這裏,好讓袁尚放心。等打敗了曹操,再來爭冀州也不遲。」

第32回·8

譚從其言。即時拔寨起行,前至黎陽,與曹軍相抵。譚遣大將汪昭出戰,操遣徐晃迎敵。二將戰不數合,徐晃一刀斬汪昭於馬下。曹軍乘勢掩殺,譚軍大敗。譚收敗軍入黎陽,遣人求救於尚。尚與審配計議,只發兵五千餘人相助。曹操探知救軍已到,遣樂進、李典引兵於半路接著,兩頭圍住盡殺之。袁譚知尚止撥兵五千,又被半路坑殺,大怒,乃喚逢紀責罵。紀曰:「容某作書致主公,求其親自來救。」譚即令紀作書,遣人到冀州致袁尚。尚與審配共議。配曰:「郭圖多謀,前次不爭而去者,為曹軍在境也。今若破曹,必來爭冀州矣。不如不發救兵,借操之力以除之。」

白話袁譚照辦,當即拔營出發,來到黎陽,跟曹軍對陣。袁譚派大將汪昭出戰,曹操派徐晃迎擊。兩人交手沒幾個回合,徐晃一刀就把汪昭砍下馬來。曹軍趁勢追殺,袁譚的軍隊潰不成軍。袁譚收拾殘兵退進黎陽城,派人向袁尚求救。袁尚跟審配商量後,只肯派五千多人馬去援助。曹操探聽到救兵已經出發,就派樂進、李典在半路攔截,兩頭一包圍,把這五千人全殲滅了。袁譚得知袁尚只撥了五千兵,又在半路被殺得乾乾淨淨,火冒三丈,把逢紀叫來臭罵一頓。逢紀說:「請讓我寫信給主公,求他親自帶兵來救。」袁譚便命他寫信,派人送到冀州交給袁尚。袁尚又找審配商量。審配說:「郭圖足智多謀,上次他沒有來爭位就回去了,是因為曹操大軍還在境內。現在要是打敗了曹操,他一定會來爭奪冀州。不如不發救兵,借曹操的手除掉袁譚。」

第32回·9

尚從其言,不肯發兵。使者回報,譚大怒,立斬逢紀,議欲降曹。早有細作密報袁尚。尚與審配議曰:「使譚降曹,並力來攻,則冀州危矣。」乃留審配並大將蘇由固守冀州,自領大軍來黎陽救譚。尚問軍中誰敢為前部,大將呂曠、呂翔兄弟二人願去。尚點兵三萬,使為先鋒,先至黎陽。譚聞尚自來,大喜,遂罷降曹之議。譚屯兵城中,尚屯兵城外,為犄角之勢。

白話袁尚聽從審配的話,不肯出兵。使者回去把結果一報告,袁譚氣得當場殺掉逢紀,並商量要投降曹操。早有探子把這消息密報給袁尚。袁尚和審配商議說:「要是讓袁譚投降了曹操,兩家合兵一起來攻打,冀州可就危險了。」於是他留下審配和大將蘇由守衛冀州,自己率領大軍到黎陽去救袁譚。袁尚問軍中誰敢做先鋒,大將呂曠、呂翔兄弟倆自告奮勇。袁尚撥了三萬兵給他們打頭陣,先到黎陽。袁譚聽說弟弟親自來了,十分高興,於是打消了投降曹操的念頭。袁譚駐兵在城裏,袁尚駐兵在城外,形成互相呼應的犄角之勢。

第32回·10

不一日,袁熙、高幹皆領軍到城外,屯兵三處,每日出兵與操相持。尚屢敗,操兵屢勝。至建安八年春三月,操分路攻打,袁譚、袁熙、袁尚、高幹皆大敗,棄黎陽而走。操引兵迫至冀州。譚與尚入城堅守,熙與幹離城三十里下寨,虛張聲勢。操兵連日攻打不下。郭嘉進曰:「袁氏廢長立幼,而兄弟之間,權力相併,各自樹黨,急之則相救,緩之則相爭,不如舉兵南向荊州,征討劉表,以候袁氏兄弟之變;變成而後擊之,可一舉而定也。」

白話沒過多久,袁熙、高幹也都領兵到了城外,三處兵馬扎下營寨,天天出兵跟曹操對峙。袁尚屢戰屢敗,曹操屢戰屢勝。到了建安八年春天的三月,曹操分路出擊,袁譚、袁熙、袁尚、高幹全都大敗,丟下黎陽逃跑。曹操帶兵一直追到冀州。袁譚和袁尚進城死守,袁熙和高幹在離城三十里的地方扎營,虛張聲勢。曹操連日攻城,始終攻不下來。郭嘉獻計說:「袁家廢棄長子、改立幼子,兄弟之間爭權奪利,各自拉幫結派。如果逼得太緊,他們會聯合起來互相救援;如果放鬆一點,他們自己就會內鬥起來。不如撤兵南下攻打荊州、征討劉表,靜觀袁家兄弟生變;等他們自己亂起來,再回頭攻打,就能一舉平定。」

第32回·11

操善其言,命賈詡為太守,守黎陽;曹洪引兵守官渡。操引大軍向荊州進兵。譚、尚聽知曹軍自退,遂相慶賀。袁熙、高幹各自辭去。袁譚與郭圖、辛評議曰:「我為長子,反不能承父業;尚乃繼母所生,反承大爵;心實不甘。」圖曰:「主公可勒兵城外,只做請顯甫、審配飲酒,伏刀斧手殺之,大事定矣。」譚從其言。適別駕王修自青州來,譚將此計告之。修曰:「兄弟者,左右手也。今與他人爭鬥,自斷其手,而曰我必勝,安可得乎?夫棄兄弟而不親,天下其誰親之?彼讒人離間骨肉,以求一朝之利,願塞耳勿聽也。」

白話曹操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,就任命賈詡做太守鎮守黎陽,又讓曹洪帶兵守住官渡,自己則率大軍向荊州進發。袁譚、袁尚聽說曹軍自動撤退,互相慶賀。袁熙、高幹也各自領兵回去了。袁譚對郭圖、辛評發牢騷說:「我是長子,反倒繼承不了父親的基業;袁尚是後娘生的,卻繼承了爵位,我心裏實在不服氣。」郭圖獻計說:「主公可以把兵馬駐紮在城外,只說請袁尚、審配來喝酒,事先埋伏好刀斧手,把他們殺掉,大事就定了。」袁譚聽從。正好別駕王修從青州來,袁譚把這個計劃告訴了他。王修勸道:「兄弟就像一個人的左右手。現在要和外人爭鬥,卻先砍斷自己的手,還說自己一定贏,怎麼可能呢?捨棄親兄弟不去親近,天下還有誰值得親近?那些進讒言的人挑撥骨肉相殘,不過是為了眼前的一點利益,請您塞住耳朵,別聽他們的。」

第32回·12

譚怒,叱退王修,使人去請袁尚。尚與審配商議。配曰:「此必郭圖之計也。主公若往,必遭奸計;不如乘勢攻之。」袁尚依言,便披挂上馬,引兵五萬出城。袁譚見袁尚引軍來,情知事泄,亦即披挂上馬,與尚交鋒。尚見譚大罵。譚亦罵曰:「汝藥死父親,篡奪爵位,今又來殺兄耶!」二人親自交鋒,袁譚大敗。尚親冒矢石,衝突掩殺。譚引敗軍奔平原,尚收兵還。袁譚與郭圖再議進兵,令岑璧為將,領兵前來。尚自引兵出冀州。

白話袁譚聽了大怒,喝令王修退下,派人去請袁尚。袁尚跟審配商量。審配說:「這一定是郭圖的詭計。主公要是去,肯定中計;不如趁機先發制人。」袁尚依言,披掛上馬,帶著五萬人馬殺出城來。袁譚見弟弟領兵前來,知道計謀已經洩露,也急忙披掛上馬迎戰。袁尚見到袁譚就破口大罵。袁譚也罵道:「你毒死父親,篡奪爵位,如今又要來殺哥哥嗎!」兄弟倆親自交鋒,袁譚大敗。袁尚冒著箭雨石塊,奮力衝殺。袁譚帶著敗兵逃往平原,袁尚這才收兵回城。袁譚又跟郭圖商量進兵的事,派岑璧做將領,帶兵前來挑戰。袁尚也親自帶兵出了冀州。

第32回·13

兩陣對圓,旗鼓相望。璧出罵陣,尚欲自戰。大將呂曠,拍馬舞刀,來戰岑璧;二將戰無數合,曠斬岑璧於馬下。譚兵又敗,再奔平原。審配勸尚進兵,追至平原。譚抵當不住,退入平原,堅守不出。尚三面圍城攻打。譚與郭圖計議。圖曰:「今城中糧少,彼軍方銳,勢不相敵。愚意可遣人投降曹操,使操將兵攻冀州,尚必還救。將軍引兵夾擊之,尚可擒矣。若操擊破尚軍,我因而斂其軍實以拒操。操軍遠來,糧食不繼,必自退去;我可以仍據冀州,以圖進取也。」

白話兩軍擺開陣勢,旗鼓相對。岑璧出陣叫罵挑戰,袁尚想親自出戰。大將呂曠拍馬舞刀,上前迎戰岑璧;兩將交手沒多久,呂曠就把岑璧砍下馬來。袁譚的兵馬又敗了,再次逃回平原。審配勸袁尚乘勝追擊,一直追到平原城下。袁譚抵擋不住,退進城裏,閉門堅守。袁尚圍住三面城門猛攻。袁譚跟郭圖商量對策。郭圖說:「現在城裏糧食不多,敵軍士氣正旺,硬拼不過。依我看,不如派人去投降曹操,讓曹操發兵攻打冀州,袁尚必定回兵救援。將軍趁機半路夾擊,就能活捉袁尚。要是曹操打敗了袁尚,我們再趁勢收編他的兵馬糧草來對抗曹操。曹操遠道而來,糧草接濟不上,一定自動撤退;這樣我們還能繼續佔據冀州,再圖發展。」

第32回·14

譚從其言,問曰:「何人可為使?」圖曰:「辛評之弟辛毗,字佐治,見為平原令。此人乃能言之士,可命為使。」譚即召辛毗。毗欣然而至。譚修書付毗,使三千軍送毗出境。毗星夜齎書往見曹操。時操屯軍西平伐劉表,表遣玄德引兵為前部以迎之。未及交鋒,辛毗到操寨。見操禮畢,操問其來意,毗具言袁譚相求之意,呈上書信。

白話袁譚聽從這個建議,問道:「派誰去合適?」郭圖說:「辛評的弟弟辛毗,字佐治,現在是平原縣令。這人能言善道,可以派他出使。」袁譚立刻召見辛毗,辛毗高高興興地來了。袁譚寫好書信交給他,派三千士兵護送他出境。辛毗連夜帶著書信去見曹操。那時曹操正駐軍西平征討劉表,劉表派劉備帶兵做先頭部隊迎敵。兩軍還沒交手,辛毗就到了曹操營寨。拜見曹操後,曹操問他來意,辛毗詳細說明袁譚求救的請求,並呈上書信。

第32回·15

操看書畢,留辛毗於寨中,聚文武計議。程昱曰:「袁譚被袁尚攻擊太急,不得已而來降,不可准信。」呂虔、滿寵亦曰:「丞相既引兵至此,安可復舍表而助譚?」荀攸曰:「三公之言未善。以愚意度之:天下方有事,而劉表坐保江、漢之間,不敢展足,其無四方之志可知矣;袁氏據四州之地,帶甲數十萬,若二子和睦,共守成業,天下事未可知也。今其兄弟相攻,勢窮而投我;我提兵先除袁尚,後觀其變,並滅袁譚,天下定矣。此機會不可失也。」

白話曹操看完書信,把辛毗留在營裏,召集文武官員商議。程昱說:「袁譚是被袁尚逼得太緊,走投無路才來投降,不能輕信。」呂虔、滿寵也說:「丞相既然帶兵到了這裏,怎麼能丟下劉表去幫袁譚呢?」荀攸說:「幾位的話都不對。依我看,天下正處於多事之秋,劉表只顧固守江、漢一帶,連腳都不敢往外伸,可見他沒有爭雄天下的野心;袁家佔據四州之地,兵力有幾十萬,要是兄弟和睦,一起守住這份基業,天下大局還難以預料。現在他們兄弟自相殘殺,走投無路才來投靠我們;我們趁勢先除掉袁尚,再觀察變化,順便滅掉袁譚,天下就能平定。這樣的機會不能錯過。」

第32回·16

操大喜,便邀辛毗飲酒,謂之曰:「袁譚之降,真耶詐耶?袁尚之兵,果可必勝耶?」毗對曰:「明公勿問真與詐也,只論其勢可耳。袁氏連年喪敗,兵革疲於外,謀臣誅於內;兄弟讒隙,國分為二;加之饑饉並臻,天災人困;無問智愚,皆知土崩瓦解。此乃天滅袁氏之時也。今明公提兵攻鄴,袁尚不還救,則失巢穴;若還救,則譚踵襲其後。以明公之威,擊疲憊之眾,如迅風之掃秋葉也。舍此之圖,而伐荊州,荊州豐樂之地,國和民順,未可搖動。況四方之患,莫大於河北。河北既平,則霸業成矣。願明公詳之。」操大喜曰:「恨與辛佐治相見之晚也!」即日督軍還取冀州。玄德恐操有謀,不敢追襲,引兵自回荊州。

白話曹操非常高興,請辛毗一起喝酒,問他:「袁譚投降,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?袁尚的兵力,真的能打贏嗎?」辛毗回答說:「丞相不必問真心假意,只要看看形勢就明白了。袁家連年打敗仗,外面兵力疲憊,內部謀臣被殺;兄弟互相猜忌,國家分裂成兩半;再加上連年饑荒,天災人禍一起來,無論聰明人還是笨人都看得出他們要土崩瓦解了。這是老天爺要滅亡袁家的時候。現在丞相帶兵攻打鄴城,袁尚不回兵救援,就丟了老巢;如果回兵救援,袁譚又會從後面襲擊。憑丞相的威勢,打這種疲憊不堪的軍隊,就像狂風掃落葉一樣容易。放棄這個機會去攻打荊州,荊州是富饒安樂的地方,上下和睦,百姓順從,不容易動搖。再說天下的禍患,沒有比河北更嚴重的了。河北一旦平定,霸業就成了。請丞相仔細考慮。」曹操大喜,說:「遺憾的是跟辛毗見面太晚了!」當天就督師回兵,去奪冀州。劉備怕曹操另有陰謀,不敢追擊,帶兵返回荊州。

第32回·17

卻說袁尚知曹軍渡河,急急引軍還鄴,命呂曠、呂翔斷後。袁譚見尚退軍,乃大起平原軍馬,隨後趕來。行不到數十里,一聲砲響,兩軍齊出:左邊呂曠,右邊呂翔,兄弟二人截住袁譚。譚勒馬告二將曰:「吾父在日,吾並未慢待二將軍,今何從吾弟而見迫耶?」

白話話說袁尚得知曹軍渡過黃河,急忙帶兵退回鄴城,命呂曠、呂翔斷後。袁譚見弟弟撤兵,就盡起平原的兵馬,在後面追趕。還沒走出幾十里,忽然一聲炮響,兩支伏兵同時殺出:左邊是呂曠,右邊是呂翔,兄弟二人攔住了袁譚的去路。袁譚勒住馬,對兩位將領說:「我父親在世的時候,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二位將軍,如今你們為什麼跟著我弟弟來逼我呢?」

第32回·18

二將聞言,乃下馬降譚。譚曰:「勿降我,可降曹丞相。」二將因隨譚歸營。譚候操軍至,引二將見操。操大喜,以女許譚為妻,即令呂曠、呂翔為媒。譚請操攻取冀州。操曰:「方今糧草不接,搬運勞苦,我由濟河遏淇水入白溝,以通糧道,然後進兵。」令譚且居平原。操引軍退屯黎陽,封呂曠、呂翔為列侯,隨軍聽用。郭圖謂袁譚曰:「曹操以女許婚,恐非真意。今又封賞呂曠、呂翔,帶去軍中,此乃牢籠河北人心。後必終為我禍。主公可刻將軍印二顆,暗使人送與二呂,令作內應。待操破了袁尚,可乘便圖之。」

白話兩人聽完這番話,便下馬投降了袁譚。袁譚說:「不必投降我,去投降曹丞相吧。」兩人於是跟著袁譚回營。袁譚等曹操大軍到了,就帶兩將去拜見曹操。曹操非常高興,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袁譚為妻,當場讓呂曠、呂翔做媒人。袁譚請曹操發兵攻打冀州。曹操說:「眼下糧草接濟不上,運輸又太辛苦,我要從濟河截斷淇水、引入白溝,打通糧道,然後再進兵。」讓袁譚暫且留在平原。曹操帶兵退駐黎陽,封呂曠、呂翔為列侯,隨軍聽用。郭圖對袁譚說:「曹操把女兒許配給您,恐怕不是真心。如今又封賞呂曠、呂翔,把他們帶在軍中,這是收買河北人心的手段,日後必定成為我們的禍患。主公不如刻兩顆將軍印,暗中派人送給呂氏兄弟,讓他們做內應。等曹操打敗了袁尚,就可以趁機動手。」

第32回·19

譚依言,遂刻將軍印二顆,暗送與二呂。二呂受訖,逕將印來稟曹操。操大笑曰:「譚暗送印者,欲汝等為內助,待我破袁尚之後,就中取事耳。汝等權且受之,我自有主張。」自此曹操便有殺譚之心。

白話袁譚照辦,刻了兩顆將軍印,暗中送去給呂曠、呂翔。兩將收了印,卻直接拿去交給曹操,把實情稟報了。曹操大笑道:「袁譚暗中送印給你們,是想讓你們做內應,等我打敗袁尚之後,好從中下手。你們暫且把印收下,我自有安排。」從此曹操心裏便起了殺袁譚的念頭。

第32回·20

且說袁尚與審配商議:「今曹兵運糧入白溝,必來攻冀州,如之奈何?」配曰:「可發檄使武安長尹楷屯毛城,通上黨運糧道;令沮授之子沮鵠守邯鄲,遙為聲援。主公可進兵平原,急攻袁譚。先絕袁譚,然後破曹。」袁尚大喜,留審配與陳琳守冀州,使馬延、張顗二將為先鋒,連夜起兵攻打平原。譚知尚兵來近,告急於操。操曰:「吾今番必得冀州矣。」

白話再說袁尚和審配商量:「現在曹軍把糧草運進白溝,肯定要來攻打冀州,該怎麼辦才好?」審配說:「可以發出文書,命武安縣長尹楷駐守毛城,打通上黨運糧的道路;再讓沮授的兒子沮鵠守住邯鄲,遙相聲援。主公進兵平原,全力攻打袁譚。先除掉袁譚,再來破曹。」袁尚大喜,留下審配和陳琳守冀州,派馬延、張顗兩將做先鋒,連夜進兵攻打平原。袁譚知道弟弟的兵馬逼近,急忙向曹操告急。曹操說:「我這次一定能拿下冀州。」

第32回·21

正說間,適許攸自許昌來;聞尚又攻譚,入見操曰:「丞相坐守於此,豈欲待天雷擊殺二袁乎?」操笑曰:「吾已料定矣。」遂令曹洪先進兵攻鄴,操自引一軍來攻尹楷。兵臨本境,楷引軍來迎。楷出馬,操曰:「許仲康安在?」許褚應聲而出,縱馬直取尹楷。楷措手不及,被許褚一刀斬於馬下,餘眾奔潰。操盡招降之,即勒兵取邯鄲。沮鵠進兵來迎。張遼出馬,與鵠交鋒,戰不三合,鵠大敗,遼從後追趕。兩馬相離不遠,遼急取弓射之,應弦落馬。操指揮軍馬掩殺,眾皆奔散。

白話正說著,恰好許攸從許昌來了。他聽說袁尚又去攻打袁譚,進帳對曹操說:「丞相坐在這裏乾等,難道要等天上打雷把袁家兄弟劈死嗎?」曹操笑道:「我早已算定了。」於是下令曹洪先發兵攻打鄴城,曹操自己帶一支人馬去攻尹楷。兵馬剛到境上,尹楷領兵來迎戰。尹楷一出陣,曹操就喊:「許仲康在哪裏?」許褚應聲而出,縱馬直取尹楷。尹楷措手不及,被許褚一刀砍下馬來,其餘的兵眾潰散奔逃。曹操把他們全部招降,接著進兵取邯鄲。沮鵠領兵來迎戰。張遼出馬跟沮鵠交手,不到三個回合,沮鵠大敗,張遼從後面追趕。兩匹馬離得不遠,張遼急忙取弓搭箭射去,沮鵠應聲落馬。曹操指揮兵馬掩殺過去,敵軍四下逃散。

第32回·22

於是操引大軍前抵冀州。曹洪已近城下。操令三軍遶城築起土山,又暗掘地道以攻之。審配設守堅固,法令甚嚴,東門守將馮禮,因酒醉有誤巡警,配痛責之。馮禮懷恨,潛地出城降操。操問破城之策,禮曰:「突門內土厚,可掘地道而入。」操便命馮禮引三百壯士,夤夜掘地道而入。

白話於是曹操率大軍直抵冀州城下,曹洪已經逼近城門了。曹操命令三軍繞著城牆堆築土山,又暗中挖掘地道攻城。審配守城佈置得很嚴密,軍令也非常嚴格。東門守將馮禮因為喝醉酒耽誤了巡邏,被審配狠狠責罰了一頓。馮禮懷恨在心,偷偷出城投降了曹操。曹操問他破城的辦法,馮禮說:「突門裏面的土很厚,可以挖地道進去。」曹操便命馮禮帶三百名壯士,連夜挖地道入城。

第32回·23

卻說審配自馮禮出降之後,每夜親自登城點視軍馬。當夜在突門閣上,望見城外無燈火。配曰:「馮禮必引兵從地道而入也。」急喚精兵運石擊突閘門,門閉,馮禮及三百壯士,皆死於土內。操折了這一場,遂罷地道之計,退軍於洹水之上,以候袁尚回兵。袁尚攻平原,聞曹操已破尹楷、沮鵠,大軍圍困冀州,乃掣兵回救。部將馬延曰:「從大路去,曹操必有伏兵;可取小路,從西山出滏水口去劫曹營,必解圍也。」

白話話說審配在馮禮出城投降以後,每晚都親自登城檢點兵馬。那天夜裏他在突門城樓上,望見城外一片漆黑,沒有燈火,便說:「馮禮一定帶著兵從地道進城了。」急忙調來精兵搬運石塊,砸封突閘門。閘門一關,馮禮和三百名壯士全都被埋在土裏。曹操吃了這個虧,於是放棄挖地道的計策,把軍隊退到洹水邊上,等待袁尚回兵。袁尚正攻打平原,聽說曹操已經打敗尹楷、沮鵠,大軍圍困了冀州,急忙抽兵回救。部將馬延說:「從大路走,曹操一定設有伏兵;不如抄小路,從西山繞到滏水口,去劫曹操的營寨,一定能解圍。」

第32回·24

尚從其言,自領大軍先行,令馬延與張顗斷後。早有細作去報曹操。操曰:「彼若從大路上來,吾當避之;若從西山小路而來,一戰可擒也。吾料袁尚必舉火為號,令城中接應。吾可分兵擊之。」於是分撥已定。

白話袁尚聽從馬延的建議,自己率大軍先行,讓馬延和張顗殿後。曹操早就派探子打聽到了消息。曹操說:「他們要是從大路來,我就避開;要是從西山小路來,一場仗就能把他活捉。我料定袁尚必定點火為號,讓城裏接應。我可以分兵出擊。」於是分撥兵力,安排停當。

第32回·25

卻說袁尚出滏水界口,東至陽平,屯軍陽平亭,離冀州十七里,一邊靠著滏水。尚令軍士堆積柴薪乾草,至夜焚燒為號,遣主簿李孚扮作曹軍都督,直至城下,大叫:「開門!」審配認得是李孚聲音,於入城中,說:「袁尚已陳兵在陽平亭,等候接應;若城中兵出,亦舉火為號。」配教城中堆草放火,以通音信。孚曰:「城中無糧,可發老弱殘兵並婦人出降;彼必不為備,我即以兵繼百姓之後出攻之。」配從其論。

白話話說袁尚出了滏水界口,往東到達陽平,在陽平亭紮營,離冀州只有十七里,營地一側緊挨著滏水。袁尚命軍士堆積柴草,等到夜裏點火為號,又派主簿李孚打扮成曹軍都督,一直來到城下大喊:「開門!」審配聽出是李孚的聲音,放他進城。李孚說:「袁尚已經在陽平亭佈好了兵,等候城裏接應;如果城裏的兵馬出城,也點火為號。」審配便叫城裏堆草放火,互通消息。李孚說:「城裏缺糧,可以讓老弱殘兵和婦女出城假裝投降;敵人必定不加防備,我們就讓士兵跟在百姓後面殺出去。」審配聽從了這個計策。

第32回·26

次日,城上豎起白旗,上寫「冀州百姓投降」。操曰:「此是城中無糧,教老弱百姓投降;後必有兵出也。」操教張遼、徐晃各引三千軍馬,伏於兩邊。操自乘馬、張麾蓋至城下。果見城門開處,百姓扶老攜幼,手持白旛而出。百姓纔出盡,城中兵突出。操教將紅旗一招,張遼、徐晃兩路兵齊出亂殺,城中兵只得復回。操自飛馬趕來,到弔橋邊,城中弩箭如雨,射中操盔,險透其頂。眾將急救回陣。操更衣換馬,引眾將來攻尚寨。尚自迎敵。

白話第二天,城上豎起白旗,寫著「冀州百姓投降」。曹操說:「這是城裏沒有糧食了,讓老弱百姓出城假投降,後面一定跟著軍隊出來。」曹操命張遼、徐晃各帶三千兵馬,埋伏在兩邊。他自己騎馬張著傘蓋,來到城下。果然看見城門一開,百姓扶老攜幼,手舉白旗走了出來。百姓剛出完,城裏的兵馬就突然衝出來。曹操命令揮動紅旗,張遼、徐晃兩路伏兵一齊殺出,亂砍亂殺,城裏的兵只得退回城中。曹操親自飛馬趕到吊橋邊,城上弩箭像雨點一樣射下來,射中了曹操的頭盔,險些穿透腦頂。眾將急忙把他救回陣中。曹操換了衣服和馬,帶眾將來攻袁尚的營寨,袁尚親自迎戰。

第32回·27

時各路軍馬一齊殺至,兩軍混戰,袁尚大敗。尚引兵退往西山下寨,令人催取馬延、張顗軍來。不知曹操已使呂曠、呂翔去招安二將。二將隨二呂來降,操亦封為列侯。即日進兵攻打西山,先使二呂、馬延、張顗截斷袁尚糧道。

白話這時各路兵馬一齊殺到,兩軍混戰一場,袁尚大敗。袁尚帶兵退到西山下寨,派人去催馬延、張顗帶兵來會合。他卻不知道曹操早已派呂曠、呂翔去招降這兩員將領。馬延、張顗跟著二呂前來投降,曹操也封他們為列侯。當天就進兵攻打西山,先派二呂、馬延、張顗去截斷袁尚的運糧道路。

第32回·28

尚情知西山守不住,夜走溢口。安營未定,四下火光並起,伏兵齊出,人不及甲,馬不及鞍。尚軍大潰,退走五十里,勢窮力極,只得遣豫州刺史陰夔至操營請降。操佯許之,卻連夜使張遼、徐晃去劫寨。尚盡棄印綬節鉞,衣甲輜重,望中山而逃。操回軍攻冀州。許攸獻計曰:「何不決漳河之水以渰之?」

白話袁尚明知西山守不住,連夜逃往溢口。營帳還沒紮好,四周火光齊起,伏兵一湧而出,士兵來不及穿甲,馬來不及備鞍。袁尚軍潰不成軍,一口氣退走五十里,兵困馬乏,走投無路,只得派豫州刺史陰夔到曹操營中請求投降。曹操假意答應,卻連夜派張遼、徐晃去劫他的營寨。袁尚丟下全部的官印、節鉞和衣甲輜重,往中山方向逃去。曹操回軍攻打冀州。許攸獻計說:「為什麼不挖開漳河,放水淹了冀州呢?」

第32回·29

操然其計,先差軍於城外掘河塹,周圍四十里。審配在城上見操軍在城外掘塹,卻掘得甚淺。配暗笑曰:「此欲決漳河之水以灌城耳。河深可灌,如此之淺,有何用哉?」遂不為備。

白話曹操採納了這個計策,先派士兵在城外挖溝渠,繞城四十里。審配在城上看到曹軍挖的溝渠很淺,暗自冷笑說:「他們是想引漳河的水來灌城。要引水就得挖得深,挖得這麼淺,有什麼用?」於是毫不防備。

第32回·30

當夜曹操添十倍軍士,並力發掘,比及天明,廣深二丈,引漳水灌入城中,水深數尺。更兼糧絕,軍士皆餓死。辛毗在城外,用槍挑袁尚印綬衣服,招安城內之人。審配大怒,將辛毗家屬老小八十餘口,就於城上斬之,將頭擲下。辛毗號哭不已。審配之姪審榮,素與辛毗相厚;見辛毗家屬被害,心中懷恨,乃密寫獻門之書,拴於箭上,射下城來。軍士拾獻辛毗,毗將書獻操。操先下令:如入冀州,休得殺害袁氏一門老小;軍民降者免死。

白話當天夜裏,曹操加派了十倍的人手,全力挖掘。等到天亮時,溝渠已經挖到兩丈多寬深,漳河的水被引入城中,城裏積了好幾尺深的水。再加上糧食斷絕,士兵都餓死了。辛毗在城外,用長槍挑著袁尚的官印衣服,招降城裏的人。審配勃然大怒,把辛毗全家老小八十多口人拉到城牆上斬殺,把人頭扔下城來。辛毗痛哭不止。審配的侄兒審榮平時跟辛毗交情很好,看到辛毗全家被害,心裏憤恨,就偷偷寫了一封獻城的信,綁在箭上射下城來。士兵撿到信獻給辛毗,辛毗又把信交給曹操。曹操先下命令:攻進冀州以後,不准殺害袁氏一家老小;軍民投降的一律免死。

第32回·31

次日天明,審榮大開西門,放曹兵入。辛毗躍馬先入,軍將隨後殺入冀州。審配在東南城樓上,見操軍已入城中,引數騎下城死戰,正迎徐晃交馬。徐晃生擒審配,綁出城來,路逢辛毗。毗咬牙切齒,以鞭指配首曰:「賊殺才!今日死矣!」配大罵辛毗:「賊徒!引曹操破我冀州,我恨不殺汝也!」

白話第二天天亮,審榮大開西門,放曹兵進城。辛毗躍馬率先沖入,將士們隨後殺進冀州。審配在東南角城樓上,看見曹軍已經入城,帶著幾名騎兵下城死戰,正好迎面碰上徐晃。徐晃活捉了審配,綁著帶出城來,路上遇見辛毗。辛毗咬牙切齒,用馬鞭指著審配的頭說:「該死的賊!今天你完了!」審配也大罵辛毗:「你這賊徒!勾引曹操破了我的冀州,我恨不得殺了你!」

第32回·32

徐晃解配見操。操曰:「汝知獻門接我者乎?」配曰:「不知。」操曰:「此汝姪審榮所獻也。」配怒曰:「小兒不行,乃至於此!」操曰:「昨孤至城下,何城中弩箭之多耶?」配曰:「恨少!恨少!」操曰:「卿忠於袁氏,不容不如此。今肯降吾否?」配曰:「不降!不降!」辛毗哭拜於地曰:「家屬八十餘口,盡遭此賊殺害。願丞相戮之,以雪此恨!」配曰:「吾生為袁氏臣,死為袁氏鬼,不似汝輩讒諂阿諛之賊!可速斬我!」操教牽出。臨受刑,叱行刑者曰:「吾主在北,不可使我面南而死!」乃向北跪,引頸就刃。後人有詩歎曰:

白話徐晃押著審配來見曹操。曹操問:「你知道獻城門放我進城的人是誰嗎?」審配說:「不知道。」曹操說:「是你的侄兒審榮獻的城。」審配怒道:「這小子不成器,竟然幹出這種事!」曹操又說:「昨天我到城下,城裏怎麼射出那麼多弩箭?」審配說:「只恨射得少!只恨射得少!」曹操說:「你忠於袁家,不能不這樣做。現在願意投降我嗎?」審配說:「不降!不降!」辛毗哭著跪在地上說:「我家屬八十多口人,全被這賊子殺了。請丞相殺了他,替我報仇雪恨!」審配說:「我活著是袁家的臣子,死了也是袁家的鬼,不像你們這些搬弄是非、阿諛奉承的賊人!快殺了我吧!」曹操命人把他拉出去。臨受刑時,他喝斥行刑的人說:「我的主人在北方,不能讓我面朝南死!」於是面朝北跪下,引頸就刃。後來有人寫詩感嘆說:

第32回·33

河北多名士,誰如審正南?

白話河北多名士,誰如審正南?

第32回·34

命因昏主喪,心與古人參。

白話命因昏主喪,心與古人參。

第32回·35

忠直言無隱,廉能志不貪。

白話忠直言無隱,廉能志不貪。

第32回·36

臨亡猶北面,降者盡羞慚。

白話臨亡猶北面,降者盡羞慚。

第32回·37

審配既死,操憐其忠義,命葬於城北。眾將請曹操入城。操方欲起行,只見刀斧手擁一人至,操視之,乃陳琳也。操謂之曰:「汝前為本初作檄,但罪狀孤可也;何乃辱及祖、父耶?」琳答曰:「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耳。」左右勸操殺之。操憐其才,乃赦之,命為從事。

白話審配死後,曹操敬重他的忠義,命人把他安葬在城北。眾將請曹操進城。曹操正要動身,只見刀斧手押著一個人走過來,曹操一看,是陳琳。曹操對他說:「你從前替袁紹寫檄文,罵我就算了,為什麼連我的祖父、父親都一起辱罵呢?」陳琳回答說:「箭已經搭在弓弦上,不得不射出去。」身邊的人勸曹操殺了他。曹操愛惜他的才華,便赦免了他,任命他做從事。

第32回·38

卻說操長子曹丕,字子桓,時年十八歲。丕初生時,有雲氣一片,其色青紫,圓如車蓋,覆於其室,終日不散。有望氣者,密謂操曰:「此天子氣也。令嗣貴不可言。」丕八歲能屬文,有逸才,博古通今,善騎射,好擊劍。時操破冀州,丕隨父在軍中,先領隨身軍,逕投袁紹家,下馬拔劍而入。有一將當之曰:「丞相有命,諸人不許入紹府。」丕叱退,提劍入後堂。見兩個婦人相抱而哭,向前欲殺之。正是:

白話話說曹操的長子曹丕,字子桓,這年十八歲。曹丕剛出生的時候,有一片雲氣,顏色青紫,圓圓的像車蓋一樣,籠罩在他家的屋頂上,一整天都不散去。有個會看氣象的人暗中對曹操說:「這是天子的氣象,你的兒子將來貴不可言。」曹丕八歲就能寫文章,才華出眾,博古通今,善於騎馬射箭,還喜歡擊劍。當時曹操攻破冀州,曹丕隨父親在軍中,先帶著隨身的衛兵徑直來到袁紹家裏,下馬拔劍走了進去。有個將領攔住他說:「丞相有令,誰也不許進袁紹的府邸。」曹丕喝退他,提劍走進後堂,看見兩個婦人抱在一起痛哭,便上前想殺了她們。正是:

第32回·39

四世公侯已成夢,一家骨肉又遭殃。

白話袁家四代人做公侯的富貴已經成了一場夢,如今一家骨肉又要遭難。

第32回·40

未知性命如何,且聽下文分解。

白話不知道這兩個婦人的性命會怎樣,欲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