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回·1
卻說法正與那人相見,各撫掌而笑。龐統問之,正曰:「此公乃廣漢人,姓彭,名羕,字永言,蜀中豪傑也。因直言觸忤劉璋,被璋鉗為徒隸,因此短髮。」統乃以賓禮待之,問羕從何而來。羕曰:「吾特來救汝數萬人性命。見劉將軍方可說。」法正忙報玄德。玄德親自謁見,請問其故。羕曰:「將軍有多少軍馬在前寨?」玄德實告:「有黃忠、魏延在彼。」羕曰:「為將之道,豈可不知地理乎?前寨靠涪江,若決動江水,前後以兵塞之,一人無可逃也。」玄德大悟。彭羕曰:「罡星在西方,太白臨於此地,當有不吉之事,切宜慎之。」玄德即拜彭羕為幕賓,使人密報魏延、黃忠,教朝暮用心巡警,以防決水。黃忠、魏延商議:「二人各輪一日;如遇敵軍到來,互相通報。」
白話話說法正與那人相見,兩人都拍著手笑起來。龐統問是什麼人,法正說:「此公是廣漢人,姓彭,名羕,字永言,是蜀中的豪傑。因為直言觸犯了劉璋,被劉璋罰做徒隸,因此剪了短髮。」龐統便以賓客之禮對待他,問彭羕從哪裏來。彭羕說:「我特地來救你們數萬人的性命。要見到劉將軍才可以說。」法正急忙報知劉備。劉備親自登門拜訪,請問其中的緣故。彭羕說:「將軍有多少軍馬在前寨?」劉備如實告訴他:「有黃忠、魏延在那裏。」彭羕說:「為將之道,怎麼可以不懂地理呢?前寨靠著涪江,倘若掘動江水,前後再用兵堵住,一個人也逃不掉。」劉備恍然大悟。彭羕又說:「罡星在西方,太白星臨到這個地方,將有不吉之事,千萬要小心。」劉備便拜彭羕為幕賓,派人秘密報知魏延、黃忠,叫他們早晚用心巡警,以防決水。黃忠、魏延商議:「二人各輪一日;如遇敵軍到來,互相通報。」
第63回·2
卻說冷苞見當夜風雨大作,引了五千軍,逕循江邊而進,安排決江,只聽得後面喊聲大起。冷苞知有準備,急急回軍。後面魏延引軍趕來,川兵自相踐踏。冷苞正奔走間,撞著魏延。交馬不數合,被魏延活捉去了。比及吳蘭、雷銅來接應時,又被黃忠一軍殺來。魏延解冷苞到涪關。玄德責之曰:「吾以仁義相待,放汝回去,何敢背我!今次難饒!」將冷苞推出斬之,重賞魏延。玄德設宴款待彭羕。忽報荊州諸葛亮軍師特遣馬良奉書至此。玄德召入問之。馬良禮畢曰:「荊州平安,不勞主公憂念。」遂呈上軍師書信。玄德拆書觀之,略云:「亮夜算太乙數,今年歲次癸亥,罡星在西方;又觀乾象,太白臨於雒城之分,主將帥身上多凶少吉。切宜謹慎。」
白話話說冷苞見當夜風雨大作,帶了五千軍,徑直沿著江邊前進,安排決江,只聽得後面喊聲大起。冷苞知道有了準備,急忙回軍。後面魏延帶軍趕來,川兵自相踐踏。冷苞正奔走之間,撞上魏延。交馬不到數合,被魏延活捉去了。等到吳蘭、雷銅來接應時,又被黃忠一軍殺來。魏延解冷苞到涪關。劉備責備他說:「我以仁義相待,放你回去,你怎麼敢背叛我!這次難饒了!」將冷苞推出斬了,重賞魏延。劉備設宴款待彭羕。忽然有人來報荊州諸葛亮軍師特地派馬良奉書到此。劉備召入問話。馬良行禮畢說:「荊州平安,不勞主公憂念。」於是呈上軍師書信。劉備拆書觀看,信中大致說:「亮夜算太乙數,今年歲次癸亥,罡星在西方;又觀天象,太白星臨於雒城之分,主將帥身上多凶少吉。千萬謹慎。」
第63回·3
玄德看了書,便教馬良先回。玄德曰:「吾將回荊州,去論此事。」龐統暗思:「孔明怕我取了西州成了功,故意將此書相阻耳。」乃對玄德曰:「統亦算太乙數,已知罡星在西,應主公合得西川,別不主凶事。統亦占天文,見太白臨於雒城,先斬蜀將冷苞,已應凶兆矣。主公不可疑心,可急進兵。」
白話劉備看了書,便教馬良先回去。劉備說:「我要回荊州,去議論這件事。」龐統暗自想:「孔明怕我取了西川立了功,故意寫這封信來阻撓。」於是對劉備說:「我也算了太乙數,已經知道罡星在西方,正應主公合該得西川,並不主凶事。我也占天文,見太白星臨於雒城,先前斬了蜀將冷苞,已經應了凶兆。主公不可疑心,可急速進兵。」
第63回·4
玄德見龐統再三催促,乃引軍前進。黃忠同魏延接入寨去。龐統問法正曰:「前至雒城,有多少路?」法正畫地作圖。玄德取張松所遺圖本對之,並無差錯。法正言:「山北有條有大路,正取雒城東門;山南有條小路,卻取雒城西門。兩條路俱可進兵。」龐統謂玄德曰:「統令魏延為先鋒,取南小路而進;主公令黃忠作先鋒,從山北大路而進。並到雒城取齊。」玄德曰:「吾自幼熟於弓馬,多行小路。軍師可從大路去取東門,吾取西門。」龐統曰:「大路必有軍邀攔,主公引兵當之。統取小路。」玄德曰:「軍師不可。吾夜夢一神人,手執鐵棒擊吾右臂,覺來猶自臂痛。此行莫非不佳。」龐統曰:「壯士臨陣,不死帶傷,理之自然也。何故以夢寐之事疑心乎?」玄德曰:「吾所疑者,孔明之書也。軍師還守涪關,如何?」龐統大笑曰:「主公被孔明所惑矣。彼不欲令統獨成大功,故作此言以疑主公之心。心疑則致夢,何凶之有?統肝腦塗地,方稱本心。主公再勿多言。來早准行。」當日傳下號令,軍士五更造飯,平明上馬。黃忠、魏延領軍先行。玄德再與龐統約定,忽坐下馬眼生前失,把龐統掀將下來。玄德跳下馬,自來籠住那馬。玄德曰:「軍師何故乘此劣馬?」龐統曰:「此馬乘久,不曾如此。」玄德曰:「臨陣眼生,誤人性命。吾所騎白馬,性極馴熟。軍師可騎,萬無一失。劣馬吾自乘之。」遂與龐統更換所騎之馬。龐統謝曰:「深感主公厚恩。雖萬死亦不能報也。」遂各上馬取路而進。玄德見龐統去了,心中甚覺不快,怏怏而行。
白話劉備見龐統再三催促,於是領軍前進。黃忠、魏延把他接入寨中。龐統向法正打聽:「前面到雒城,還有多遠的路程?」法正當下就在地上畫出地圖來。劉備取出張松留下來的圖本一一對照,竟分毫不差。法正指點道:「山北有一條大路,正通雒城東門;山南有一條小路,卻通雒城西門。兩條路都可以進兵。」龐統對劉備說:「我讓魏延做先鋒,走南邊小路進兵;主公讓黃忠做先鋒,從山北大路進兵。兩路人馬到雒城下會齊。」劉備說:「我自幼熟習弓馬,一向慣走小路。軍師可從大路去取東門,我來取西門。」龐統說:「大路上必有敵軍攔截,主公帶兵抵擋最合適。還是我走小路吧。」劉備說:「軍師不可。我昨夜做夢,夢見一位神人手拿鐵棒,打我的右臂,醒來還覺得手臂隱隱作痛。這趟出行莫非不吉?」龐統說:「壯士上陣,不死也難免帶傷,這是自然之理。怎麼能拿夢裏的事來疑神疑鬼呢?」劉備說:「我所疑惑的,是孔明那封信。軍師還是留守涪關,如何?」龐統大笑說:「主公被孔明迷惑了。他是不想讓我獨自成大功,故意說這番話來動搖主公的心思。心中疑惑,自然就做怪夢,哪裏有什麼凶兆?我龐統就算肝腦塗地,也要盡這份心。主公再不要多說了,明早準時出發。」當日傳下號令:軍士五更造飯,平明上馬。黃忠、魏延領軍先行。劉備又與龐統約定行止,忽然龐統坐下的馬眼生失蹄,把他掀下馬來。劉備跳下馬,親自替他把馬籠住。劉備說:「軍師怎麼騎這種劣馬?」龐統說:「這馬騎了許久,從不曾這樣。」劉備說:「臨陣眼生,會誤人性命的。我所騎的白馬,性子極其馴熟。軍師騎它,萬無一失。這匹劣馬由我來騎。」於是兩人換了坐騎。龐統拜謝說:「深感主公厚恩,就是死一萬次也報答不盡。」隨後各自上馬,分路進發。劉備目送龐統遠去,心中很是不安,一路上悶悶不樂地走著。
第63回·5
卻說雒城中吳懿、劉璝聽知折了冷苞,遂與眾商議。張任曰:「城東南山僻有一條小路,最為要緊,某自引一軍守之。諸公緊守雒城,勿得有失。」忽報漢兵分兩路前來攻城。張任急引三千軍,先來抄小路埋伏。見魏延兵過,張任教儘放過去,休得驚動。後見龐統軍來,張任軍士,遙指軍中大將:「騎白馬者必是劉備。」張任大喜,傳令教如此如此。
白話雒城這邊,吳懿和劉璝得知冷苞喪命的消息,急忙聚眾商議對策。張任開口說:「城東南有條僻靜小路,最是緊要關頭,我親自帶一隊人馬去守著。各位只管牢牢守住雒城,千萬不能出差錯。」正商議間,探子來報,說漢軍分成兩路殺來攻城。張任立刻點起三千軍士,搶先趕到小路上設下埋伏。魏延帶兵經過,張任吩咐手下只管放行,不要驚動。等到龐統的隊伍過來,張任的軍士遠遠指著軍中大將議論:「那個騎白馬的,準是劉備。」張任大喜,隨即傳令,如此這般地佈置下去。
第63回·6
卻說龐統迤邐前進,抬頭見兩山狹窄,樹木叢雜;又值夏未秋初,枝葉茂盛。龐統心下甚疑,勒住馬問:「此處是何地名?」內有新降軍士,指道:「此處地名落鳳坡。」龐統驚曰:「吾道號鳳雛,此處名落鳳坡,不利於吾。」令後軍疾退。只聽山坡前一聲砲響,箭如飛蝗,只望騎白馬者射來。可憐龐統竟死於亂箭之下。時年止三十六歲。後人有詩歎曰:
白話再說龐統一路行進,抬頭一望,兩邊山峰又高又窄,樹木繁茂叢雜;正趕上夏末秋初,枝葉長得密密匝匝。龐統心中犯起疑來,勒住馬頭詢問:「這裏叫什麼地名?」有個新近投降的軍士指點說:「這裏地名叫做落鳳坡。」龐統一聽大吃一驚:「我的道號是鳳雛,這地方偏偏叫落鳳坡,對我大大不利啊!」急忙下令後軍快速後撤。話音剛落,只聽山坡前一聲砲響,箭矢像飛蝗一般鋪天蓋地射來,專朝那騎白馬的人招呼。可憐龐統竟在亂箭之下喪了命,這一年他才三十六歲。後人有詩嘆道:
第63回·7
古峴相連紫翠堆,士元有宅傍山隈。
第63回·8
兒童慣識呼鳩曲,閭巷曾聞展驥才。
第63回·9
預計三分平刻削,長軀萬里獨徘徊。
白話他早料三分天下、削平亂世,卻萬里征程獨自徘徊。
第63回·10
誰知天狗流星墜,不使將軍衣錦回。
第63回·11
先是東南有童謠云:
第63回·12
一鳳並一龍,相將到蜀中。
第63回·13
纔到半路裏,鳳死落坡東。
第63回·14
風送雨,雨送風,
第63回·15
隆漢興時蜀道通,蜀道通時只有龍。
第63回·16
當日張任射死龐統,漢軍擁塞,進退不得,死者大半。前軍飛報魏延。魏延忙勒兵欲回,奈山路狹窄,廝殺不得。又被張任截斷歸路,在高阜處,用強弓硬弩射來,魏延心慌。有新降蜀兵曰:「不如殺奔雒城下,取大路而進。」
白話這天張任射死了龐統,漢軍擠在一處,進也進不得、退也退不得,死傷了大半。前面的軍士飛奔回去稟報魏延。魏延慌忙整頓人馬想往回撤,怎奈山路又窄又險,根本施展不開。張任又抄斷了退路,佔住高處,用強弓硬弩一味亂射,魏延心裏直發慌。有個新投降的蜀兵獻計說:「不如索性殺奔雒城下去,改走大路。」
第63回·17
延從其言,當先開路,殺奔雒城來。塵埃起處,前面一軍殺至,乃雒城守將吳蘭、雷銅也;後面張任引兵追來。前後夾攻,把魏延圍在垓心。魏延死戰不能得脫。但見吳蘭、雷銅後軍自亂,二將急回馬去救。魏延乘勢趕去,當先一將,舞拍馬,大叫:「文長,吾特來救汝!」視之,乃老將黃忠也。兩下夾攻,殺敗吳、雷二將,直衝至雒城之下。劉璝引兵殺出,卻得玄德在後當住接應。黃忠、魏延翻身便回。
白話魏延聽從了這個主意,自告奮勇在前開路,直向雒城殺奔而去。塵土飛揚之處,迎面一支人馬殺到,領頭的正是雒城守將吳蘭、雷銅;背後張任又引兵追來。前後受敵,魏延被人馬團團圍在中間。魏延拼死搏殺,怎麼也衝不出去。正當此時,卻見吳蘭、雷銅身後的隊伍自己亂作一團,二將慌忙撥馬回身救應。魏延趁勢殺向前去,當先一員老將舞刀催馬,大聲喊道:「文長,我特地來救你!」一看,正是老將黃忠。兩人內外夾攻,殺得吳、雷二將大敗而逃,一直衝到雒城腳下。劉璝引兵殺出城來,虧得劉備在後面頂住接應。黃忠、魏延這才翻身退回本陣。
第63回·18
玄德軍馬比及奔到寨中,張任軍馬又從小路裏截出。劉璝、吳蘭、雷銅當先趕來。玄德守不住二寨,且戰且走,奔回涪關。蜀兵得勝,迤邐追趕。玄德人困馬乏,那裡有心廝殺,且只顧奔走。將近涪關,張任一軍追趕至緊。幸得左邊劉封,右邊關平,二將引三萬生力兵截出,殺退張任;還趕二十里,奪回戰馬極多。
白話劉備的人馬好不容易奔回大寨,誰料張任的隊伍又從小路上橫殺出來。劉璝、吳蘭、雷銅搶先追到。兩座營寨哪裏還守得住,劉備只好邊打邊撤,一路退回涪關。蜀兵得了勝,不肯鬆手,緊追不捨。劉備這邊人困馬乏,哪裏還有心思戀戰,只管縱馬狂奔。眼看快到涪關,張任的人馬追得越來越緊。幸虧左邊劉封、右邊關平,二將率領三萬生力軍攔腰殺出,把張任打退;漢軍乘勢反追二十里,奪回來的戰馬不計其數。
第63回·19
玄德一行軍馬,再入涪關。問龐統消息。有落鳳坡逃得性命的軍士,報說:「軍師連人帶馬,被亂箭射死於坡前。」玄德聞言,望西痛哭不已,遙為招魂設祭。諸將皆哭。黃忠曰:「今番折了龐統軍師,張任必然來攻打涪關,如之奈何?不若差人往荊州,請諸葛軍師來商議收川之計。」正說之間,人報張任引軍直臨城下搦戰。黃忠、魏延皆西要出戰。玄德曰:「銳氣新挫,宜堅守以待軍師來到。」黃忠魏延領命,只緊守城池。玄德寫一封書,教關平分付:「你與我往荊州請軍師去。」關平領了書,星夜往荊州來。玄德自守涪關,並不出戰。
白話劉備帶著殘部重新退進涪關,第一件事就是打聽龐統的下落。幾個在落鳳坡僥倖撿回性命的軍士來報:「軍師連人帶馬,都叫亂箭射死在坡前了。」劉備一聽,面向西方哭得死去活來,隔著老遠為龐統招魂設祭。眾將也都傷心得落下淚來。黃忠說:「這一仗折了龐統軍師,張任勢必接著來攻涪關,這可怎麼辦?不如派人去荊州,請諸葛軍師前來共商收川的大計。」正說著,有人來報張任已經領兵直逼城下叫陣。黃忠、魏延都爭著要出城迎戰。劉備攔住說:「我軍銳氣剛剛受挫,眼下只宜堅守,等軍師趕到再說。」黃忠、魏延領命,只管緊閉城門防守。劉備寫了一封書信,吩咐關平說:「你替我跑一趟荊州,去請軍師前來。」關平帶上書信,連夜直奔荊州。劉備自己守在涪關,始終不曾出戰。
第63回·20
卻說孔明在荊州,時當七夕佳節,大會眾官夜宴,共說收川之事。只見正西上一星,其大如斗,從天墜下,流光四散。孔明失驚,擲杯於地,掩面哭曰:「哀哉!痛哉!」眾官慌問其故。孔明曰:「吾前者算今年罡星在西方,不利於軍師;天狗犯於吾軍,太白臨於雒城,已拜書主公,教謹防之。誰想今夕西方星墜,龐士元命必休矣!」言罷,大哭曰:「今吾主喪一臂矣!」眾官皆驚,未信其言。孔明曰:「數日之內,必有消息。」是夕酒不盡歡而散。
白話再說諸葛亮在荊州。這一天正是七夕佳節,他大擺酒宴,請來一班官員夜裏飲酒賞景,席間談論的還是收川的大事。忽然間,正西方一顆星,大得像斗一般,拖著長長的光尾從天上墜落,流光向四面飛散。諸葛亮大驚失色,手裏的杯子掉在地上,掩著臉哭喊:「哀哉!痛哉!」眾官慌了手腳,連聲追問緣故。諸葛亮說:「我先前推算今年罡星落在西方,於軍師不利;天狗星衝犯我軍,太白星臨到雒城,已經寫信囑咐主公小心防範。誰料今夜西方星墜,龐士元的性命必定保不住了!」說罷放聲大哭:「我家主公從此斷了一條臂膀啊!」眾官都驚得面面相覷,還不肯相信。諸葛亮說:「不出幾天,一定會有消息。」這天夜裏酒沒喝盡興,就散了席。
第63回·21
數日之後,孔明與雲長等正坐間,人報關平到。眾官皆驚。關平入,呈上玄德書信。孔明視之,內言:「本年七月初七日,龐軍師被張任在落鳳坡前,箭射身故。」孔明大哭,眾官無不垂淚。孔明曰:「既主公在涪關,進退兩難之際,亮不得不去。」雲長曰:「軍師去,誰人保守荊州?荊州乃重地,干係非輕。」孔明曰:「主公書中雖不明寫其人,吾已知其意了。」乃將玄德書與眾官看曰:「主公書中,把荊州託在吾身上,教我自量才委用。雖然如此,今教關平齎書前來,其意欲雲長公當此重任。雲長想桃園結義之情,可竭力保守此地。責任非輕,公宜勉之。」雲長更不推辭,慨然領諾。孔明設宴,交割印綬。雲長雙手來接。孔明擎著印曰:「這干係都在將軍身上。」雲長曰:「大丈夫既領重任,除死方休。」孔明見雲長說個「死」字,心中不悅;欲待不與,其言已出。孔明曰:「倘曹操引兵來到,當如之何?」雲長曰:「以力拒之。」孔明又曰:「倘曹操、孫權齊起兵來,如之奈何?」雲長曰:「分兵拒之。」孔明曰:「若如此,荊州危矣。吾有八個字,將軍牢記,可保守荊州。」雲長問那八個字。孔明曰:「北拒曹操,東和孫權。」雲長曰:「軍師之言,當銘肺腑。」
白話過了幾天,諸葛亮正和關羽等人坐在一處閒談,忽報關平到了。眾人吃了一驚。關平進門,把劉備的書信呈上來。諸葛亮拆開一看,信中寫道:「今年七月初七日,龐軍師在落鳳坡前,被張任亂箭射死。」諸葛亮看完放聲痛哭,在座諸官也無不落淚。諸葛亮說:「主公如今困在涪關,正是進退兩難的時候,我不得不親自走一趟。」關羽問:「軍師要是走了,誰來鎮守荊州?荊州可是要緊地方,關係非淺。」諸葛亮說:「主公信上雖然沒有明寫要誰留守,我心裏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。」於是把劉備的信拿給眾人看,說:「主公信中把荊州託付在我身上,叫我掂量眾人才幹來任用。話雖這麼說,他特地派關平帶書前來,意思正是要請雲長擔起這副擔子。雲長顧念桃園結義的情分,就該盡力守住此地。這責任不輕,還望勉力為之。」關羽毫不推辭,爽快地應承下來。諸葛亮設宴,把印綬交割給關羽。關羽雙手接過。諸葛亮舉著大印叮囑:「這千斤重擔,全落在將軍身上了。」關羽說:「大丈夫既然接下重任,除非死了才罷休。」諸葛亮聽到關羽嘴裏說出個「死」字,心裏老大不快;有心不給,可話已出口,不好反悔。他又問:「倘若曹操領兵殺來,該當如何?」關羽答道:「憑力氣抵擋。」諸葛亮又問:「倘若曹操、孫權兩家同時起兵,又該怎麼辦?」關羽答道:「分兵迎戰。」諸葛亮嘆道:「真要那樣,荊州就危險了。我有八個字,將軍牢牢記住,便可保住荊州。」關羽忙問哪八個字。諸葛亮一字一句說:「北拒曹操,東和孫權。」關羽肅然答道:「軍師的話,我一定銘記在心。」
第63回·22
孔明遂與了印綬,令文官馬良、伊籍、向朗、糜竺,武將糜芳、廖化、關平、周倉,一班兒輔佐雲長,同守荊州。一面親自統兵入川。先撥精兵一萬,教張飛部領,取大路殺奔巴州,雒城之西,先到者為頭功。又撥一枝兵,教趙雲為先鋒,泝江而上,會於雒城。孔明隨後引簡雍、蔣琬等起行。那蔣琬字公琰,零陵湘鄉人也;乃荊襄名士,現為書記。
白話諸葛亮當即交出印綬,安排文官馬良、伊籍、向朗、糜竺,武將糜芳、廖化、關平、周倉這班人輔助關羽,一同守護荊州。另一邊,他自己親率大軍入川。先撥一萬精兵,交給張飛統領,沿大路直奔巴州、雒城以西,誰先趕到誰立頭功。又撥一支人馬,讓趙雲當先鋒,逆流而上,到雒城會師。諸葛亮隨後帶著簡雍、蔣琬等人動身。那蔣琬表字公琰,是零陵湘鄉人,荊襄一帶的名士,如今在帳下做書記官。
第63回·23
當日孔明引兵一萬五千,與張飛同日起行。張飛臨行時,孔明囑付曰:「西川豪傑甚多,不可輕敵。於路戒約三軍,勿得擄掠百姓,以失民心。所到之處,並宜存恤,勿得恣逞鞭撻士卒。望將軍早會雒城,不可有誤。」
白話這一天,諸葛亮率領一萬五千人馬,與張飛同一天開拔。張飛臨出發時,諸葛亮再三叮囑:「西川境內豪傑很多,千萬不可輕敵。一路上要約束三軍,不許擄掠百姓,免得失了民心。凡是經過的地方,都該好好安撫存恤,不可隨意鞭打士兵。盼將軍早點到雒城會合,可別誤了大事。」
第63回·24
張飛欣然領諾,上馬而去,迤邐前行。所到之處,但降者秋毫無犯。逕取漢川路。前至巴郡,細作回報:「巴郡太守嚴顏,乃蜀中名將;年紀雖高,精力未衰;善開硬弓,使大刀;有萬夫不當之勇;據住城郭,不豎降旗。」張飛教離城十里下寨,差人入城去:「說與老匹夫,早早來降,饒你滿城百姓性命!若不歸順,即踏平城郭,老幼不留!」
白話張飛樂呵呵地應下,翻身上馬而去,一路迤邐前行。沿途凡有願意歸降的地方,他都秋毫無犯,徑直取道漢川。這一日到了巴郡地界,探子回報:「巴郡太守嚴顏,是蜀中有名的老將;年紀雖然不小,精力卻一點不見衰退;擅開硬弓,使得一口大刀,有萬夫不擋的勇力。他據住城池,至今不肯豎起降旗。」張飛聽罷,下令離城十里安營紮寨,打發人進城傳話:「告訴那老匹夫,趁早出來投降,還可饒你們滿城百姓的性命!要是執迷不悟,我掃平城郭,老小一個不留!」
第63回·25
卻說嚴顏在巴郡,聞劉璋差法正請玄德入川,拊心而歎曰:「此所謂獨坐窮山,引虎自衛者也!」後聞玄德據住涪關,大怒,屢欲提兵往戰,又恐這條路上有兵來。當日聞知張飛兵到,便點起本部五六千人馬,準備迎敵。或獻計曰:「張飛在當陽長阪,一聲喝退曹兵百萬之眾。曹操亦聞風而避之,不可輕敵。今只宜深溝高壘,堅守不出。彼軍無糧,不過一月,自然退去。更兼張飛性如烈火,專要鞭撻士卒;如不與戰,必怒;怒則必以暴厲之氣,待其軍士;軍心一變,乘勢擊之,張飛可擒也。」嚴顏從其言,教軍士盡數上城守護。忽見一個軍士,大叫:「開門!」嚴顏教放入問之。那軍士告說是張將軍差來的,把張飛言語依直便說。嚴顏大怒,罵曰:「匹夫怎敢無禮!吾嚴將軍豈降賊者乎!借你口說與張飛!」喚武士把軍士割下耳鼻,卻放回寨。
白話再說巴郡守將嚴顏。他聽說劉璋派法正請劉備入川,就捶著胸口嘆息:「這正是所謂獨坐窮山,反倒引虎來保護自己啊!」後來聽說劉備佔了涪關,更是火冒三丈,幾次想提兵前去廝殺,又怕這條路上也有敵兵。這天聽說張飛帶兵到了,便點起本部五六千兵馬,準備迎敵。有人獻計說:「張飛在當陽長阪坡,一聲斷喝嚇退了曹操百萬大軍,連曹操都聞風避開他,此人不可輕敵。如今只宜深挖壕溝、高築壁壘,閉城堅守。敵人軍中沒有糧草,用不了一個月,自然會退兵。況且張飛性情如烈火一般,動輒鞭打士兵;我們若不同他交戰,他必定暴躁發怒;一發怒,必然拿士兵出氣;等他軍心一散,我們再趁勢出擊,張飛就可以活捉了。」嚴顏聽從了這番話,讓軍士全部登上城頭防守。忽然來了一個軍士,大叫「開門!」嚴顏命人放他進來問話。那人自稱是張將軍派來的使者,把張飛的原話一字不漏地照講了一遍。嚴顏勃然大怒,罵道:「這匹夫怎敢如此無禮!我嚴將軍豈是投降賊寇的人!借你的嘴回話給張飛!」喝令武士割下那軍士的耳朵鼻子,放他回營。
第63回·26
軍人回見張飛,哭告嚴顏如此毀罵。張飛大怒,咬牙睜目,披挂上馬,引數百騎來巴郡城下搦戰。城上眾軍百般痛罵。張飛性急,幾番殺到弔橋,要過護城河,又被亂箭射回。到晚全無一個人出,張飛忍一肚氣還寨。次日早晨,又引軍去搦戰。那嚴顏在城敵樓上,一箭射中張飛頭盔。飛指而恨曰:「吾拏住你這老匹夫,必親自食你肉!」到晚又空回。第三日,張飛引了軍,沿城去罵。原來那座城子是個山城,週圍都是亂山。張飛自乘馬登山,下視城中,見軍士盡皆披挂,分列隊伍,伏在城中,只是不出;又見民夫來來往往,搬磚運石,相助守城。張飛教馬軍下馬,步軍皆坐,引他出敵,並無動靜。又罵了一日,依舊空回。張飛在寨中,自思「終日叫罵,彼只不出,如之奈何?」猛然思得一計,教眾軍不要前去搦戰,都結束停當在寨中等候廝殺;卻只教三五十個軍士,直去城下叫罵,引嚴顏軍出來,便與廝殺。張飛磨拳擦掌,只等敵軍來。小軍連罵了三日,全然不出。張飛眉頭一皺,又生一計,傳令教軍士四散砍打柴草,尋覓路徑,不來搦戰。嚴顏在城中,連日不見張飛動靜,心中疑惑,著十數個小軍士,扮作張飛砍柴的軍士,潛地出城,雜在軍內,入山中探聽。
白話那人回到張飛營裏,哭著把嚴顏辱罵的言語一一學了一遍。張飛聽罷怒火中燒,咬著牙、瞪著眼,穿戴好盔甲,率領幾百騎兵直抵巴郡城下叫陣挑戰。城樓上的守軍百般譏罵。張飛性子急躁,幾次殺到吊橋跟前,想越過護城河,都被亂箭射了回來。一直鬧到天黑,對方卻沒有半個人出來應戰,張飛只得憋著一肚子氣回營。第二天一早,他又帶兵前來挑戰。嚴顏站在城樓上,一箭射中了張飛的頭盔。張飛指著城樓恨恨地罵道:「等我逮住你這老匹夫,一定要親口咬下你的肉!」這一天又是空手而回。第三天,張飛領著兵沿著城牆叫罵。原來這座巴郡城是座山城,四周全是亂山。張飛獨自騎馬登上山頂,俯視城內,只見守軍個個披掛整齊,列好隊伍埋伏在城中,就是不肯出戰;又見民夫來來往往,搬磚運石,幫著守城。張飛教騎兵下馬、步兵坐下,想誘敵出來,對方卻毫無動靜。又罵了一整天,照舊空手而歸。張飛坐在營中尋思:「天天叫罵,對方就是不出來,這可怎麼辦?」猛然間想出一條計策:下令眾軍不再去挑戰,都在營中穿戴停當,專候廝殺;只派三五十個軍士到城下叫罵,想把嚴顏的兵誘出來交戰。張飛摩拳擦掌,只等敵軍出城。偏偏小軍一連罵了三天,城裏毫無動靜。張飛眉頭一皺,又想出一計,傳令軍士四下散開去砍柴打草、尋找路徑,不再挑戰。嚴顏在城裏,接連幾天不見張飛的動靜,心裏犯起疑來,便派了十幾個小軍士,扮成張飛手下砍柴的兵,悄悄混出城去,雜在砍柴的人堆裏,進山打探消息。
第63回·27
當日諸軍回寨。張飛坐在寨中,頓足大罵:「嚴顏老匹夫枉氣殺我!」只見帳前三四個人說道:「將軍不須心焦。這幾日打探得有一條小路,可以偷過巴郡。」張飛故意大叫曰:「既有這個去處,何不早來說?」眾應曰:「這幾日卻纔哨探得出。」張飛曰:「事不宜遲,只今夜二更造飯,趁三更月明,拔寨都起,人啣枚,馬去鈴,悄悄而行。我自前面開路,汝等依次而行。」傳了令便滿寨告報。
白話這天各營人馬都退回大寨。張飛坐在帳中,跺著腳大罵:「嚴顏這老匹夫,真要把人氣死!」帳前幾個軍士湊上前說:「將軍不必焦躁。這幾日我們打探到一條小路,可以繞過巴郡。」張飛故意裝作發火,大聲嚷道:「既然有這樣的路,為什麼不早說?」眾人應道:「這幾天才探出來的。」張飛說:「事不宜遲,今晚二更造飯,趁三更月色明亮,拔寨起行,兵士嘴裏啣枚,馬匹去掉鈴鐺,悄悄上路。我在前頭開道,你們依著次序跟上。」傳下命令,滿營都曉得了。
第63回·28
探細小軍,聽得這個消息,盡回城中來,報與嚴顏。顏大喜曰:「我算定這匹夫忍耐不得!你偷小路過去,須是糧草輜重在後;我截住後路,你如何得過?好無謀匹夫,中我之計!」即時傳令,教軍士準備赴敵:「今夜二更也造飯,三更出城,伏於樹木叢雜去處。只等張飛過咽喉小路去了,車仗來時,只聽鼓響,一齊殺出。」傳了號令,看看近夜,嚴顏全軍盡皆飽食,披挂停當,悄悄出城,四散伏住,只聽鼓響;嚴顏自引十數裨將,下馬伏於林中。約三更後,遙望見張飛親自在前,橫矛縱馬,悄悄引軍前進。去不得三四里,背後車仗人馬,陸續進發。嚴顏看得分曉,一齊擂鼓,四下伏兵盡起。正來搶奪車仗,背後一聲鑼響,一彪軍掩到,大喝:「老賊休走!我等的你恰好!」嚴顏猛回頭看時,為首一員大將,豹頭環眼,燕頷虎鬚,使丈八矛,騎深烏馬,乃是張飛。四下裏鑼聲大震,眾軍殺來。嚴顏見了張飛,舉手無措。交馬戰不一合,張飛賣個破綻;嚴顏一刀砍來,張飛閃過,撞將入去,扯住嚴顏勒甲縫,生擒過來,擲於地下;眾軍向前,用索綁縛住了。原來先過去的是假張飛。料道嚴顏擊鼓為號,張飛卻教鳴金為號;金響諸軍齊到,川兵大半棄甲倒戈而降。
白話混在砍柴人裏的探子聽到消息,都悄悄溜回城中,稟報嚴顏。嚴顏大喜道:「我早就料定這匹夫忍耐不住!他要偷小路過去,糧草輜重必定落在後面;我從後頭截斷他的退路,他怎麼過得去?好個無謀的匹夫,果然中了我的計!」當即下令全軍準備出戰:「今夜二更也造飯,三更出城,埋伏在樹木叢雜的地方。只等張飛過了那條咽喉小路,車仗人馬到來,一聽鼓響,便一齊殺出。」號令傳下,看看將近入夜,嚴顏讓全軍吃飽,披掛停當,悄悄出城,四散埋伏下來,只等鼓響;嚴顏自己帶著十幾個偏將,下馬藏在林中。約莫三更過後,遙遙望見張飛親自走在前面,橫著長矛縱馬而行,悄悄引軍前進。走出去不到三四里,身後的車仗人馬陸陸續續跟上來。嚴顏看得分明,一聲令下,四下伏兵一齊擂鼓殺出,直奔車仗而來。誰知背後忽然一聲鑼響,一支人馬掩殺過來,大喝道:「老賊休走!我們正等你呢!」嚴顏猛回頭一看,為首一員大將,豹頭環眼,燕頷虎鬚,使丈八蛇矛,騎烏黑戰馬,正是張飛。四下裏鑼聲大作,眾軍一齊殺來。嚴顏猛然見到張飛,一時間手足無措。兩馬相交不到一個回合,張飛賣個破綻,嚴顏一刀砍來,張飛閃身躲過,趁勢撞進懷裏,一把扯住嚴顏鎧甲的束帶,生生把他擒下馬來,擲在地上;眾軍一擁上前,用繩索牢牢捆住。原來先前過去的是假張飛。嚴顏原以為對方以鼓聲為號,誰知張飛偏以鑼聲為號;鑼聲一響,各路軍馬齊到,川兵大半丟了衣甲、倒戈投降。
第63回·29
張飛殺到巴郡城下,後軍已自入城。張飛叫休殺百姓,出榜安民。群刀手把嚴顏推至。張飛坐於廳上,嚴顏不肯跪下。飛怒目咬牙大叱曰:「大將到此,為何不降,而敢拒敵?」嚴顏全無懼色,回叱飛曰:「汝等無義,侵我州郡!但有斷頭將軍!無降將軍!」飛大怒,喝左右斬來。嚴顏喝曰:「賊匹夫!要砍便砍,何怒也?」張飛見嚴顏聲音雄壯,面不改色,乃回嗔作喜,下階喝退左右,親解其縛,取衣衣之,扶在正中高坐,低頭便拜曰:「適來言語冒瀆,幸勿見責。吾素知老將軍乃豪傑之士也。」嚴顏感其恩義,乃降。後人有詩讚嚴顏曰:
白話張飛一路殺到巴郡城下,後隊已經開進城中。張飛傳令不許殺害百姓,出榜安民。刀斧手把嚴顏推到堂前,張飛坐在大廳上,嚴顏卻挺直身子不肯下跪。張飛圓睜怒目,咬牙大喝:「大將到此,為何不降,反而敢於抗拒?」嚴顏毫無懼色,也怒聲回罵:「你們這些無義之人,侵佔我蜀中州郡!我這裏只有斷頭將軍,沒有投降將軍!」張飛勃然大怒,喝令左右推出去斬了。嚴顏喝道:「賊匹夫!要砍便砍,何必動怒!」張飛見嚴顏聲音雄壯,面不改色,轉怒為喜,走下台階喝退左右,親自替他解開繩索,取來衣服給他穿上,扶他到正中的上位坐下,然後低頭便拜,說:「剛才言語冒犯,請不要見怪。我素來知道老將軍是豪傑之士。」嚴顏感念他的恩義,於是歸降。後人有詩讚嚴顏說:
第63回·30
白髮居西蜀,清名震大邦。
第63回·31
忠心如皎日,浩氣捲長江。
第63回·32
寧可斷頭死,安能屈膝降?
第63回·33
巴州年老將,天下更無雙。
第63回·34
又有讚張飛詩曰:
第63回·35
生獲嚴顏勇絕倫,惟憑義氣服軍民。
第63回·36
至今廟貌留巴蜀,社酒雞豚日日春。
第63回·37
張飛請問入川之計。嚴顏曰:「敗軍之將,荷蒙厚恩,無以為報,願施犬馬之勞。不須張弓隻箭,逕取成都。」正是:
白話張飛向嚴顏請教進軍川中的辦法。嚴顏說:「我這個打了敗仗的將領,蒙受將軍厚恩,沒什麼可以報答,情願效犬馬之勞。用不著張弓搭箭,我就能徑直拿下成都。」正是:
第63回·38
只因一將傾心後,致使連城唾手降。
第63回·39
未知其計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
白話這條計策到底能不能奏效,接下來的篇章自會給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