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回·1
卻說章武元年秋八月,先主起大軍至夔關,駕屯白帝城。前隊軍馬已至川口。近臣奉曰:「吳使諸葛瑾至。」先主傳旨教休放入。黃權奏曰:「謹弟在蜀為相,必有事而來,陛下何故絕之?當召入,看他言語。可從則從;如不可,則就借彼口說與孫權,令知問罪有名也。」先主從之,召謹入城。謹拜伏於地。先主問曰:「子瑜遠來,有何事故?」謹曰:「臣弟久事陛下,臣故不避斧鉞,特來奏荊州之事。前者,關公在荊州時,吳侯數次求親,關公不允。後關公取襄陽,曹操屢次致書吳侯,使襲荊州;吳侯本不肯許,因呂蒙與關公不睦,故擅自興兵,誤成大事。今吳侯悔之不及。此乃呂蒙之罪,非吳侯之過也。今呂蒙已死,冤讎已息。孫夫人一向思歸。今吳侯令臣為使,願送歸夫人,縛還降將,並將荊州仍舊交還,永結盟好,共滅曹丕,以正篡逆之罪。」
白話話說章武元年秋八月,先主起大軍到達夔關,御駕駐紮白帝城。前隊軍馬已到川口。近臣報告說:「吳使諸葛瑾到了。」先主傳旨教不要放他進來。黃權奏說:「諸葛瑾的弟弟在蜀國做丞相,必定有事才來,陛下為什麼拒絕他?應當召他進來,看他的言語。可以聽從就聽從;如果不可,就借他的口去告訴孫權,讓他知道我們問罪的名義。」先主聽從,召諸葛瑾入城。諸葛瑾拜伏在地上。先主問說:「子瑜遠來,有什麼事?」諸葛瑾說:「臣的弟弟長久侍奉陛下,臣因此不避斧鉞之誅,特來奏報荊州的事。從前,關公在荊州時,吳侯幾次求親,關公不允。後來關公取襄陽,曹操屢次送信給吳侯,要他襲擊荊州;吳侯本來不肯答應,因呂蒙與關公不和,所以擅自興兵,誤了大事。如今吳侯後悔不及。這是呂蒙的罪,不是吳侯的過錯。如今呂蒙已死,冤仇已息。孫夫人一向想回來。如今吳侯令臣作使者,願送回夫人,綁還降將,並將荊州仍舊交還,永結盟好,共滅曹丕,以正篡逆之罪。」
第82回·2
先主怒曰:「汝東吳害了朕弟,今日敢以巧言來說乎!」瑾曰:「臣請以輕重大小之事,與陛下論之。陛下乃漢朝皇叔,今漢帝已被曹丕篡奪,不思剿除,卻為異姓之親,而屈萬乘之尊,是舍大義而就小義也。中原乃海內之地,兩都皆大漢創業之方,陛下不取,而但爭荊州,是棄重而取輕也。天下皆知陛下即位,必興漢室,恢復山河;今陛下置魏不問,反欲伐吳,竊為陛下不取。」先主大怒曰:「殺吾弟之讎,不共戴天!欲朕罷兵,除死方休!不看丞相之面,先斬汝首!今且放汝回去,說與孫權,洗頸就戮!」諸葛瑾見先主不聽,只得自回江南。
白話先主怒說:「你東吳害了我的弟弟,今天敢用花言巧語來遊說嗎!」諸葛瑾說:「臣請以輕重大小的事,與陛下論一論。陛下是漢朝皇叔,如今漢帝已被曹丕篡奪,不想剿除,卻為了異姓的親情,而委屈萬乘之尊,這是捨大義而就小義。中原是海內之地,兩都都是大漢創業的地方,陛下不取,卻只爭荊州,這是棄重而取輕。天下都知道陛下即位,必興漢室,恢復山河;如今陛下放下魏國不問,反而要伐吳,臣私下以為陛下不該這樣。」先主大怒說:「殺我弟弟的仇,不共戴天!要我罷兵,除非我死才罷休!不看丞相的面子,先斬你的頭!今天且放你回去,去對孫權說,洗乾淨脖子等死!」諸葛瑾見先主不聽,只得自己回江南。
第82回·3
卻說張昭見孫權曰:「諸葛子瑜知蜀兵勢大,故假以請使為辭,欲背吳入蜀。此去必不回矣。」權曰:「孤與子瑜,有生死不易之盟。孤不負子瑜,子瑜亦不負孤。昔子瑜在柴桑時,孔明來吳,孤欲使子瑜留之。子瑜曰:『弟已事玄德,義無二心;弟之不留,猶瑾之不往。』其言足貫神明。今日豈肯降蜀乎?孤與子瑜可謂神交,非外言所得間也。」正言間,忽報諸葛瑾回。權曰:「孤言若何?」張昭滿面羞慚而退。瑾見孫權,言先主不肯通和之意。權大驚曰:「若如此,則江南危矣!」階下一人進曰:「某有一計,可解此危。」視之,乃中大夫趙咨也。權曰:「德度有何良策?」咨曰:「主公可作一表,某願為使,往見魏帝曹丕陳說利害,使襲漢中,則蜀兵自危矣。」權曰:「此計最善。但卿此去,休失了東吳氣象。」咨曰:「若有些小差失,即投江而死。安有面目見江南人物乎?」
白話話說張昭見孫權說:「諸葛子瑜知道蜀兵聲勢大,所以假借請和的使者為藉口,想要背叛吳國投蜀。這一去必定不回了。」孫權說:「我與子瑜,有生死不變的盟誓。我不負子瑜,子瑜也不負我。從前子瑜在柴桑時,孔明來吳,我想叫子瑜留住他。子瑜說:『弟弟已經侍奉玄德,道義上沒有二心;弟弟不留,正如我不到蜀去。』他的話足以貫通神明。今天豈肯降蜀?我與子瑜可說是神交,不是外面的話所能離間的。」正說話間,忽然報告諸葛瑾回來。孫權說:「我的話怎麼樣?」張昭滿面羞慚而退。諸葛瑾見孫權,說先主不肯通和的意思。孫權大驚說:「如果這樣,那江南就危險了!」階下一人進言說:「我有一計,可解此危。」看時,是中大夫趙咨。孫權說:「德度有什麼良策?」趙咨說:「主公可寫一道表章,我願作使者,去見魏帝曹丕陳說利害,使他襲擊漢中,那麼蜀兵自然就危急了。」孫權說:「這計最好。但你這一去,不要失了東吳的氣象。」趙咨說:「如果有些微差失,就投江而死。哪有面目見江南人物呢?」
第82回·4
權大喜,即寫表稱臣,令趙咨為使。星夜到了許都,先見太尉賈詡等,並大小官僚。次日早朝,賈詡出班奏曰:「東吳遣中大夫趙咨上表。」曹丕笑曰:「此欲退蜀兵故也。」即令召入。咨拜伏於丹墀。丕覽表畢,遂問咨曰:「吳侯乃何如主也?」咨曰:「聰明仁智雄略之主也。」丕笑曰:「卿褒獎毋乃太甚?」咨曰:「臣非過譽也。吳侯納魯肅於凡品,是其聰也;拔呂蒙於行陣,是其明也;獲于禁而不害,是其仁也;取荊州兵不血刃,是其智也;據三江虎視天下,是其雄也;屈身於陛下,是其略也。以此論之,豈不為聰明仁智雄略之主乎?」丕又問曰:「吳主頗知學乎?」咨曰:「吳主浮江萬艘,帶甲百萬,任賢使能,志存經略;少有餘閒,博覽書傳,歷觀史籍,採其大旨:不效書生尋章摘句而已。」丕曰:「朕欲伐吳,可乎?」咨曰:「大國有征伐之兵,小國有禦備之策。」丕曰:「吳畏魏乎?」咨曰:「帶甲百萬,江漢為池,何畏之有?」丕曰:「東吳如大夫者幾人?」咨曰:「聰明特達者八九十人;如臣之輩,車載斗量,不可勝數。」丕歎曰:「『使於四方,不辱君命』,卿可以當之矣。」
白話孫權大喜,立刻寫表稱臣,派趙咨作使者。趙咨星夜到了許都,先見太尉賈詡等,以及大小官僚。第二天早朝,賈詡出班奏說:「東吳派中大夫趙咨上表。」曹丕笑說:「這是想退蜀兵的緣故。」立刻召他進來。趙咨拜伏在丹墀。曹丕看完了表,就問趙咨說:「吳侯是怎樣的君主?」趙咨說:「是聰明仁智雄略的君主。」曹丕笑說:「你褒獎未免太過分?」趙咨說:「臣不是過譽。吳侯從凡品中提拔魯肅,是他的聰;從行陣中拔擢呂蒙,是他的明;捉了于禁而不害他,是他的仁;取荊州兵不血刃,是他的智;據有三江虎視天下,是他的雄;屈身於陛下,是他的略。由此看來,豈不是聰明仁智雄略的君主嗎?」曹丕又問說:「吳主頗知學問嗎?」趙咨說:「吳主浮江有萬艘船,帶甲百萬,任賢使能,志在經略;稍有餘暇,博覽書傳,遍觀史籍,採其大要:不學書生尋章摘句罷了。」曹丕說:「朕想伐吳,可以嗎?」趙咨說:「大國有征伐之兵,小國有禦備之策。」曹丕說:「吳畏魏嗎?」趙咨說:「帶甲百萬,以江漢為池,有什麼可畏?」曹丕說:「東吳像大夫這樣的有幾人?」趙咨說:「聰明特達的有八九十人;像臣這一輩的,車載斗量,不可勝數。」曹丕嘆說:「『出使四方,不辱君命』,你可以當得起這句話了。」
第82回·5
於是即降詔,命太常卿邢貞,齎冊封孫權為吳王,加九錫。趙咨謝恩出城。大夫劉曄諫曰:「今孫權懼蜀兵之勢,故來請降。以臣愚見,蜀、吳交兵,乃天亡之也。今若遣上將提數萬之兵,渡江襲之,蜀攻其外,魏攻其內,吳國之亡,不出旬日。吳亡則蜀孤矣。陛下何不早圖之?」丕曰:「孫權既已禮服朕,朕若攻之,是沮天下欲降者之心;不若納之為是。」劉曄又曰:「孫權雖有雄才,乃殘漢驃騎將軍南昌侯之職。官輕則勢微,尚有畏中原之心;若加以王位,則去陛下一階耳。今陛下信其詐降,崇其位號,以封殖之,是與虎添翼也。」丕曰:「不然。朕不助吳,亦不助蜀。待看吳、蜀交兵,若滅一國,止存一國,那時除之,有何難哉?朕意已決,卿勿復言。」遂命太常卿邢貞,同趙咨捧執冊錫,逕至東吳。
白話於是立刻下詔,命太常卿邢貞,攜冊封孫權為吳王,加九錫。趙咨謝恩出城。大夫劉曄勸諫說:「如今孫權怕蜀兵的聲勢,所以來請降。以臣愚見,蜀、吳交兵,是天要亡吳。如今如果派上將率數萬兵,渡江襲擊,蜀攻其外,魏攻其內,吳國的滅亡,不出十天。吳亡則蜀就孤立了。陛下為什麼不早圖謀?」曹丕說:「孫權既然已經禮服於朕,朕如果攻他,是挫折天下想投降的人之心;不如納降為是。」劉曄又說:「孫權雖有雄才,原是殘漢驃騎將軍南昌侯的職位。官輕則勢微,還有畏懼中原之心;如果加給王位,就只差陛下一階了。如今陛下信他的詐降,抬高他的位號,來封植他,這是給虎添翼。」曹丕說:「不然。朕不助吳,也不助蜀。待看吳、蜀交兵,若滅了一國,只存一國,那時除掉他,有什麼難?朕意已決,你不要再說。」於是命太常卿邢貞,同趙咨捧著冊書九錫,直往東吳。
第82回·6
卻說孫權聚集百官,商議禦蜀之策,忽報魏帝封主公為王,禮當遠接。顧雍諫曰:「主公宜自稱上將軍九州伯之位,不當受魏帝封爵。」權曰:「當日沛公受項羽之封,蓋因時也;何故卻之?」遂率百官出城迎接。邢貞自恃上國天使,入門不下車,張昭大怒,厲聲曰:「禮無不敬,法無不肅,而君敢自尊大,豈以江南無方寸之刃耶?」邢貞慌忙下車,與孫權相見,並車入城。忽車後一人放聲哭曰:「吾等不能奮身捨命,為主併魏吞蜀,乃令主公受人封爵,不亦辱乎!」眾視之,乃徐盛也。邢貞聞之。嘆曰:「江東將相如此,終非久在人下者也!」
白話話說孫權聚集百官,商議禦蜀之策,忽然報告魏帝封主公為王,按禮應當遠接。顧雍勸諫說:「主公應當自稱上將軍九州伯的位子,不應當受魏帝封爵。」孫權說:「當日沛公受項羽的封,是順應時勢;為什麼推卻?」於是率百官出城迎接。邢貞自恃是上國天使,進門不下車,張昭大怒,厲聲說:「禮無不敬,法無不肅,而你竟敢自尊自大,難道以為江南沒有方寸之刃嗎?」邢貞慌忙下車,與孫權相見,並車入城。忽然車後一人放聲哭說:「我們不能奮身捨命,為主上併吞魏、蜀,竟令主公受人封爵,不也恥辱嗎!」眾人看,是徐盛。邢貞聽了,嘆說:「江東將相如此,終究不是久居人下的!」
第82回·7
卻說孫權受了封爵,眾文武官僚,拜賀已畢,命收拾美玉明珠等物,遣人齎進謝恩。早有細作報說:「蜀主引本國大兵,及蠻王沙摩柯番兵數萬,又有洞溪漢將杜路、劉寧二枝兵,水陸並進,聲勢震天。水路軍已出巫口,旱路軍已到秭歸。」時孫權雖登王位,奈魏主不肯接應,乃問文武曰:「蜀兵勢大,當復如何?」眾皆默然。權嘆曰:「周郎之後有魯肅;魯肅之後有呂蒙;今呂蒙已死,無人與孤分憂也!」言未畢,忽班部中一少年將,奮然而出,伏地奏曰:「臣雖年幼,頗習兵書。願乞數萬之兵,已破蜀兵。」權視之,乃孫桓也。桓字叔武,其父名河,本姓俞氏,孫策愛之,賜姓孫;因此亦係吳王宗族。河生四子。桓居其長,弓馬熟嫻,常從吳王征討,累立奇功,官授武衛都尉;時年二十五歲。權曰:「汝有何策勝之?」桓曰:「臣有大將二員,一名李異,一名謝旌,俱有萬夫不當之勇。乞數萬之眾,往擒劉備。」權曰:「姪雖英勇,爭奈年幼;必得一人相助,方可。」虎威將軍朱然出曰:「臣願與小將軍同擒劉備。」權許之,遂點水陸軍五萬,封孫桓為左都督,朱然為右都督,即日起兵。哨馬探得蜀兵已至宜都下寨,孫桓引二萬五千軍馬,屯於宜都界口,前後分作三營,以拒蜀兵。
白話話說孫權受了封爵,眾文武官僚,拜賀完畢,命令收拾美玉明珠等物,派人送進謝恩。早有細作報告說:「蜀主率領本國大兵,以及蠻王沙摩柯的番兵數萬,又有洞溪漢將杜路、劉寧兩枝兵,水陸並進,聲勢震天。水路軍已出巫口,旱路軍已到秭歸。」那時孫權雖登王位,無奈魏主不肯接應,於是問文武說:「蜀兵勢大,該怎麼辦?」眾人都默然。孫權嘆說:「周郎之後有魯肅;魯肅之後有呂蒙;如今呂蒙已死,無人與我分憂了!」話未說完,忽然班部中一名少年將,奮然而出,伏地奏說:「臣雖年幼,頗熟兵書。願討數萬兵,已破蜀兵。」孫權看,是孫桓。孫桓字叔武,父親名河,本姓俞氏,孫策愛他,賜姓孫;因此也算吳王宗族。河生四子。孫桓居長,弓馬嫻熟,常跟吳王征討,累立奇功,官授武衛都尉;年二十五歲。孫權說:「你有什麼計策勝他?」孫桓說:「臣有兩員大將,一名李異,一名謝旌,都有萬夫不當之勇。討數萬眾,去擒劉備。」孫權說:「姪兒雖英勇,怎奈年幼;必得一人相助,才可以。」虎威將軍朱然出來說:「臣願與小將軍同擒劉備。」孫權答應,於是點水陸軍五萬,封孫桓為左都督,朱然為右都督,即日起兵。哨馬探得蜀兵已到宜都下寨,孫桓引二萬五千軍馬,屯在宜都界口,前後分作三營,以抵拒蜀兵。
第82回·8
卻說蜀將吳班領先鋒之印,自出川以來,所到之處,望風而降;兵不血刃,直到宜都;探知孫桓在彼下寨,飛奏先主。時先主已到秭歸,聞奏怒曰:「量此小兒,安敢與朕抗耶!」關興奏曰:「既孫權令此子為將,不勞陛下遣大將,臣願往擒之。」先主曰:「朕正欲觀汝壯氣。」即命關興前往。興拜辭欲行,張苞出曰:「既關興前去討賊,臣願同行。」先主曰:「二姪同去甚妙;但須謹慎,不可造次。」
白話話說蜀將吳班領先鋒之印,自出川以來,所到之處,望風而降;兵不血刃,直到宜都;探知孫桓在那裏下寨,飛奏先主。那時先主已到秭歸,聽奏怒說:「量這小兒,怎敢與朕對抗!」關興奏說:「既然孫權令這孩子為將,不勞陛下派大將,臣願去擒他。」先主說:「朕正要看你的壯氣。」就命關興前往。關興拜辭要行,張苞出來說:「既然關興前去討賊,臣願同行。」先主說:「兩個姪兒同去甚妙;但須謹慎,不可魯莽。」
第82回·9
二人拜辭先主,會合先鋒,一同進兵,列成陣勢。孫桓聽知蜀兵大至,合寨多起。兩陣對圓,孫桓領李異、謝旌立馬於門旗之下,見蜀營中,擁出二員大將,皆銀盔銀鎧,白馬白旗;上首張苞挺丈八點鋼矛,下首關興橫著大砍刀。苞大罵曰:「孫桓豎子!死在臨時,尚敢抗拒天兵乎!」桓亦罵曰:「汝父已作無頭之鬼,今汝又來討死,好生不智!」張苞大怒,挺槍直取孫桓。桓背後謝旌,驟馬來迎。兩將戰三十餘合,旌敗走,苞乘勝趕來。李異見謝旌敗了,慌忙拍馬掄蘸金斧接戰。張苞與戰二十餘合,不分勝負。吳軍中裨將譚雄,見張苞英勇,李異不能勝,卻放一冷箭,正射中張苞所騎之馬。那馬負痛奔回本陣,未到門旗邊,撲地便倒,將張苞掀在地上。李異急向前掄起大斧,望張苞腦袋便砍。忽一道紅光閃處,李異頭早落地。原來關興見張苞馬回,正待接應,忽見張苞馬倒,李異趕來;興大喝一聲,劈李異於馬下,救了張苞,乘勢掩殺。孫桓大敗。各自鳴金收軍。
白話張苞、關興兩人辭別了劉備,與先頭部隊會合,一起進兵,擺開陣勢。孫桓聽說蜀國大軍壓境,集合各寨兵馬應戰。雙方陣勢擺好,孫桓帶著李異、謝旌在軍旗下勒馬觀陣,只見蜀營裏湧出兩員大將,都戴銀盔穿銀甲,騎白馬執白旗——上首是張苞,挺著丈八蛇矛;下首是關興,橫著大刀。張苞破口大罵:「孫桓你這小子!死到臨頭,還敢抗拒天兵嗎!」孫桓也回罵:「你老子已經做了無頭鬼,今天你又來送死,真是不長腦子!」張苞怒火中燒,挺槍直衝孫桓。孫桓背後的謝旌催馬來迎。兩人打了三十多回合,謝旌敗退,張苞趁勝追趕。李異見謝旌敗了,急忙拍馬揮斧來接戰,與張苞打了二十多回合,不分勝負。吳軍裨將譚雄見張苞勇猛,李異討不到便宜,便偷偷放了一記冷箭,正好射中張苞的坐騎。那馬中箭負痛,狂奔回陣,還沒到軍旗邊就撲倒在地,把張苞掀下馬來。李異搶上前掄起大斧,照張苞腦袋就砍。忽然一道紅光閃過,李異的頭已經落地——原來關興見張苞的馬跑回來,正要接應,忽見張苞馬倒、李異追到,大喝一聲,一刀把李異劈落馬下,救了張苞,趁勢掩殺。孫桓大敗,雙方各自鳴金收兵。
第82回·10
次日,孫桓又引軍來。張苞、關興齊出。關興立馬於陣前,單搦孫桓交鋒。桓大怒,拍馬揮刀,與關興戰三十餘合,氣力不加,大敗回陣。二小將追殺入營,吳班引著張南、馮習驅兵掩殺。張苞奮勇當先,殺入吳軍,正遇謝旌,被苞一矛刺死。吳軍四散奔走。蜀將得勝收兵,只不見了關興。張苞大驚曰:「安國有失,吾不獨生!」言訖,綽鎗上馬。尋不數里,只見關興左手提刀,右手活挾一將。苞問曰:「此是何人?」興笑答曰:「吾在亂軍中,正遇讎人,故生擒來。」苞視之,乃昨日放冷箭的譚雄也。苞大喜,同回本營,斬首瀝血,祭了死馬,逐寫表差人先主處報捷。
白話第二天,孫桓又帶兵前來挑戰。張苞、關興一起出陣,關興在陣前勒馬,指名要孫桓單挑。孫桓大怒,拍馬揮刀迎戰,跟關興鬥了三十多回合,力氣不支,大敗退回陣中。張苞、關興追進吳營,吳班領著張南、馮習驅兵掩殺。張苞奮勇當先殺入吳軍,正好撞見謝旌,一矛把他刺死。吳軍四散奔逃。蜀軍得勝收兵,卻發現關興不見了。張苞大驚說:「安國要是出事,我也不想活了!」說罷提槍上馬去找。走了沒幾里,只見關興左手提刀,右手活捉了一名吳將。張苞問:「這是誰?」關興笑道:「我在亂軍中正好碰見仇人,就把他活捉了。」張苞一看,原來是昨天放冷箭的譚雄,大喜過望。兩人一起回營,砍下譚雄的頭祭了死馬,然後寫了捷報派人送去給劉備。
第82回·11
孫桓折了李異、謝旌、譚雄等許多將士,力窮勢孤,不能抵敵,及差人回吳求救。蜀將張南、馮習謂吳班曰:「目今吳兵勢敗,正好乘虛劫寨。」班曰:「孫桓雖然折了許多將士,朱然水軍,見今結營江上,未曾損折。今日若去劫寨,倘水軍上岸,斷我歸路,如之奈何?」南曰:「此事至易。可教關、張二將軍,各引五千軍伏於山谷中;如朱然來救,左右兩軍齊出夾攻,必然取勝。」班曰:「不如先使小卒,詐作降兵,卻將劫寨事告知朱然;然見火起,必來救應,卻令伏兵擊之,則大事濟矣。」馮習等大喜,遂依計而行。
白話孫桓連折了李異、謝旌、譚雄等不少將領兵士,勢力孤單,抵擋不住,只好派人回東吳求救。蜀將張南、馮習對吳班說:「眼下吳兵士氣低落,正好趁虛去劫營。」吳班說:「孫桓雖然折了許多人馬,可朱然的水軍還駐紮在江上,一點損失沒有。今天要是去劫寨,萬一水軍上岸抄我們的後路,怎麼辦?」張南說:「這事容易辦。讓關興、張苞兩位將軍各帶五千人埋伏在山谷裏;朱然要是來救,左右兩軍一齊殺出夾攻,必定取勝。」吳班說:「不如先派個小卒假裝投降,把劫寨的消息透露給朱然;朱然看到起火,一定來救,我們再用伏兵打他,大事就成了。」馮習等人聽了大喜,依計而行。
第82回·12
卻說朱然聽知孫桓損兵折將,正欲來救,忽伏路軍引幾個小卒上船投降。然問之,小卒曰:「我等是馮習帳下士卒,因賞罰不明,特來投降,就報機密。」然曰:「所報何事?」小卒曰:「今晚馮習乘虛要劫孫將軍營寨,約定舉火為號。」朱然聽畢,即使人報知孫桓。報事人行至半途,被關興殺了。朱然一面商議,欲引兵去救應孫桓。部將崔禹曰:「小卒之言,未可深信,倘有疏虞,水陸二軍,盡皆休矣。將軍只宜穩守水寨,某願替將軍一行。」然從之,遂令崔禹引一萬軍前去。是夜馮習、張南、吳班分兵三路,直殺入孫桓寨中,四面火起。吳兵大亂,尋路奔走。
白話話說朱然聽知孫桓損兵折將,正欲來救,忽然伏路軍引幾個小卒上船投降。朱然問他們,小卒說:「我們是馮習帳下士卒,因賞罰不明,特來投降,就報機密。」朱然說:「所報什麼事?」小卒說:「今晚馮習乘虛要劫孫將軍營寨,約定舉火為號。」朱然聽完,立刻派人報知孫桓。報事人走到半途,被關興殺了。朱然一面商議,想要引兵去救應孫桓。部將崔禹說:「小卒的話,不可深信,倘有疏失,水陸二軍,盡皆完了。將軍只宜穩守水寨,我願替將軍走一趟。」朱然聽從,於是令崔禹引一萬軍前去。當夜馮習、張南、吳班分兵三路,直殺入孫桓寨中,四面火起。吳兵大亂,尋路奔走。
第82回·13
且說崔禹正行之間,忽見火起,急催兵前進。剛纔轉過山來,忽山谷鼓聲大震;左邊關興,右邊張苞,兩路夾攻。崔禹大驚,方欲奔走,正遇張苞;交馬只一合,被苞生擒而回。朱然聽知危急,將船往下水退五六十里去了。孫桓引敗軍逃走,問部將曰:「前去何處城堅糧廣?」部將曰:「此去正北彝陵城,可以屯兵。」桓引敗軍急望彝陵而走。方進得城,吳班等追至,將城四面圍定。關興、張苞等解崔禹到秭歸來。先主大喜,就將崔禹斬卻,大賞三軍。自此威風震動,江南諸將,無不膽寒。
白話再說崔禹正行軍,忽然看見起火,急忙催兵前進。剛轉過山頭,只聽山谷裏鼓聲震天,左邊關興、右邊張苞兩路夾攻。崔禹大吃一驚,正想逃走,迎面碰上張苞,交手只一回合,就被張苞活捉回去。朱然聽說情況危急,把船往下游退了五六十里。孫桓帶敗軍逃竄,問部將說:「前面哪裏城牆堅固、糧草充足?」部將說:「正北方的彝陵城可以屯兵。」孫桓領著敗軍急奔彝陵。剛進城,吳班等人追到,把城團團圍住。關興、張苞押著崔禹回到秭歸。劉備大喜,當場把崔禹斬了,重賞三軍。從此蜀軍威風大振,江南的將領無不膽寒。
第82回·14
卻說孫桓令人求救於吳王,吳王大驚,即召文武商議曰:「今孫桓受困於彝陵,朱然大敗於江中,蜀兵勢大,如之奈何?」張昭奏曰:「今諸將雖多物故,然尚有十餘人,何慮於劉備?可命韓當為正將,周泰為副將,潘璋為先鋒,凌統為合後,甘寧為救應,起兵十萬拒之。」權依所奏,即命諸將速行。此時甘寧正患痢疾,帶病從征。
白話再說孫桓派人向吳王孫權求救。孫權大驚,馬上召集文武商議:「如今孫桓被困在彝陵,朱然在江上大敗,蜀軍勢大,怎麼辦才好?」張昭奏道:「現在將領雖已折損了不少,但還有十幾人可用,何必怕劉備?可命韓當為正將、周泰為副將,潘璋當先鋒,凌統殿後,甘寧做救應,起兵十萬去抵擋。」孫權依言,立刻命眾將出發。這時甘寧正患痢疾,帶病隨軍出征。
第82回·15
卻說先主從巫峽建平起,直接彝陵界分,七十餘里,連結四十餘寨;見關興、張苞屢立大功,歎曰:「昔日從朕諸將,皆老邁無用矣;復有二姪如此英雄,朕何慮孫權乎!」正言間,忽報韓當、周泰領兵到來。先主方欲遣將迎敵,近臣奏曰:「老將黃忠,引五六人投東吳去了。」先主笑曰:「黃漢升非反叛之人也;因朕失口誤言老者無用,彼必不服老,故奮力去相持矣。」即召關興、張苞曰:「黃漢升此去必然有失。賢姪休辭勞苦,可去相助。略有微功。便可令回,勿使有失。」二小將拜辭先生,引本部軍來助黃忠。正是:
白話話說先主從巫峽建平起,直接彝陵界分,七十多里,連結四十多寨;見關興、張苞屢立大功,嘆說:「從前跟朕的諸將,都老邁無用了;現有兩個姪兒如此英雄,朕何愁孫權呢!」正說話間,忽然報告韓當、周泰領兵到來。先主正要派將迎敵,近臣奏說:「老將黃忠,引五六人投東吳去了。」先主笑說:「黃漢升不是反叛的人;因朕失口誤說老者無用,他必不服老,所以奮力去相持了。」立刻召關興、張苞說:「黃漢升這一去必然有失。賢姪休辭勞苦,可去相助。略有微功,便可令回,勿使有失。」二小將拜辭先主,引本部軍來助黃忠。
第82回·16
老臣素矢忠君志,年少能成報國功。
白話正是:老臣平素立下忠君之志,年少能成報國之功。
第82回·17
未知黃忠此去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