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回·1
卻說李樂引軍詐稱李傕、郭汜來追車駕,天子大驚。楊奉曰:「此李樂也。」遂令徐晃出迎之,李樂親自出戰。兩馬相交,只一合,被徐晃一斧砍於馬下,殺散餘黨,保護車駕過箕關。太守張揚具粟帛迎駕於軹道。帝封張揚為大司馬。揚辭帝屯兵野王去了。
白話卻說李樂領兵假稱是李傕、郭汜來追趕車駕,天子大驚。楊奉說:「這是李樂。」於是命令徐晃出馬迎戰,李樂親自出戰。兩馬相交,只一個回合,李樂就被徐晃一斧砍於馬下,殺散了餘黨,保護車駕過了箕關。太守張揚在軹道準備了粟米和布帛迎接車駕。皇帝封張揚為大司馬。張揚辭別皇帝,屯兵野王去了。
第14回·2
帝入洛陽,見宮室燒盡,街市荒蕪,滿目皆是蒿草,宮院中只有頹牆壞壁,命楊奉且蓋小宮居住。百官朝賀,皆立於荊棘之中。詔改興平為建安元年。
白話皇帝進入洛陽,看見宮室都被燒盡,街市一片荒蕪,滿眼都是蒿草,宮院裏只剩下倒塌的牆壁,便命令楊奉先蓋一座小宮殿居住。百官前來朝賀,都站在荊棘叢中。下詔改興平年號為建安元年。
第14回·3
是歲又大荒。洛陽居民,僅有數百家,無可為食,盡出城去剝樹皮掘草根食之。尚書郎以下,皆自出城樵採,多有死於頹牆壞壁之間者。漢末氣運之衰,無甚於此。後人有詩歎之曰:
白話這一年又逢大饑荒。洛陽的居民只剩下幾百家,沒有東西可以吃,都出城去剝樹皮、挖草根來吃。尚書郎以下的官員,都要親自出城打柴採食,很多人死在倒塌的牆壁之間。漢末國運的衰落,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。後人有詩感歎這件事說:
第14回·4
血流芒碭白蛇亡,赤幟縱橫遊四方。
第14回·5
秦鹿逐翻興社稷,楚騅推倒立封疆。
白話秦失其鹿群雄逐鹿興復漢室,楚霸王敗亡而立漢家封疆。
第14回·6
天子懦弱姦邪起,宗社凋零盜賊狂。
第14回·7
看到兩京遭難處,鐵人無淚也悽惶。
第14回·8
太尉楊彪奏帝曰:「前蒙降詔,未曾發遣。今曹操在山東,兵強將盛,可宣入朝,以輔王室。」帝曰:「朕前既降詔,卿何必再奏?今即差人前去便了。」彪領旨,即差使命赴山東,宣召曹操。
白話太尉楊彪上奏皇帝說:「先前蒙陛下降詔,還沒有派遣使者出發。如今曹操在山東,兵強將盛,可以宣他入朝,輔助王室。」皇帝說:「朕先前既然已經降詔,卿何必再奏?現在就派人前去便了。」楊彪領了旨意,立即派遣使者前往山東,宣召曹操。
第14回·9
卻說曹操在山東,聞知車駕已還洛陽,聚謀士商議。荀彧進曰:「昔晉文公納周襄王,而諸侯服從;漢高祖為義帝發喪,而天下歸心;今天子蒙塵,將軍誠因此時首倡義兵,奉天子以從眾望,不世之略也。若不早圖,人將先我而為之矣。」曹操大喜。正要收拾起兵,忽報有天使齎詔宣召。操接詔,剋日興師。
白話卻說曹操在山東,聽說車駕已經回到洛陽,召集謀士商議。荀彧進言說:「從前晉文公接納周襄王,諸侯都來服從;漢高祖為義帝發喪,天下人都歸心;如今天子蒙難在外,將軍正好趁這個時機首先倡導義兵,奉迎天子以順從眾望,這是蓋世難得的謀略啊。如果不早作打算,別人就要搶在我們前頭去做了。」曹操大喜。正要收拾起兵,忽然有人報告天使帶著詔書前來宣召。曹操接了詔書,擇日起兵。
第14回·10
卻說帝在洛陽,百事未備,城郭崩倒,欲修未能。人報李傕、郭汜領兵將到。帝大驚,問楊奉曰:「山東之使未回,李、郭之兵又至,為之奈何?」楊奉、韓暹曰:「臣願與賊決死戰,以保陛下。」董承曰:「城郭不堅,兵甲不多,戰如不勝,當復如何?不若且奉駕往山東避之。」帝從其言,即日起駕望山東進發。百官無馬,皆隨駕步行。
白話卻說皇帝在洛陽,各樣事情都沒有準備好,城牆坍塌,想修又修不成。有人報告李傕、郭汜領兵將要到了。皇帝大驚,問楊奉說:「去山東的使者還沒有回來,李傕、郭汜的兵又到了,這該怎麼辦?」楊奉、韓暹說:「臣願意與賊兵決一死戰,以保護陛下。」董承說:「城牆不堅固,兵甲也不多,如果打不勝,又該怎麼辦?不如暫且護駕到山東去躲避。」皇帝聽從他的話,當天就起駕往山東進發。百官沒有馬,都跟著車駕步行。
第14回·11
出了洛陽,行無一箭之地,但見塵頭蔽日,金鼓喧天,無限人馬到來,帝、后戰慄不能言。忽見一騎飛來,乃前差往山東之使命也;至車前拜啟曰:「曹將軍盡起山東之兵,應詔前來。聞李傕、郭汜犯洛陽,先差夏侯惇為先鋒,引上將十員,精兵五萬,前來保駕。」帝心方安。少頃,夏侯惇引許褚、典韋等,至駕前面君,俱以軍禮見。帝慰諭方畢,忽報正東又有一路軍到。帝即命夏侯惇往探之,回奏曰:「乃曹操步軍也。」
白話出了洛陽,走了不到一箭之地,只看到塵頭蔽日,金鼓喧天,無數人馬到來,皇帝、皇后嚇得發抖說不出話。忽然看見一騎飛奔而來,原來是先前派往山東的使者;他到車前拜倒報告說:「曹將軍盡起山東之兵,應詔前來。聽說李傕、郭汜進犯洛陽,先派夏侯惇為先鋒,率領十員上將、五萬精兵,前來保駕。」皇帝的心這才安定。不一會兒,夏侯惇領著許褚、典韋等人,到車駕前朝見天子,都行軍禮參見。皇帝慰問完畢,忽然報告正東方向又有一路軍隊到來。皇帝命令夏侯惇前去探看,回來奏報說:「是曹操的步兵。」
第14回·12
須臾,曹洪、李典、樂進來見駕。通名畢,洪奏曰:「臣兄知賊兵至近,恐夏侯惇孤力難為,故又差臣等倍道而來協助。」帝曰:「曹將軍真社稷臣也!」遂命護駕前行。探馬來報:「李傕,郭汜,領兵長驅而來。」帝令夏侯惇分兩路迎之。惇乃與曹洪分為兩翼,馬軍先出,步軍後隨,儘力攻擊。傕、汜賊兵大敗,斬首萬餘。於是還洛陽故宮。夏侯惇屯兵於城外。
白話不一會兒,曹洪、李典、樂進來見駕。通報姓名完畢,曹洪奏報說:「臣的兄長知道賊兵逼近,恐怕夏侯惇孤軍難支,所以又派臣等日夜兼程前來協助。」皇帝說:「曹將軍真是社稷之臣啊!」於是命令護駕前進。探馬來報:「李傕、郭汜領兵長驅而來。」皇帝命令夏侯惇分兵兩路迎擊。夏侯惇便與曹洪分為左右兩翼,騎兵先出,步兵隨後,盡力攻擊。李傕、郭汜的賊兵大敗,斬首一萬多人。於是回到洛陽故宮。夏侯惇屯兵在城外。
第14回·13
次日,曹操引大隊人馬到來。安營畢,入城見帝,拜於殿階之下。帝賜平身,宣諭慰勞。操曰:「臣向蒙國恩,刻思圖報。今傕、汜二賊,罪惡貫盈;臣有精兵二十餘萬,以順討逆,無不克捷。陛下善保龍體,以社稷為重。」帝乃封操領司隸校尉,假節鉞,錄尚書事。
白話第二天,曹操率領大隊人馬到來。安營完畢,進城覲見皇帝,在殿階之下叩拜。皇帝賜他平身,宣諭慰勞。曹操說:「臣一向蒙受國恩,時刻想著報答。如今李傕、郭汜兩個奸賊,罪惡滔天;臣有精兵二十多萬,以順討逆,沒有不能取勝的。陛下請保重龍體,以社稷為重。」皇帝於是封曹操領司隸校尉、假節鉞、錄尚書事。
第14回·14
卻說李傕,郭汜知操遠來,議欲速戰。賈詡諫曰:「不可。操兵精將勇,不如降之,求免本身之罪。」傕怒曰:「你敢滅吾銳氣!」拔劍欲斬詡,眾將勸免。是夜賈詡單馬走回鄉里去了。
白話卻說李傕、郭汜知道曹操遠道而來,商議想速戰。賈詡勸諫說:「不可以。曹操兵精將勇,不如投降他,求免除自身的罪過。」李傕大怒說:「你敢滅我銳氣!」拔出劍來要斬賈詡,眾將勸阻才作罷。這天夜裏,賈詡單人匹馬逃回家鄉去了。
第14回·15
次日,李傕軍馬來迎操兵。操先令許褚、曹仁、典韋領三百鐵騎,於傕陣中衝突三遭,方纔布陣。陣圓處,李傕姪李暹、李別出馬陣前,未及開言,許褚飛馬過去,一刀先斬李暹。李別吃了一驚,倒撞下馬,褚亦斬之,雙挽人頭回陣。曹操撫許褚之背曰:「子真吾之樊噲也!」隨令夏侯惇領兵左出,曹仁領兵右出,操自領中軍衝陣。鼓響一聲,三軍齊進。賊兵抵敵不住,大敗而走。操親掣寶劍押陣,率眾連夜追殺,剿戮極多,降者不計其數。傕、汜望西逃命,忙忙似喪家之狗;自知無處容身,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。
白話第二天,李傕的軍馬前來迎戰曹操的軍隊。曹操先命令許褚、曹仁、典韋率領三百鐵騎,在李傕陣中衝殺了三趟,然後才佈陣。陣勢排開處,李傕的侄兒李暹、李別出馬來到陣前,還沒來得及開口,許褚飛馬過去,一刀先斬了李暹。李別吃了一驚,倒撞下馬,許褚也把他斬了,兩手拎著兩顆人頭回到陣中。曹操撫摸著許褚的背說:「你真不愧是吾的樊噲啊!」隨即命令夏侯惇領兵從左邊出擊,曹仁領兵從右邊出擊,曹操親自率領中軍衝陣。鼓聲一響,三軍齊進。賊兵抵擋不住,大敗逃走。曹操親自抽出寶劍押陣,率眾連夜追殺,剿殺極多,投降的不計其數。李傕、郭汜望西邊逃命,慌慌張張像喪家之狗;自知無處容身,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。
第14回·16
曹操回兵仍屯於洛陽城外。楊奉,韓暹兩個商議:「今曹操成了大功,必拏重權,如何容得我等?」乃入奏天子,只以追殺傕、汜為名,引本部軍屯於大梁去了。
白話曹操回兵,仍舊屯駐在洛陽城外。楊奉、韓暹兩個商量說:「如今曹操立了大功,必定掌握重權,哪裏還容得下我們?」於是入宮上奏天子,只以追殺李傕、郭汜為名,領著本部軍隊屯駐在大梁去了。
第14回·17
帝一日命人至操營,宣操入宮議事。操聞天使至,請入相見。只見那人眉清目秀,精神充足。操暗想曰:「今東郡大荒,官僚軍民,皆有飢色,此人何得獨肥?」因問之曰:「公尊顏充腴,以何調理而至此?」對曰:「某無他法,只食淡三十年矣。」操乃頷之;又問曰:「君居何職?」對曰:「某舉孝廉。原為袁紹,張揚從事。今聞天子還都,特來朝覲,官封正議郎。濟陰定陶人:姓董,名昭,字公仁。」曹操避席曰:「聞名久矣!幸得於此相見。」遂置酒帳中相待,令與荀彧相會。忽人報曰:「一隊軍往東而去,不知何人。」操急令人探之。董昭曰:「此乃李傕舊將楊奉,與白波帥韓暹,因明公來此,故引兵欲投大梁去耳。」操曰:「莫非疑操乎?」昭曰:「此乃無謀之輩,明公何足慮也?」操又曰:「李、郭二賊此去若何?」昭曰:「虎無爪,鳥無翼,不久當為明公所擒,無足介意。」
白話有一天,皇帝派人到曹操營中,宣曹操入宮議事。曹操聽說天使到了,請他進來相見。只見那人眉清目秀,精神飽滿。曹操暗想:「如今東郡大饑荒,官僚軍民都面有飢色,這個人怎麼獨獨這麼肥胖?」於是問他:「公的尊顏這樣豐腴,是用什麼調理到這個地步的?」那人回答說:「我沒有別的方法,只是吃清淡的東西吃了三十年罷了。」曹操便點了點頭;又問道:「君現居什麼官職?」那人說:「我被舉為孝廉。原先做袁紹、張揚的從事。如今聽說天子回都,特地前來朝覲,被封為正議郎。我是濟陰定陶人,姓董,名昭,字公仁。」曹操離席致敬說:「聞名已久了!有幸在這裏相見。」便在帳中設酒款待他,又讓他與荀彧相會。忽然有人報告說:「有一隊軍隊往東邊去了,不知是什麼人。」曹操急忙派人去探看。董昭說:「這是李傕的舊將楊奉,和白波帥韓暹,因為明公來了這裏,所以領兵想投奔大梁去。」曹操說:「莫非是懷疑我嗎?」董昭說:「這都是沒什麼謀略的人,明公何必在意呢?」曹操又問:「李傕、郭汜這兩個奸賊此番離去,會怎麼樣?」董昭說:「老虎沒有了爪子,鳥兒沒有了翅膀,不久就會被明公擒獲,不值得介意。」
第14回·18
操見昭言投機,便問以朝廷大事。昭曰:「明公興義兵以除暴亂,入朝輔佐天子,此五伯之功也。但諸將人殊意異,未必服從。今留此,恐有不便。惟移駕幸許都為上策。然朝廷播越,新還京師,遠近仰望,以冀一朝之安;今復徙駕,不厭眾心。夫行非常之事,乃有非常之功:願將軍決計之。」操執昭手而笑曰:「此吾之本志也。但楊奉布大梁,大臣在朝,不有他變否?」昭曰:「易也。以書與楊奉,先安其心;明告大臣,以京師無糧,欲車駕幸許都,近魯陽,轉運糧食,庶無欠缺懸隔之憂。大臣聞之,當欣從也。」操大喜。昭謝別。操執其手曰:「凡操有所圖,惟公教之。」昭稱謝而去。
白話曹操見董昭的話很投合自己的心意,便向他請教朝廷大事。董昭說:「明公興起義兵來掃除暴亂,入朝輔佐天子,這是春秋五霸一樣的功業。但是眾將領人心各異,未必都服從。如今留在洛陽,恐怕多有不便。只有遷移車駕到許都才是上策。然而朝廷流離失所,剛剛回到京師,遠近的人都在仰望,希望求得一時的安定;如今又要遷移車駕,恐怕不能順應眾心。可是做非常之事,才能有非常的功業:希望將軍早下決心。」曹操握著董昭的手笑著說:「這正是我的本意。只是楊奉在大梁佈置兵馬,大臣都在朝中,不會有別的變故嗎?」董昭說:「容易。寫一封信給楊奉,先安撫他的心;再明白告訴大臣,說京師沒有糧食,想讓車駕移往許都,許都靠近魯陽,便於轉運糧食,可以免去糧食欠缺、路途懸隔的憂慮。大臣聽到這些話,應該會欣然聽從。」曹操大喜。董昭告辭。曹操握著他的手說:「凡是曹操有什麼圖謀,都要請公指教。」董昭道謝而去。
第14回·19
操由是日與眾謀士密議遷都之事。時侍中太史令王立私謂宗正劉艾曰:「吾仰觀天文,自去春太白犯鎮星於斗牛,過天津,熒惑又逆行,與太白會於天關,金火交會,必有新天子出。吾觀大漢氣數將終,晉、魏之地,必有興者。」又密奏獻帝曰:「天命有去就,五行不常盛。代火者土也。代漢而有天下者,當在魏。」操聞之,使告立曰:「知公忠於朝廷,然天道深遠,幸勿多言。」操以是告彧。彧曰:「漢以火德王,而明公乃土命也。許都屬土,到彼必興。火能生土,土能旺木:正合董昭、王立之言。他日必有興者。」操意遂決。次日,入見帝,奏曰:「東都荒廢久矣,不可修葺;更兼轉運糧食艱辛。許都地近魯陽,城宮宮室,錢糧民物,足可備用。臣敢請駕幸許都,惟陛下從之。」帝不敢不從;群臣皆懼操勢,亦莫敢有異議。遂擇日起駕。操引軍護行,百官皆從。行不到數程,前至一高陵。忽然喊聲大舉,楊奉、韓暹領兵攔路。徐晃當先,大叫:「曹操欲劫駕何往!」
白話曹操從此每天和眾謀士秘密商議遷都的事。當時侍中、太史令王立私下對宗正劉艾說:「我仰觀天文,自去年春天金星在斗宿、牛宿之間侵犯土星,經過天津星,火星又逆行,與金星在天關星相會,金火交會,必定有新的天子出現。我看大漢的氣數將要終結,晉、魏之地,必定有興起的人。」他又秘密上奏獻帝說:「天命有去就有,五行不會永遠興盛。代替火德的將是土德。代替漢朝而有天下的,應當在魏。」曹操聽說了,派人告訴王立說:「知道公忠於朝廷,但天道深遠,請不要再多說。」曹操把這些話告訴荀彧。荀彧說:「漢朝以火德為王,而明公乃是土命。許都屬土,到了那裏必定興盛。火能生土,土能旺木:正合董昭、王立的話。將來必定有興盛的人。」曹操的心意於是決定了。第二天,入宮見皇帝,奏報說:「東都荒廢已久了,無法修整;再加上轉運糧食十分艱難。許都靠近魯陽,城郭宮室、錢糧民物,都足夠備用。臣斗膽請車駕移往許都,請陛下准許。」皇帝不敢不從;群臣都懼怕曹操的勢力,也沒有人敢有異議。於是擇日起駕。曹操領軍護行,百官都跟從。走了不到幾程路,前面到了一座高陵。忽然喊聲大起,楊奉、韓暹領兵攔路。徐晃當先,大叫:「曹操想劫駕到哪裏去!」
第14回·20
操出馬視之,見徐晃威風凜凜,暗暗稱奇;便令許褚出馬與徐晃交鋒。刀斧相交,戰五十餘合,不分勝敗。操即鳴金收軍,召謀士議曰:「楊奉、韓暹誠不足道;徐晃乃真良將也。吾不忍以力併之,當以計招之。」行軍從事滿寵曰:「主公勿慮。某向與徐晃有一面之交,今晚扮作小卒,偷入其營,以言說之,管教他傾心來降。」操欣然遣之。
白話曹操出馬察看,見徐晃威風凜凜,暗暗稱奇;便命令許褚出馬與徐晃交鋒。刀斧相交,戰了五十多個回合,不分勝敗。曹操便鳴金收軍,召集謀士商議說:「楊奉、韓暹實在不足掛齒;徐晃才是真正的良將。我不忍心用武力硬併掉他,應當用計策招降他。」行軍從事滿寵說:「主公不必憂慮。我從前和徐晃有一面之交,今晚扮作小卒,偷偷混入他的營中,用言語勸說他,管教他傾心來降。」曹操欣然派他前去。
第14回·21
是夜滿寵扮作小卒,混入彼軍隊中,偷至徐晃帳前,只見晃秉燭被甲而坐。寵突至其前,揖曰:「故人別來無恙乎!」徐晃驚起,熟視之曰:「子非山陽滿伯寧耶!何以至此?」寵曰:「某現為曹將軍從事。今日於陣前得見故人,欲進一言,故特冒死而來。」晃乃延之坐,問其來意。寵曰:「公之勇略,世所罕有,奈何屈身於楊、韓之徒?曹將軍當世英雄,其好賢禮士,天下所知也;今日陣前,見公之勇,十分敬愛,故不忍以健將決死戰,特遣寵來奉邀。公何不棄暗投明,共成大業?」
白話這天夜裏,滿寵扮作小卒,混進他們的軍隊中,偷偷來到徐晃帳前,只見徐晃點著蠟燭、披著鎧甲坐在那裏。滿寵突然來到他面前,作揖說:「故人別來無恙吧!」徐晃驚奇地站起身,仔細看了看他說:「你不是山陽滿伯寧嗎!怎麼會到這裏來?」滿寵說:「我現在是曹將軍的從事。今天在陣前見到故人,想進一言,所以特地冒死而來。」徐晃便請他坐下,問他的來意。滿寵說:「公的勇略,世上罕有,為什麼要屈身在楊奉、韓暹這樣的人手下呢?曹將軍是當世英雄,他禮賢下士,天下人都知道;今天在陣前,見了公的勇武,十分敬愛,所以不忍心以健將決死戰,特地派我來相邀。公何不棄暗投明,一起成就大業呢?」
第14回·22
晃沈吟良久,乃喟然歎曰:「吾固知奉、暹非立業之人,奈從之久矣,不忍相捨。」寵曰:「豈不聞『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』?遇可事之主,而交臂失之,非丈夫也。」晃起謝曰:「願從公言。」寵曰:「何不就殺奉、暹而去,以為進見之禮?」晃曰:「以臣弒主,大不義也,吾決不為。」寵曰:「公真義士也!」晃遂引帳下數十騎,連夜同滿寵來投曹操。早有人報知楊奉。奉大怒,自引千騎來追,大叫:「徐晃反賊休走!」
白話徐晃沉吟了很久,才喟然歎息說:「我本來也知道楊奉、韓暹不是能立業的人,只是跟隨他們已久,不忍心捨棄。」滿寵說:「難道沒聽說過『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』嗎?遇到可以事奉的明主,卻當面錯過,不是大丈夫所為。」徐晃起身道謝說:「願意聽從公的話。」滿寵說:「何不順便殺了楊奉、韓暹再離去,作為進見之禮?」徐晃說:「以臣弒主,是大不義的事,我決不會做。」滿寵說:「公真是義士啊!」徐晃便帶領帳下數十騎,連夜同滿寵一起來投奔曹操。早有人報告楊奉。楊奉大怒,親自率領一千騎兵來追,大聲叫道:「徐晃反賊不要走!」
第14回·23
正追趕間,忽然一聲砲響,山上山下,火把齊明,伏軍四出。曹操親自引軍當先,大喝:「我在此等候多時,休教走脫!」楊奉大驚,急待回軍,早被曹兵圍住。恰好韓暹引兵來救,兩軍混戰,楊奉走脫。曹操趁彼軍亂,乘勢攻擊,兩家軍士大半多降。楊奉、韓暹勢孤,引敗兵投袁術去了。
白話正追趕之間,忽然一聲炮響,山上山下,火把齊明,伏兵從四面八方殺出。曹操親自領軍當先,大聲喝道:「我在這裏等候多時了,不要讓楊奉走脫!」楊奉大驚,急忙想回軍,早被曹兵圍住。恰好韓暹領兵來救,兩軍混戰,楊奉乘亂走脫。曹操趁敵軍混亂,乘勢攻擊,兩家的軍士大半投降。楊奉、韓暹勢單力孤,領著敗兵投奔袁術去了。
第14回·24
曹操收軍回營,滿寵引徐晃入見。操大喜,厚待之。於是迎鑾駕到許都,蓋造宮室殿宇,立宗廟社稷、省臺司院衙門,修城郭府庫;封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。賞功罰罪,並聽曹操處置。
白話曹操收兵回到營中,滿寵領著徐晃進帳拜見。曹操十分高興,以厚禮款待他。此後便迎請天子鑾駕遷到許都,大興土木,建造宮室殿宇,設立宗廟社稷,以及省、臺、司、院等各級衙門,又修築城郭,充實府庫;同時封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。一切賞功罰罪的處置,都由曹操作主決定。
第14回·25
操自封為大將軍武平侯,以荀彧為侍中尚書令;荀攸為軍師;郭嘉為司馬祭酒;劉曄為司空掾曹;毛玠、任峻為典農中郎將,催督錢糧;程昱為東平相,范成、董昭為洛陽令;滿寵為許都令;夏侯惇、夏侯淵、曹仁、曹洪皆為將軍;呂虔、李典、樂進、于禁、徐晃,皆為校尉;許褚、典韋,皆為都尉;其餘將士,各各封官。自此大權皆歸於曹操。朝廷大務,先稟曹操,然後方奏天子。
白話曹操給自己加上大將軍、武平侯的名號,同時大行封賞:讓荀彧出任侍中尚書令,荀攸做軍師,郭嘉做司馬祭酒,劉曄做司空掾曹,毛玠、任峻二人為典農中郎將,專責催辦錢糧事務;程昱出掌東平相,范成、董昭做洛陽令,滿寵做許都令。夏侯惇、夏侯淵、曹仁、曹洪幾人都升為將軍,呂虔、李典、樂進、于禁、徐晃都授校尉之職,許褚、典韋則為都尉。其餘的文臣武將,也各自得到官位封賞。從此以後,國家的大權全部落在曹操手中。朝廷凡有要事,都得先稟報曹操,然後才敢奏聞天子。
第14回·26
操既定大事,乃設宴後堂,聚眾謀士共議曰:「劉備屯兵徐州,自領州事;近呂布以兵敗投之,備使居於小沛,若二人同心引兵來犯,乃心腹之患也。公等有何妙計可圖之?」許褚曰:「願借精兵五萬,斬劉備、呂布之頭,獻於丞相。」荀彧曰:「將軍勇則勇矣,不知用謀。今許都新定,未可造次用兵。彧有一計,名曰:『二虎競食之計』。今劉備雖領徐州,未得詔命。明公可奏請詔命實授備為徐州牧,因密與一書,教殺呂布。事成則備無猛士為輔,亦漸可圖;事不成,則呂布必殺備矣;此乃『二虎競食之計』也。」操從其言,即時奏請詔命,遣使齎往徐州,封劉備為征東將軍宜城亭侯,領徐州牧;並附密書一封。
白話曹操辦定了大事,便在後堂設宴,聚集眾謀士共同商議說:「劉備屯兵徐州,自己掌管州事;近來呂布兵敗投奔他,劉備讓呂布住在小沛,如果兩人同心合意領兵前來進犯,就是心腹之患了。諸位有什麼妙計可以圖謀他們?」許褚說:「願意借精兵五萬,斬了劉備、呂布的頭,獻給丞相。」荀彧說:「將軍勇則勇了,卻不懂得用謀。如今許都剛剛安定,不可倉促用兵。我有一計,名叫『二虎競食之計』。如今劉備雖然領有徐州,卻沒有得到詔命。明公可以上奏請求詔命,正式任命劉備為徐州牧,然後秘密附一封信,教他殺呂布。事若成功,劉備就沒有猛士輔助,也可以逐漸圖謀他;事若不成功,那麼呂布必定會殺劉備;這就是『二虎競食之計』。」曹操聽從他的話,立即上奏請求詔命,派使者帶著前往徐州,封劉備為征東將軍、宜城亭侯,領徐州牧;並附帶一封密書。
第14回·27
卻說劉玄德在徐州,聞帝幸許都,正欲上表慶賀。忽報天使至,出郭迎接入郡,拜受恩命畢,設宴管待來使。使曰:「君侯得此恩命,實曹將軍於帝前保薦之力也。」玄德稱謝。使者乃取出私書遞與玄德。玄德看罷,曰:「此事尚容計議。」席散,安歇來使於館驛。玄德夜與眾商議此事。張飛曰:「呂布本無義之人,殺之何礙?」玄德曰:「他勢窮而來投我,我若殺之,亦是不義。」張飛曰:「好人難做!」玄德不從。
白話卻說劉玄德在徐州,聽說皇帝駕臨許都,正要上表慶賀。忽然報告天使到了,出城迎接進郡,拜受恩命完畢,設宴款待來使。使者說:「君侯得到這份恩命,實在是曹將軍在皇帝面前保薦的功勞。」玄德道謝。使者便取出私信遞給玄德。玄德看罷,說:「這件事還容再作商議。」酒席散了,把來使安頓在館驛歇息。玄德夜裏和眾人商議這件事。張飛說:「呂布本是無義之人,殺了他有什麼妨礙?」玄德說:「他勢窮來投奔我,我如果殺他,也是不義。」張飛說:「好人難做!」玄德不聽從。
第14回·28
次日,呂布來賀,玄德教請入見。布曰:「聞公受朝廷恩命,特來相賀。」玄德遜謝。只見張飛扯劍上廳,要殺呂布,玄德慌忙阻住。布大驚曰:「翼德何故只要殺我?」張飛叫曰:「曹操道你是無義之人,教我哥哥殺你!」玄德連聲喝退。乃引呂布同入後堂,實告前因;就將曹操所送密書與呂布看。布看畢,泣曰:「此乃曹賊欲令二人不和耳!」玄德曰:「兄勿憂:劉備誓不為此不義之事。」
白話第二天,呂布前來道賀,玄德請他進見。呂布說:「聽說公受了朝廷恩命,特地前來道賀。」玄德謙遜道謝。只見張飛拖著劍走上廳堂,要殺呂布,玄德慌忙攔住。呂布大驚說:「翼德為什麼總是要殺我?」張飛大聲叫道:「曹操說你是無義之人,教我哥哥殺你!」玄德連連喝退張飛。便領呂布一同進入後堂,如實告訴他前因後果;並把曹操送來的密書給呂布看。呂布看罷,流淚說:「這是曹賊想讓我們二人不和啊!」玄德說:「兄不必憂慮:劉備發誓不做這種不義的事。」
第14回·29
呂布再三拜謝。備留布飲酒,至晚方回。關、張曰:「兄長何故不殺呂布?」玄德曰:「此曹孟德恐我與呂布同謀伐之,故用此計,使我兩人自相吞併,彼卻於中取利。奈何為所使乎?」關公點頭道是。張飛曰:「我只要殺此賊以絕後患!」玄德曰:「此非大丈夫之所為也。」
白話呂布再三拜謝。劉備留呂布飲酒,到晚上才回去。關羽、張飛問:「兄長為什麼不殺呂布?」玄德說:「這是曹孟德怕我和呂布同謀討伐他,所以用這條計,讓我們兩人自相吞併,他卻從中取利。我怎麼能被他利用呢?」關公點頭說對。張飛說:「我就是要殺這個奸賊以絕後患!」玄德說:「這不是大丈夫所做的事。」
第14回·30
次日,玄德送使命回京,就拜表謝恩,並回書與曹操,只言容緩圖之。使命回見曹操,言玄德不殺呂布之事。操問彧曰:「此計不成,奈何?」彧曰:「又有一計,名曰『驅虎吞狼之計』。」操曰:「其計如何?」彧曰:「可暗令人往袁術處通問,報說劉備上密表,要略南郡。術聞之,必怒而攻備,公乃明詔劉備討袁術。兩邊相併,呂布必生異心:此『驅虎吞狼之計』也。」操大喜,先發人往袁術處;次假天子詔,發人往徐州。
白話第二天,玄德送使命回京,順便上表謝恩,並回信給曹操,只說容當慢慢圖謀。使命回去見曹操,說玄德不殺呂布的事。曹操問荀彧說:「這條計不成功,怎麼辦?」荀彧說:「又有一計,名叫『驅虎吞狼之計』。」曹操說:「這條計怎麼用?」荀彧說:「可以暗中派人到袁術那裏通訊,說劉備上了密表,要圖謀南郡。袁術聽說了,必定大怒而攻打劉備,公便下詔讓劉備討伐袁術。兩邊互相吞併,呂布必定生異心:這就是『驅虎吞狼之計』。」曹操大喜,先派人到袁術那裏去;然後假借天子詔命,派人到徐州去。
第14回·31
卻說玄德在徐州,聞使命至,出郭迎接;開讀詔書,卻是要起兵討袁術。玄德領命,送使者先回。糜竺曰:「此又是曹操之計。」玄德曰:「雖是計,王命不可違也。」
白話卻說玄德在徐州,聽說使命到了,出城迎接;打開詔書讀罷,原來是要他起兵討伐袁術。玄德領命,先送使者回去。糜竺說:「這又是曹操的計策。」玄德說:「雖然是計策,但王命不可違背啊。」
第14回·32
遂點軍馬,剋日起程。孫乾曰:「可先定守城之人。」玄德曰:「二弟之中,誰人可守?」關公曰:「弟願守此城。」玄德曰:「吾早晚欲與爾議事,豈可相離?」張飛曰:「小弟願守此城。」玄德曰:「你守不得此城。你一者酒後剛強,鞭打士卒;二者作事輕易,不從人諫。吾不於心。」
白話於是點齊軍馬,擇日起程。孫乾說:「可以先確定守城的人。」玄德說:「兩個弟弟之中,誰人可以守城?」關公說:「小弟願意守這座城。」玄德說:「我早晚想和你商量事情,怎麼能離開?」張飛說:「小弟願意守這座城。」玄德說:「你守不得這座城。你一來酒後逞強,鞭打士卒;二來做事輕率,不聽人勸諫。我實在不放心。」
第14回·33
張飛曰:「弟自今以後,不飲酒,不打軍士,諸般聽人勸諫便了。」糜竺曰:「只恐口不應心。」飛怒曰:「吾跟哥哥多年,未嘗失信,你如何輕料我!」玄德曰:「弟言雖如此,吾終不放心。還請陳元龍輔之。早晚令其少飲酒,勿致失事。」陳登應諾。玄德吩咐了當,乃統馬步軍三萬,離徐州望南陽進發。
白話張飛說:「弟從今以後,不飲酒,不打軍士,什麼事都聽人勸諫就是了。」糜竺說:「只怕口不應心。」張飛發怒說:「我跟隨哥哥多年,從來不曾失信,你怎麼這樣小看我!」玄德說:「弟的話雖然如此,我終究不放心。還請陳元龍輔助他。早晚叫他少飲酒,不要誤了大事。」陳登應允了。玄德吩咐妥當,便統率騎兵步兵三萬,離開徐州往南陽進發。
第14回·34
卻說袁術聞說劉備上表,欲吞其州縣,乃大怒曰:「汝乃織蓆編屨之夫,今輒占據大郡,與諸侯同列;吾正欲伐汝,汝卻反欲圖我!深為可恨!」乃使上將紀靈起兵十萬,殺奔徐州。兩軍會於盱眙。玄德兵少,依山傍水下寨。
白話卻說袁術聽說劉備上表,想吞併他的州縣,便大怒說:「你是織蓆編鞋的販夫,如今竟佔據大郡,和諸侯同列;我正要討伐你,你反而想圖謀我!實在可恨!」於是派上將紀靈起兵十萬,殺奔徐州。兩軍在盱眙相遇。玄德兵少,依山傍水安下營寨。
第14回·35
那紀靈乃山東人,使一口三尖刀,重五十斤。是日引兵出,大罵:「劉備村夫,安敢侵吾境界!」玄德曰:「吾奉天子詔,以討不臣。汝今敢來相拒,罪不容誅!」紀靈大怒,拍馬舞刀,直取玄德。關公大喝曰:「匹夫休得逞強!」出馬與紀靈大戰。一連三十合,不分勝負。紀靈大叫少歇,關公便撥馬回陣,立於陣前候之。紀靈卻遣副將荀正出馬。關公曰:「只教紀靈來,與他決個雌雄!」荀正曰:「汝乃無名下將,非紀將軍對手!」關公大怒,直取荀正;交馬一合,砍荀正於馬下。玄德驅兵殺將過去,紀靈大敗退守淮陰河口,不敢交戰;只教軍士來偷營劫寨,皆被徐州兵殺敗。兩軍相拒,不在話下。
白話那紀靈是山東人,使一口三尖刀,重五十斤。這一天領兵出馬,大罵:「劉備村夫,怎麼敢侵犯我的境界!」玄德說:「我奉天子詔命,討伐不臣之人。你如今竟敢來抗拒,罪不容誅!」紀靈大怒,拍馬舞刀,直取玄德。關公大聲喝道:「匹夫休得逞強!」出馬與紀靈大戰。一連三十個回合,不分勝負。紀靈大叫稍微歇一歇,關公便撥馬回陣,立在陣前等候。紀靈卻派副將荀正出馬。關公說:「只叫紀靈來,我跟他決個雌雄!」荀正說:「你是無名小將,不是紀將軍的對手!」關公大怒,直取荀正;兩馬相交只一個回合,便把荀正砍於馬下。玄德驅兵殺將過去,紀靈大敗,退守淮陰河口,不敢交戰;只叫軍士來偷營劫寨,都被徐州兵殺敗。兩軍相持不下,這裏暫且不提。
第14回·36
卻說張飛自送玄德起身後,一應雜事,俱付陳元龍管理;軍機大務,自家斟酌。一日,設宴請各官赴席。眾人坐定,張飛開言曰:「我兄臨去時,吩咐我少飲酒,恐致失事。眾官今日盡此一醉,明日都各戒酒,幫我守城。今日卻都要滿飲。」言罷,起身與眾官把盞。酒至曹豹面前,豹曰:「我從天戒,不飲酒。」飛曰:「廝殺漢如何不飲酒?我要你吃一盞。」豹懼怕,只得飲了一盃。
白話卻說張飛自從送玄德起身之後,一切雜務,都交給陳元龍管理;軍機大事,自己斟酌處理。有一天,設宴請眾官赴席。眾人坐定,張飛開口說:「我哥哥臨去的時候,吩咐我少飲酒,恐怕誤了大事。眾位官員今天盡情喝個一醉,明天都各自戒酒,幫我守城。今天卻都要喝個滿杯。」說完,起身和眾官把盞勸酒。酒敬到曹豹面前,曹豹說:「我受了天戒,不飲酒。」張飛說:「廝殺漢怎麼能不飲酒?我要你喝一盞。」曹豹害怕,只得喝了一杯。
第14回·37
張飛把遍各官,自斟巨觥,連飲了幾十盃,不覺大醉,卻又起身與眾官把盞。酒至曹豹,豹曰:「某實不能飲矣。」飛曰:「你恰纔吃了,如今為何推卻?」豹再三不飲,飛醉後使酒,便發怒曰:「你違我將令,該打一百!」便喝軍士拏下。陳元龍曰:「玄德公臨去時,吩咐你甚來?」飛曰:「你文官,只管文官事,休來管我!」
白話張飛敬遍了各官,自己斟了巨觥,接連喝了幾十杯,不覺大醉,卻又起身和眾官把盞。敬酒到曹豹面前,曹豹說:「我實在不能喝了。」張飛說:「你剛才吃了,如今為什麼推辭?」曹豹再三不肯喝,張飛酒後使性,便發怒說:「你違抗我的將令,該打一百!」便喝令軍士把曹豹拿下。陳元龍說:「玄德公臨去時,吩咐你什麼來著?」張飛說:「你是文官,只管文官的事,別來管我!」
第14回·38
曹豹無奈,只得告求曰:「翼德公,看我女婿之面,且恕我罷。」飛曰:「你女婿是誰?」豹曰:「呂布是也。」飛大怒曰:「我本不欲打你;你把呂布來嚇我,我偏要打你!我打你,便是打呂布!」諸人勸不住。將曹豹鞭至五十,眾人苦苦告饒,方止。
白話曹豹沒有辦法,只得哀求說:「翼德公,看在我女婿的面上,姑且饒了我吧。」張飛說:「你女婿是誰?」曹豹說:「是呂布。」張飛大怒說:「我本來不想打你;你拿呂布來嚇我,我偏要打你!我打你,就是打呂布!」眾人都勸不住。把曹豹鞭打了五十下,眾人苦苦求饒,這才停住。
第14回·39
席散,曹豹回去,深恨張飛,連夜差人齎書一封,逕投小沛見呂布,備說張飛無禮;且云:玄德已往淮南,今夜可乘飛醉,引兵來襲徐州,不可錯此機會。呂布見書,便請陳宮來議。宮曰:「小沛原非久居之地。今徐州既有可乘之隙,失此不取,悔之晚矣。」
白話酒席散去,曹豹回去,深深痛恨張飛,連夜派人帶了一封信,直奔小沛去見呂布,詳細訴說張飛無禮;並且說:玄德已經前往淮南,今夜可以趁張飛酒醉,領兵襲取徐州,不可錯過這個機會。呂布看了書信,便請陳宮來商議。陳宮說:「小沛原本不是久居之地。如今徐州既有可乘之機,失去這個機會不取,後悔就晚了。」
第14回·40
布從之,隨即披挂上馬,領五百騎先行;使陳宮引大軍繼進,高順亦隨後進發。小沛離徐州只四五十里,上馬便到。呂布到城下時,恰纔四更,月色澄清,城上更不知覺。布到城門邊叫曰:「劉使君有機密使人至。」城上有曹豹軍報知曹豹,豹上城看之,便令軍士開門。呂布一聲暗號,眾軍齊入,喊聲大舉。
白話呂布聽從他的話,隨即披掛上馬,領五百騎兵先行;讓陳宮率領大軍隨後進發,高順也跟在後面。小沛離徐州只有四五十里,上馬便到。呂布到城下時,恰好四更天,月色清朗,城上的人毫無知覺。呂布到城門邊叫道:「劉使君有機密事情派人到了。」城上有曹豹的士兵報告曹豹,曹豹上城察看,便命令軍士開門。呂布一聲暗號,眾軍齊入,喊聲大起。
第14回·41
張飛正醉臥府中,左右急忙搖醒,報說:「呂布賺開城門,殺將進來了!」張飛大怒,慌忙披挂,綽了丈八蛇矛;纔出府門,上得馬時,呂布軍馬已到,正與相迎。張飛此時酒猶未醒,不能力戰。呂布素知飛勇,亦不敢相逼。十八騎燕將,保著張飛,殺出東門,玄德家眷在府中,都不及顧了。
白話張飛正醉臥在府中,左右的人急忙把他搖醒,報告說:「呂布詐開城門,殺進來了!」張飛大怒,慌忙披掛,抓起丈八蛇矛;才出府門,上了馬時,呂布的軍馬已經到了,正好迎面遇上。張飛此時酒還沒有醒,不能用力廝殺。呂布素來知道張飛勇猛,也不敢相逼。十八騎燕將護著張飛,殺出東門,玄德的家眷都在府中,都顧不上了。
第14回·42
卻說曹豹見張飛只十數護從,又欺他醉,遂引百十人趕來。飛見豹,大怒,拍馬來迎。戰了三合,曹豹敗走,飛趕到河邊,一槍正刺中曹豹後心,連人帶馬,死於河中。飛於城外招呼士卒,出城者盡隨飛投淮南而去。呂布入城安撫居民,令軍士一百人守把玄德宅門,諸人不許擅入。
白話卻說曹豹見張飛只有十多個隨從保護,又欺他酒醉,便領著百十人追趕而來。張飛見曹豹,大怒,拍馬迎戰。戰了三個回合,曹豹敗走,張飛追到河邊,一槍正刺中曹豹的後心,連人帶馬,死在河中。張飛在城外招呼士卒,出城的人都跟著張飛投淮南去了。呂布入城安撫居民,命令一百名軍士把守玄德的宅門,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。
第14回·43
卻說張飛引數十騎,直到盱眙見玄德,具說曹豹與呂布裏應外合,夜襲徐州。眾皆失色。玄德歎曰:「得何足喜,失何足憂!」關公曰:「嫂嫂安在?」飛曰:「皆陷於城中矣。」玄德默然無語。關公頓足埋怨曰:「你當初要守城時,說甚來?兄長吩咐你甚來?今日城池又失了,嫂嫂又陷了,如何是好!」張飛聞言,惶恐無地,掣劍欲自刎。正是:
白話卻說張飛率領數十騎,一直趕到盱眙來見玄德,詳細述說曹豹和呂布裏應外合,夜裏襲取了徐州。眾人都變了臉色。玄德歎息說:「得到有什麼可喜,失去有什麼可憂!」關公問:「嫂嫂在哪裏?」張飛說:「都陷在城中了。」玄德默然無語。關公頓足埋怨說:「你當初要守城的時候,說的是什麼?兄長吩咐你的又是什麼?如今城池又失了,嫂嫂又陷了,這可怎麼是好!」張飛聽罷,惶恐得無地自容,拔出劍來要自刎。正是:
第14回·44
舉杯暢飲情何放?拔劍捐生悔已遲!
第14回·45
不知性命如何,且聽下文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