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016

群雄逐鹿 · 正文

呂奉先射戟轅門 曹孟德敗師淯水

董卓進京廢帝,諸侯聯軍討董,呂布、貂蟬上演連環計,群雄各懷野心。

第16回·1

卻說楊大將獻計欲攻劉備。袁術曰:「計將安出?」大將曰:「劉備軍屯小沛,雖然易取,奈呂布虎踞徐州,前次許他金帛糧馬,至今未與,恐其助備;今當令人送與糧食,以結其心,使其按兵不動,則劉備可擒。先擒劉備,後圖呂布,徐州可得也。」術喜,便具粟二十萬斛,令韓胤齎密書往見呂布呂布甚喜,重待韓胤。胤回告袁術,術遂遣紀靈為大將,雷簿、陳蘭為副將,統兵數萬,進攻小沛。

白話卻說楊大將獻計要攻打劉備。袁術問:「計策怎麼用?」楊大將說:「劉備的軍隊屯駐小沛,雖然容易攻取,無奈呂布虎踞徐州,先前許諾給他的金帛糧馬,到現在還沒有給他,恐怕他會幫助劉備;如今應該派人送糧食給他,以籠絡他的心,使他按兵不動,那麼劉備就可以擒獲。先擒劉備,後圖呂布,徐州就可以得到了。」袁術大喜,便準備粟米二十萬斛,命令韓胤帶著密書去見呂布。呂布非常高興,隆重款待韓胤。韓胤回來報告袁術,袁術便派紀靈為大將,雷薄、陳蘭為副將,統兵數萬,進攻小沛。

第16回·2

玄德聞知此信,聚眾商議。張飛要出戰。孫乾曰:「今小沛糧寡兵微,如何抵敵?可修書告急於呂布。」張飛曰:「那廝如何肯來!」玄德曰:「乾之言善。」送修書與呂布。書略曰:

白話玄德聽說這個消息,召集眾人商議。張飛要出戰。孫乾說:「如今小沛糧少兵微,怎麼抵擋?可以寫信向呂布告急。」張飛說:「那傢夥怎麼肯來!」玄德說:「孫乾的話說得好。」便修書給呂布。信的大略說:

第16回·3

伏自將軍垂念,今備於小沛容身,實拜雲天之德。今袁術欲報私讎,遣紀靈領兵到縣,亡在旦夕,非將軍莫能救。望驅一旅之師,以救倒懸之急,幸甚幸甚!

白話伏念將軍一向垂念照顧,如今劉備在小沛容身,實在拜受雲天般的大德。如今袁術要報私仇,派紀靈領兵到了縣裏,我危亡在旦夕之間,除了將軍沒有人能救我。希望將軍發一旅之師,來解救這倒懸般的急難,萬分感激!

第16回·4

呂布看了書,與陳宮計議曰:「前者袁術送糧致書,蓋欲使我不救玄德也。今玄德又來求救,吾想玄德屯軍小沛,未必遂能為我害;若袁術併了玄德,則北連泰山諸將以圖我,我不能安枕矣;不若救玄德。」遂點兵啟程。

白話呂布看了書信,與陳宮商議說:「先前袁術送糧食送書信,是想讓我不救玄德。如今玄德又來求救,我想玄德屯軍小沛,未必就能成為我的禍害;如果袁術吞併了玄德,就會北連泰山諸將來圖謀我,我就不能安枕了;不如救玄德。」於是點兵啟程。

第16回·5

卻說紀靈起兵長驅大進,已到沛縣東南,劄下營寨。晝列旌旗,遮映山川;夜設火鼓,震崩天地,玄德縣中,止有五千餘人,也只得勉強領兵出縣,布陣安營。忽報呂布引軍離縣一里,西南上劄下營寨。紀靈知呂布領兵來救劉備,急令人致書於呂布,責其無信。布笑曰:「我有一計,使袁、劉兩家都不怨我。」乃發使往紀靈、劉備寨中,請二人飲宴。

白話卻說紀靈起兵長驅大進,已經到了沛縣東南,紮下營寨。白天排開旌旗,遮映山川;夜裏設置火鼓,震動天地。玄德縣中,只有五千多人,也只得勉強領兵出縣,佈陣安營。忽然報告呂布領軍離縣一里,在西南方向紮下營寨。紀靈知道呂布領兵來救劉備,急忙派人送信給呂布,責備他不守信用。呂布笑著說:「我有一計,讓袁術、劉備兩家都不怨我。」於是派使者到紀靈、劉備的寨中,請二人飲宴。

第16回·6

玄德聞布相請,即便欲往。關、張曰:「兄長不可去。呂布必有異心。」玄德曰:「我待彼不薄,彼必不害我。」遂上馬而行。關、張隨往。到呂布寨中,入見。布曰:「吾今特解公之危,異日得志,不可相忘。」玄德稱謝。布請玄德坐。關、張按劍於立於背後。人報紀靈到,玄德大驚,欲避之。布曰:「吾特請你二人來會議,勿得生疑。」

白話玄德聽說呂布相請,便要前往。關羽、張飛說:「兄長不可以去。呂布必定另有異心。」玄德說:「我待他不薄,他必定不會害我。」於是上馬而行。關羽、張飛跟隨前往。到了呂布寨中,入帳相見。呂布說:「我如今特地為公解除危難,日後公若得志,不可相忘。」玄德道謝。呂布請玄德坐下。關羽、張飛按劍立在背後。有人報告紀靈到了,玄德大驚,想要躲避。呂布說:「我特地請你們二人來會面議事,不要生疑。」

第16回·7

玄德未知其意,心下不安。紀靈下馬入寨,卻見玄德在帳上坐,大驚,抽身便回,左右留之不住。呂布向前一把扯回,如提童稚。靈曰:「將軍欲殺紀靈耶?」布曰:「非也。」靈曰:「莫非殺大耳兒乎?」布曰:「亦非也」。靈曰:「然則為何?」布曰:「玄德與布乃兄弟也,今為將軍所困,故而救之。」靈曰:「若此則殺靈也?」布曰:「無有此理。布平生不好鬥,惟好解鬥。吾今為兩家解之。」靈曰:「請問今日解之之法。」布曰:「吾有一法,從天所決。」乃拉靈入帳與玄德相見。二人各懷疑忌,布乃居中坐,使靈居左,備居右,且教設宴行酒。

白話玄德不知道呂布的意思,心中不安。紀靈下馬進寨,卻看見玄德坐在帳上,大驚,抽身便回,左右的人留不住他。呂布上前一把扯回,像提起小孩一樣。紀靈說:「將軍要殺紀靈嗎?」呂布說:「不是。」紀靈說:「莫非是要殺大耳兒嗎?」呂布說:「也不是。」紀靈說:「那麼是為什麼呢?」呂布說:「玄德與我呂布是兄弟,如今被將軍所困,所以來救他。」紀靈說:「如果是這樣,那是要殺紀靈了?」呂布說:「沒有這個道理。我呂布平生不喜歡鬥爭,只喜歡排解鬥爭。我如今為兩家排解。」紀靈說:「請問今天排解的方法。」呂布說:「我有一個辦法,聽從上天的裁決。」便拉紀靈進帳與玄德相見。二人各懷疑忌,呂布便坐在中間,讓紀靈居左,劉備居右,並且吩咐設宴斟酒。

第16回·8

酒行數巡,布曰:「你兩家看我面上,俱各罷兵。」玄德無語。靈曰:「吾奉主公之命,提十萬之兵,專捉劉備,如何罷得?」張飛大怒,拔劍在手,叱曰:「吾雖兵少,覷汝輩如兒戲耳!你比百萬黃巾何如?你敢傷我哥哥!」關公急止之曰:「且看呂將軍如何主意,那時各回營寨廝殺未遲。」呂布曰:「我請你兩家解鬥,須不教你廝殺。」

白話酒過數巡,呂布說:「你們兩家看在我的面上,各自罷兵。」玄德不說話。紀靈說:「我奉主公之命,帶領十萬大軍,專門捉拿劉備,怎麼能罷兵?」張飛大怒,拔劍在手,呵斥說:「我雖然兵少,看待你們就像兒戲一樣!你比百萬黃巾軍又怎樣?你敢傷我哥哥!」關公急忙制止他說:「且看呂將軍是什麼主意,那時各自回營廝殺也不遲。」呂布說:「我請你們兩家來排解鬥爭,絕不會讓你們廝殺。」

第16回·9

這邊紀靈不忿,那邊張飛只要廝殺,布大怒,教「左右!取我戟來!」布提畫戟在手。紀靈、玄德、盡皆失色。布曰:「我勸你兩家不要廝殺,盡在天命。」令左右接過畫戟,去轅門外遠遠插定,乃回顧紀靈、玄德曰:「轅門離中軍一百五十步,吾若一箭射中戟上小枝,你兩家罷兵;如射不中時,各自回營,安排廝殺。有不從吾言者,併力拒之。」紀靈私忖:「戟在一百五十步之外,安能便中?且落得應允,待其不中,那時憑我廝殺。」便一口許諾。玄德自無不允。布都教坐,再各飲一杯酒。

白話這邊紀靈心中不服,那邊張飛只要廝殺,呂布大怒,吩咐「左右!把我的戟取來!」呂布把畫戟提在手中。紀靈、玄德,盡皆變了臉色。呂布說:「我勸你們兩家不要廝殺,一切聽憑天命。」命令左右接過畫戟,到轅門外遠遠插定,便回頭對紀靈、玄德說:「轅門離中軍一百五十步,我如果一箭射中戟上的小枝,你們兩家就罷兵;如果射不中時,各自回營,安排廝殺。有不聽從我話的,兩家合力抗拒他。」紀靈私下思忖:「戟在一百五十步之外,怎麼能就射中?且姑且應允了他,等他不中時,那時任憑我廝殺。」便一口許諾。玄德自然沒有不答應的。呂布都叫他們坐下,再各自飲一杯酒。

第16回·10

酒畢。布教取弓箭來。玄德暗祝曰:「只願他射得中便好!」只見呂布挽起袍袖,搭上箭,扯滿弓,叫一聲「著!」正是:

白話酒喝完了。呂布叫人把弓箭取來。玄德暗中禱告說:「只希望他射得中便好!」只見呂布挽起袍袖,搭上箭,拉滿弓,叫一聲「著!」正是:

第16回·11

弓開如秋月行天,箭去似流星落地。

白話拉開的弓像一輪秋月懸掛在天上,射出去的箭彷彿流星劃破長空直落下來。

第16回·12

一箭正中畫戟小枝。帳上帳下將校,齊聲喝采。後人有詩讚之曰:

白話這一箭不偏不倚,正好射中畫戟前端的小枝,帳內帳外的將士見了,齊聲叫好。後人特地寫詩稱讚這件事說:

第16回·13

溫侯神射世間稀,曾向轅門獨解危。

白話溫侯呂布射箭的功夫天下罕見,他曾憑這一手神射,在轅門前獨自化解了一場危難。

第16回·14

落日果然欺后羿,號猿直欲勝由基。

白話落日之技果然勝過后羿,號猿之術直欲超越養由基。

第16回·15

虎觔弦響弓開處,雕羽翎飛箭到時。

白話虎筋弦響弓開之處,雕羽箭飛到時。

第16回·16

豹子尾搖穿畫戟,雄兵十萬脫征衣。

白話豹尾搖曳穿過畫戟,十萬雄兵為之卸甲。

第16回·17

當下呂布射中畫戟小枝,呵呵大笑,擲弓於地,執紀靈、玄德之手曰:「此天令你兩家罷兵也!」喝教軍士斟酒來,各飲一大觥。玄德暗稱慚愧。紀靈默然半晌,告布曰:「將軍之言,不敢不聽;奈紀靈回去,主人如何肯信?」布曰:「吾自作書覆之便了。」酒又數巡,紀靈求書先回。布謂玄德曰:「非我則公危矣。」玄德拜謝,與關、張回。次日,三處軍馬都散。

白話當下呂布射中畫戟的小枝,呵呵大笑,把弓丟在地上,握著紀靈、玄德的手說:「這是上天讓你們兩家罷兵啊!」喝令軍士斟酒來,各飲一大觥。玄德暗自慚愧。紀靈沉默了半天,告訴呂布說:「將軍的話,不敢不聽;只是紀靈回去,主人怎麼肯相信?」呂布說:「我自己寫信回復他就行了。」酒又過數巡,紀靈討了書信先回去。呂布對玄德說:「要不是我,公就危險了。」玄德拜謝,與關羽、張飛回去。第二天,三處軍馬都散了。

第16回·18

不說玄德入小沛,呂布歸徐州。卻說紀靈回淮南見袁術,說呂布轅門射戟解和之事,呈上書信。袁術大怒曰:「呂布受吾許多糧米,反以此兒戲之事,偏護劉備;吾當自提重兵,親征劉備,兼討呂布!」紀靈曰:「主公不可造次。呂布勇力過人,兼有徐州之地;若布與備首尾相連,不易圖也。靈聞布妻嚴氏有一女,年已及笄。主公有一子,可令人求親於布。布若嫁女於主公,必殺劉備。此乃『疏不間親之計』也。」

白話暫且不說玄德進小沛,呂布回徐州。卻說紀靈回淮南見袁術,說呂布轅門射戟解和的事,呈上書信。袁術大怒說:「呂布受了我許多糧米,反用這種兒戲的事來偏袒劉備;我要親自提領重兵,親自征討劉備,同時討伐呂布!」紀靈說:「主公不可以魯莽。呂布勇力過人,又據有徐州之地;如果呂布與劉備首尾相連,就不容易圖謀了。我聽說呂布的妻子嚴氏有一個女兒,年齡已到及笄之年。主公有一個兒子,可以派人去向呂布求親。呂布如果把女兒嫁給主公,必定會殺劉備。這就是『疏不間親之計』。」

第16回·19

袁術從之,即日遣韓胤為媒,齎禮物往徐州求親。胤到徐州見布,稱說:「主公仰慕將軍,欲求令嬡為兒婦,永結秦晉之好。」布入謀於妻嚴氏。原來呂布有二妻一妾:先娶嚴氏為正妻,後娶貂蟬為妾;及居小沛時,又娶曹豹之女為次妻。曹氏先亡無出,貂蟬亦無所出,惟嚴氏生一女,布最鍾愛。

白話袁術聽從他的話,當天就派韓胤為媒人,帶著禮物到徐州求親。韓胤到徐州見呂布,說:「主公仰慕將軍,想求令嬡做兒媳婦,永結秦晉之好。」呂布入內與妻子嚴氏商量。原來呂布有兩個妻子一個妾:先娶嚴氏為正妻,後來娶貂蟬為妾;等到住在小沛時,又娶曹豹的女兒為次妻。曹氏先去世沒有生養,貂蟬也沒有生養,只有嚴氏生了一個女兒,呂布最鍾愛。

第16回·20

當下嚴氏謂布曰:「吾聞袁公路久鎮淮南,兵多糧廣,早晚將為天子。若成大事,則吾女有后妃之望;只不知他有幾子?」布曰:「止有一子。」妻曰:「既如此,即當許之。縱不為皇后,吾徐州亦無憂矣。」布意遂決,厚款韓胤,許了親事。韓胤回報袁術。術即備聘禮,仍令韓胤送至徐州。呂布受了,設席相待,留於館驛安歇。

白話當下嚴氏對呂布說:「我聽說袁公路長期鎮守淮南,兵多糧廣,早晚要做天子。如果他成了大事,我們的女兒就有做后妃的希望;只是不知道他有幾個兒子?」呂布說:「只有一個兒子。」妻子說:「既然這樣,就應該許配給他。縱然做不成皇后,我們徐州也沒有憂慮了。」呂布的心意便決定了,優厚款待韓胤,許了親事。韓胤回去報告袁術。袁術便準備聘禮,仍舊讓韓胤送到徐州。呂布收下了,設席款待,留韓胤在館驛安歇。

第16回·21

次日,陳宮竟往館驛內拜望韓胤,講禮畢,坐定。宮乃叱退左右,對胤曰:「誰獻此計?教袁公與奉先聯姻,意在取劉玄德之頭乎?」胤失驚,起謝曰:「乞公臺勿洩!」宮曰:「吾自不洩,只恐其事若遲,必被他人識破,事將中變。」胤曰:「然則奈何?願公教之。」宮曰:「吾見奉先,使其即日送女就親,何如?」胤大喜,稱謝曰:「若如此,袁公感佩明德不淺矣!」

白話第二天,陳宮竟到館驛裏拜望韓胤,行禮完畢,坐定。陳宮便喝退左右的人,對韓胤說:「是誰獻的這條計策?教袁公與奉先聯姻,目的是要取劉玄德的人頭嗎?」韓胤大驚失色,起身道謝說:「請公臺千萬不要洩露!」陳宮說:「我自己不會洩露,只怕這件事情如果遲了,必定會被別人識破,事情就要中途生變。」韓胤說:「既然如此,那怎麼辦?希望公教我。」陳宮說:「我去見奉先,讓他即日送女成親,怎麼樣?」韓胤大喜,稱謝說:「如果這樣,袁公感佩明公的大德不淺啊!」

第16回·22

宮遂辭別韓胤,入見呂布曰:「聞公女許嫁袁公路,甚喜。但不知於何日結親?」布曰:「尚容徐議。」宮曰:「古者自受聘至成婚之期,各有定例:天子一年,諸侯半年,大夫一季,庶民一月。」布曰:「袁公路天賜國寶,早晚當為帝,今從天子例,可乎?」宮曰:「不可。」布曰:「然則仍從諸侯例?」宮曰:「亦不可。」布曰:「然則將從卿大夫例矣?」宮曰:「亦不可。」布笑曰:「公豈欲吾依庶民例耶?」宮曰:「非也。」布曰:「然則公意欲如何?」

白話陳宮便辭別韓胤,入內見呂布說:「聽說公的女兒許配給袁公路,我很高興。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結親?」呂布說:「還容慢慢商議。」陳宮說:「古時候從受聘到成婚的期限,各有定例:天子一年,諸侯半年,大夫一個季度,庶民一個月。」呂布說:「袁公路有上天賜予的國寶,早晚要稱帝,如今依天子之例,可以嗎?」陳宮說:「不可以。」呂布說:「那麼仍舊依諸侯之例?」陳宮說:「也不可以。」呂布說:「那麼就依卿大夫之例了?」陳宮說:「也不可以。」呂布笑著說:「公難道要我依庶民之例嗎?」陳宮說:「不是。」呂布說:「那麼公的意思是打算怎樣?」

第16回·23

宮曰:「方今天下諸侯,互相爭雄;今公與袁公路結親,諸侯保無有嫉妒者乎?若復遠擇吉期,或竟乘我良辰,伏兵半路以奪之,如之奈何?為今之計,不許便休;既已許之,當趁諸侯未知之時,即便送女到壽春,另居別館,然後擇吉成親,萬無一失也。」布喜曰:「公臺之言甚當。」遂入告嚴氏。連夜具辦妝奩,收拾寶馬香車,令宋憲、魏續一同韓胤送女前去。鼓樂喧天,送出城外。

白話陳宮說:「當今天下諸侯,互相爭雄;如今公與袁公路結親,諸侯怎麼會沒有嫉妒的人呢?如果再遙遠地選擇吉日,或許有人竟趁著我們的大喜日子,埋伏兵力在半路搶奪,那可怎麼辦?為今之計,不許親事就算了;既然已經許了,就該趁諸侯還不知道的時候,立刻送女兒到壽春,另居別館,然後再擇吉成親,萬無一失。」呂布高興地說:「公臺的話非常對。」便入內告訴嚴氏。連夜置辦嫁妝,收拾寶馬香車,命令宋憲、魏續一同和韓胤送女兒前去。鼓樂喧天,送出城外。

第16回·24

時陳元龍之父陳珪,養老在家,聞鼓樂之聲,遂問左右。左右告以故。珪曰:「此乃『疏不間親之計』也。玄德危矣。」遂扶病來見呂布。布曰:「大人何來?」珪曰:「聞將軍死,故特來弔喪。」布驚曰:「何出此言?」

白話當時陳元龍的父親陳珪,在家養老,聽到鼓樂之聲,便問左右的人。左右的人告訴他緣由。陳珪說:「這是『疏不間親之計』啊。玄德危險了。」於是帶病來見呂布。呂布說:「大人為什麼而來?」陳珪說:「聽說將軍死了,所以特地來弔喪。」呂布驚奇地說:「為什麼說這樣的話?」

第16回·25

珪曰:「前者袁公路以金帛送公,欲殺劉玄德,而公以射戟解之;今忽來求親,其意蓋欲以公女為質,隨後就來攻玄德而取小沛。小沛亡,徐州危矣。且彼或來借糧,或來借兵。公若應之,是疲於奔命,而又結怨於人;若其不允,是棄親而啟兵端也。況聞袁術已有稱帝之意,是造反也。彼若造反,則公乃反賊親屬矣,得無為天下所不容乎?」

白話陳珪說:「先前袁公路用金帛送給公,想殺劉玄德,而公以射戟化解了;如今忽然來求親,他的用意大概是想把公的女兒作為人質,隨後就來攻打玄德、奪取小沛。小沛亡了,徐州就危險了。而且他或許來借糧,或許來借兵。公如果應允他,這是疲於奔命,又結怨於人;如果不應允,這是拋棄親事而挑起兵端。況且聽說袁術已經有稱帝的意思,那是造反啊。他如果造反,公就是反賊的親屬了,豈不是要為天下人所不容嗎?」

第16回·26

布大驚曰:「陳宮誤我!」急令張遼引兵追趕之。三十里之外將女搶歸;連韓胤都拏回監禁,不放歸去;卻令人回復袁術,只說女兒妝奩未備,俟備畢便自送來。陳珪又說呂布,使解韓胤赴許都。布猶豫未決。忽人報:「玄德在小沛招軍買馬,不知何意?」布曰:「此為將者本分事,何足為怪?」

白話呂布大驚說:「陳宮誤了我!」急忙命令張遼領兵追趕。追到三十里之外,把女兒搶了回來;連韓胤都抓回來監禁,不放他回去;卻派人回復袁術,只說女兒的嫁妝還沒有備齊,等備齊了自然會送來。陳珪又勸說呂布,讓他押解韓胤到許都。呂布猶豫不決。忽然有人報告:「玄德在小沛招兵買馬,不知道是什麼意思?」呂布說:「這是做將領的人分內的事,有什麼好奇怪的?」

第16回·27

正話間,宋憲、魏續至,告布曰:「我二人奉明公之命,往山東買馬,買得好馬三百餘匹;回至沛縣界首,被強寇劫去一半,打聽得是劉備之弟張飛,詐裝山賊,搶劫馬匹去了。」呂布聽了大怒,隨即點兵往小沛,來攻張飛。玄德聞之大驚,慌忙引軍出迎。

白話正說話之間,宋憲、魏續到了,告訴呂布說:「我們二人奉明公的命令,到山東買馬,買得好馬三百多匹;回到沛縣交界處,被強盜搶去一半,打聽得知是劉備的弟弟張飛,假裝山賊,搶劫馬匹去了。」呂布聽了大怒,隨即點兵往小沛,來攻打張飛。玄德聽說大驚,慌忙領軍出城迎戰。

第16回·28

兩陣圓處,玄德出馬曰:「兄長何故領兵到此?」布指罵曰:「我轅門射戟,救你大難,你何故奪我馬匹?」玄德曰:「備因缺馬,令人四下收買。安敢奪兄馬匹?」布曰:「你便使張飛奪了我好馬一百五十匹,尚自抵賴!」張飛挺槍出馬曰:「是我奪了你好馬!你今待怎麼?」布罵曰:「環眼賊!你累次藐視我!」飛曰:「我奪你馬你便惱,你奪我哥哥的徐州便不說了!」

白話兩陣對圓處,玄德出馬說:「兄長為什麼領兵到這裏來?」呂布指著他罵道:「我在轅門射戟,救了你的大難,你為什麼奪我的馬匹?」玄德說:「劉備因為缺馬,派人四處收買。怎麼敢奪兄長的馬匹?」呂布說:「你派張飛奪了我好馬一百五十匹,還要抵賴!」張飛挺槍出馬說:「是我奪了你的好馬!你如今打算怎麼樣?」呂布罵道:「環眼賊!你屢次藐視我!」張飛說:「我奪你的馬你便惱怒,你奪我哥哥的徐州便不說了!」

第16回·29

布挺戟出馬來戰張飛,飛亦挺槍來迎。兩個酣戰一百餘合,未見勝負。玄德恐有疏失,急鳴金收軍入城。呂布分軍四面圍定。玄德喚張飛責之曰:「都是你奪他馬匹,惹起事端!如今馬匹在何處?」飛曰:「都寄在各寺院內。」玄德隨令人出城,至呂布營中說情,願送還馬匹,兩相罷兵。布欲從之。陳宮曰:「今不殺劉備,久後必為所害。」

白話呂布挺戟出馬來戰張飛,張飛也挺槍迎戰。兩個酣戰一百多個回合,未見勝負。玄德恐怕有閃失,急忙鳴金收軍入城。呂布分軍四面圍定。玄德喚張飛責備他說:「都是你奪他的馬匹,惹起事端!如今馬匹在什麼地方?」張飛說:「都寄存在各寺院裏。」玄德便派人出城,到呂布營中說情,願意送還馬匹,兩邊罷兵。呂布想聽從。陳宮說:「如今不殺劉備,日後必定被他所害。」

第16回·30

布聽之,不從所請,攻城愈急。玄德與麋竺、孫乾商議。孫乾曰:「曹操所恨者,呂布也。不若棄城走許都,投奔曹操,借軍破布,此為上策。」玄德曰:「誰可當先破圍而出?」飛曰:「小弟情願死戰。」玄德令飛在前;雲長在後;自居其中,保護老少。當夜三更,乘著月明出北門而走,正遇宋憲、魏續,被翼德一陣殺退,得出重圍。後面張遼趕來,關公敵住。呂布見玄德去了,也不來趕,隨即入城安民,令高順守小沛,自己仍回徐州去了。

白話呂布聽了他的話,不聽從玄德的請求,攻城更加緊急。玄德與糜竺、孫乾商議。孫乾說:「曹操所痛恨的,是呂布。不如棄城逃往許都,投奔曹操,借他的軍隊破呂布,這是上策。」玄德問:「誰可以先殺出重圍?」張飛說:「小弟情願死戰。」玄德命令張飛在前;雲長在後;自己居中,保護老少。當夜三更時分,趁著月色明亮從北門出走,正好遇上宋憲、魏續,被張飛一陣殺退,得以殺出重圍。後面張遼追趕而來,關公敵住。呂布見玄德去了,也不來追趕,隨即入城安民,命令高順守小沛,自己仍回徐州去了。

第16回·31

卻說玄德前奔許都,到城外下寨,先使孫乾來見曹操,言被呂布追迫,特來相投。操曰:「玄德與吾兄弟也。」便請入城相見。次日,玄德留關、張在城外,自帶孫乾、糜竺入見操。操待以上賓之禮。玄德備訴呂布之事。操曰:「布乃無義之輩,吾與賢弟併力誅之。」玄德稱謝。操設宴相待,至晚送出。荀彧入見曰:「劉備英雄也,今不早圖,後必為患。」

白話卻說玄德直奔許都,到城外下寨,先派孫乾來見曹操,說被呂布追迫,特來投奔。曹操說:「玄德與我是兄弟。」便請入城相見。第二天,玄德留關羽、張飛在城外,自己帶著孫乾、糜竺入城見曹操。曹操用上賓之禮相待。玄德詳細訴說呂布的事。曹操說:「呂布是無義之輩,我與賢弟合力殺了他。」玄德道謝。曹操設宴款待,到晚上送出。荀彧入見說:「劉備是英雄,如今不早作圖謀,日後必定成為禍患。」

第16回·32

操不答。彧出,郭嘉入。操曰:「荀彧勸我殺玄德,當如何?」嘉曰:「不可。主公興義兵,為百姓除暴,惟仗信義以招俊傑,猶懼其不來也;今玄德素有英雄之名,以困窮而來投,若殺之,是害賢也。天下智謀之士,聞而自疑,將裹足不前,主公與誰定天下乎?夫除一人之患,以阻四海之望,安危之機,不可不察。」

白話曹操不回答。荀彧出去,郭嘉進來。曹操說:「荀彧勸我殺玄德,該怎麼辦?」郭嘉說:「不可以。主公興義兵,為百姓除暴,只靠信義來招攬俊傑,還怕他們不來;如今玄德一向有英雄之名,因為困窮前來投奔,如果殺了他,這是害賢。天下有智謀的人士,聽說之後自己起疑,將裹足不前,主公與誰定天下呢?除掉一個人的禍患,卻阻斷了四海之望,這是安危的關鍵,不可不察。」

第16回·33

操大喜曰:「君言正合吾心。」次日,即表薦劉備領豫州牧。程昱諫曰:「劉備終不為人之下,不如早圖之。」操曰:「方今正用英雄之時,不可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,此郭奉孝與吾有同見也。」遂不聽昱言,以兵三千,糧萬斛,送與玄德,使往豫州到任,進兵屯小沛,招集原散之兵,攻呂布。玄德至豫州,令人約會曹操

白話曹操大喜說:「君的話正合我的心意。」第二天,便上表推薦劉備領豫州牧。程昱勸諫說:「劉備終究不會久居人下,不如早作圖謀。」曹操說:「當今正是用英雄的時候,不可殺一個人而失去天下人的心,這是郭奉孝與我相同的見解。」於是沒有聽程昱的話,把三千兵、一萬斛糧送給玄德,讓他前往豫州上任,進兵屯駐小沛,招集原先散落的士兵,攻打呂布。玄德到了豫州,派人約會曹操。

第16回·34

操正欲起兵,自往征呂布,忽流星馬報說張濟自關中引兵攻南陽,為流矢所中而死;濟姪張繡統其眾,用賈詡為謀士,結連劉表,屯兵宛城,欲興兵犯闕奪駕。操大怒,欲興兵討之,又恐呂布來攻許都,乃問計於荀彧。彧曰:「此易事耳。呂布無謀之輩,見利必喜;明公可遣使往徐州,加官賜賞,令與玄德解和。布喜,則不思遠圖矣。」操曰:「善。」遂差奉軍都尉王則,齎官誥併和解書,往徐州去訖;一面起兵五十萬,親討張繡。分軍三路而行,以夏侯惇為先鋒。軍馬至淯水下寨。

白話曹操正要起兵,親自去征討呂布,忽然流星馬來報說張濟從關中領兵攻打南陽,被流矢射中而死;張濟的侄兒張繡統領他的部眾,用賈詡為謀士,結連劉表,屯兵宛城,想興兵進犯皇宮、劫奪車駕。曹操大怒,想興兵討伐他,又恐怕呂布來攻打許都,便向荀彧問計。荀彧說:「這是容易的事。呂布是無謀之輩,見了利益必定高興;明公可以派使者到徐州,給他加官賜賞,命令他與玄德和解。呂布一高興,就不想圖謀遠方了。」曹操說:「好。」便差遣奉軍都尉王則,帶著官誥和和解書,往徐州去;一面起兵五十萬,親自征討張繡。分兵三路而行,以夏侯惇為先鋒。軍馬到淯水邊紮營。

第16回·35

賈詡勸張繡曰:「操兵勢大,不可與敵,不如舉城投降。」張繡從之,使賈詡至操寨通款。操見詡應對如流,甚愛之,欲用為謀士。詡曰:「某昔從李榷,得罪天下;今從張繡,言聽計從,未忍棄之。」乃辭去。次日引繡來見操,操待之甚厚。引兵入宛城屯紮,餘軍分屯城外,寨柵聯絡十餘里。一住數日。繡每日設宴請操。一日操醉,退入寢所,私問左右曰:「此城中有妓女否?」操之兄子曹安民,知操意,乃密對曰:「昨晚小姪兒窺見館舍之側,有一婦人,生得十分美麗。問之,即繡叔張濟之妻也。」

白話賈詡勸張繡說:「曹操兵勢強大,不可以與他為敵,不如舉城投降。」張繡聽從他的話,派賈詡到曹操寨中通款納降。曹操見賈詡應對如流,非常喜愛他,想用他做謀士。賈詡說:「我從前跟隨李傕,得罪了天下;如今跟隨張繡,他對我言聽計從,我不忍心拋棄他。」便告辭離去。第二天引張繡來見曹操,曹操待他們十分優厚。領兵進入宛城屯駐,其餘的軍隊分屯城外,寨柵相連十餘里。一住數日。張繡每天設宴請曹操。一天曹操喝醉了,退入寢所,私下問左右的人說:「這座城中有妓女嗎?」曹操兄長的兒子曹安民,知道曹操的意思,便秘密回答說:「昨晚侄兒窺見館舍旁邊,有一個婦人,生得十分美麗。打聽她,就是張繡的叔父張濟的妻子。」

第16回·36

操聞言,便令安民領五十甲兵往取之。須臾,取到軍中。操見之,果然美麗。問其姓名,婦答曰:「妾乃張濟之妻鄒氏也。」操曰:「夫人識吾否?」鄒氏曰:「久聞丞相威名,今夕幸得瞻拜。」操曰:「吾為夫人,故特納張繡之降;不然滅族矣。」鄒氏拜曰:「實感再生之恩。」操曰:「今日得見夫人,乃天幸也。今宵願同枕席,隨吾還都,安享富貴,何如?」

白話曹操聽了他的話,便命令曹安民率領五十名甲兵去接她。不一會兒,接到了軍中。曹操見了她,果然美麗。問她的姓名,婦人回答說:「妾是張濟的妻子鄒氏。」曹操說:「夫人認識我嗎?」鄒氏說:「久聞丞相的威名,今晚有幸得以瞻拜。」曹操說:「我為了夫人,特地接受張繡的投降;否則就要滅族了。」鄒氏拜謝說:「實在感激再生之恩。」曹操說:「今日得見夫人,是天賜的幸事。今晚願與夫人同枕共席,隨我回京,安享富貴,怎麼樣?」

第16回·37

鄒氏拜謝。是夜共宿於帳中。鄒氏曰:「久住城中,繡必生疑,亦恐外人議論。」操曰:「明日同夫人寨中去住。」次日,移于城外安歇,喚典韋就中軍帳房外宿衛。他人非奉呼喚,不許輒入,因此內外不通。操每日與鄒氏取樂,不想歸期。張繡家人密報繡。繡怒曰:「操賊辱我太甚!」便請賈詡商議。詡曰:「此事不可洩漏。來日等操出帳議事,如此如此。」

白話鄒氏拜謝。這天夜裏一同宿在帳中。鄒氏說:「久住在城中,張繡必定生疑,也恐怕外人議論。」曹操說:「明天與夫人到寨中去住。」第二天,移到城外安歇,喚典韋在軍帳外宿衛。其他人如果不是奉呼喚,不許擅自進入,因此內外不通。曹操每天與鄒氏取樂,不想歸期。張繡的家人秘密報告張繡。張繡大怒說:「曹操這賊羞辱我太甚!」便請賈詡商議。賈詡說:「這件事不可以洩漏。來日等曹操出帳議事,如此如此。」

第16回·38

次日,操在帳中,張繡入告曰:「新降兵多有逃亡者,乞移屯中軍。」操許之,繡乃移屯其軍,分為四寨,刻期舉事。因畏典韋勇猛,急切難近,乃與偏將胡車兒商議。那胡車兒力能負五百斤,日行七百里,亦異人也。當下獻計于繡曰:「典韋之可畏者,雙鐵戟耳。主公明日可請他來吃酒,使盡醉而歸。那時某便溷入他跟來軍士數內,偷入帳房,盜其戟,此人不足畏矣。」

白話第二天,曹操在帳中,張繡入帳報告說:「新投降的士兵多有逃跑的,請求移屯到中軍。」曹操允許了,張繡便把軍隊移到中軍,分為四個營寨,約定期限舉事。因為害怕典韋勇猛,急切難以接近,便與偏將胡車兒商議。那胡車兒力氣能背五百斤,一天走七百里,也是個異人。當下向張繡獻計說:「典韋可畏的,只有那雙鐵戟。主公明天可以請他來吃酒,使他盡醉而歸。那時我便混進他隨從的軍士裏面,偷入帳房,偷了他的戟,這個人就不足為懼了。」

第16回·39

繡甚喜,預先準備弓箭甲兵,告示各寨。至期令賈詡致意請典韋到寨,殷勤待酒。至晚醉歸,胡車兒雜在眾人隊裏,直入大寨。是夜曹操于帳中,與鄒氏飲酒。忽聽帳外人言馬嘶,操使人觀之。回報是張繡軍夜巡,操乃不疑。時近二更,忽聞寨後吶喊。報說草車上火起。操曰:「軍中失火,勿得驚動。」

白話張繡非常高興,預先準備了弓箭甲兵,通告各寨。到了日期,命令賈詡去致意請典韋到寨中,殷勤勸酒。到晚上典韋醉了歸營,胡車兒混雜在眾人隊伍裏,直入大寨。這天夜裏,曹操在帳中與鄒氏飲酒。忽然聽到帳外有人說話、馬匹嘶鳴,曹操派人察看。回報說是張繡的軍隊夜裏巡邏,曹操便不懷疑。將近二更時分,忽然聽到寨後吶喊。有人報告說草車上起了火。曹操說:「軍中失火,不要驚動。」

第16回·40

須臾,四下裏火起,操始著忙,急喚典韋。韋方醉臥,睡夢中聽得金鼓喊殺之聲,便跳起身來,卻尋不見了雙戟。時敵兵已到轅門,韋急掣步卒腰刀在手。只見門首無數軍馬,各挺長槍,搶入寨來。韋奮力向前,砍死二十餘人。軍馬方退,步軍又到,兩邊槍如葦列。韋身無片甲,上下被數十槍,兀自死戰。刀砍缺不堪用,韋即棄刀,雙手提著兩個軍人迎敵,擊死者八九人。群賊不敢近,只遠遠以箭射之。箭如驟雨,韋猶死拒寨門。爭奈寨後賊軍已入,韋背上又中一槍,乃大叫數聲。血流滿地而死。死了半晌,還無一人敢從前門而入者。

白話不一會兒,四面起火,曹操這才著忙,急忙呼喚典韋。典韋正醉臥,睡夢中聽到金鼓喊殺之聲,便跳起身來,卻找不到雙戟了。這時敵兵已經到了轅門,典韋急忙抽出步兵的腰刀在手。只見門口無數軍馬,各挺長槍,搶入寨來。典韋奮力向前,砍死二十多人。騎兵剛退,步兵又到,兩邊的槍像蘆葦一樣排列。典韋身上沒有一片鎧甲,上下被刺了數十槍,仍舊拼死戰鬥。刀砍缺了不能用,典韋便丟了刀,雙手提著兩個軍人迎敵,擊死八九人。群賊不敢靠近,只遠遠地用箭射他。箭像驟雨一樣,典韋仍舊死守寨門。無奈寨後的賊軍已經攻入,典韋背上又中一槍,便大聲叫了幾聲。血流滿地而死。死了半晌,還沒有一個人敢從前門進去的。

第16回·41

卻說曹操典韋當住寨門,乃得從寨後上馬逃奔,只有曹安民步隨,操右臂中了一箭,馬亦中了三箭。虧得那馬是大宛良馬,熬得痛,走得快。剛剛走到淯水河邊,賊兵追至,安民被砍為肉泥。操急驟馬衝波過河,纔上得岸,賊兵一箭射來,正中馬眼,那馬撲地倒了。操長子曹昂,即以己所乘之馬奉操。操上馬急奔。曹昂卻被亂箭射死。操乃走脫。路逢諸將,收集殘兵。

白話卻說曹操靠典韋擋住寨門,才得以從寨後上馬逃奔,只有曹安民徒步跟隨,曹操右臂中了一箭,馬也中了三箭。虧得那馬是大宛良馬,忍得住痛,跑得快。剛剛走到淯水河邊,賊兵追到,曹安民被砍成肉泥。曹操急忙催馬衝波過河,才上得岸,賊兵一箭射來,正中馬眼,那馬撲倒在地。曹操的長子曹昂,立即把自己乘坐的馬獻給曹操。曹操上馬急奔。曹昂卻被亂箭射死。曹操這才走脫。路上遇到諸將,收集殘兵。

第16回·42

夏侯惇所領青州之兵,乘勢下鄉,劫掠民家;平虜校尉于禁,即將本部軍于路剿殺,安撫鄉民。青州兵走回,迎操泣拜于地,言于禁造反,趕殺青州軍馬。操大驚。須臾,夏侯惇許褚、李典樂進都到。操言于禁造反,可整兵迎之。

白話當時夏侯惇所率領的青州兵,趁勢下到鄉裏,劫掠百姓人家;平虜校尉于禁,便率領本部軍隊在路上剿殺,安撫鄉民。青州兵逃回來,迎接曹操,跪在地上哭拜,說于禁造反,追殺青州軍馬。曹操大驚。不一會兒,夏侯惇、許褚、李典、樂進都到了。曹操說于禁造反,可以整兵迎擊他。

第16回·43

卻說于禁見操等俱到,乃引軍射住陣角,鑿塹安營。

白話再說于禁,他眼見曹操等人馬全數趕到,就下令放箭壓住陣腳,又挖起壕溝,安下營寨。

第16回·44

告之曰:「青州軍言將軍造反,今丞相已到,何不分辯,乃先立營寨耶?」于禁曰:「今賊追兵在後,不時即至;若不先準備,何以拒敵?分辯小事,退敵大事。」安營方畢,張繡軍兩路殺至。于禁身先出寨迎敵。繡急退兵。左右諸將,見于禁向前,各引兵擊之,繡軍大敗,追殺百餘里。繡勢窮力孤,引敗兵投劉表去了。

白話有人告訴于禁說:「青州軍說將軍造反,如今丞相已經到了,為什麼不分辯,卻先立營寨呢?」于禁說:「如今賊兵的追兵在後,不一時就會到;如果不先準備,憑什麼拒敵?分辯是小事,退敵是大事。」安營才完畢,張繡的軍隊兩路殺到。于禁身先士卒出寨迎敵。張繡急忙退兵。左右的諸將,見于禁上前,各自領兵攻擊,張繡的軍隊大敗,追殺一百多里。張繡勢窮力孤,帶著敗兵投奔劉表去了。

第16回·45

曹操收軍點將,于禁入見,備言青州之兵,肆行劫掠,大失民望,某故殺之。操曰:「不告我,先下寨,何也?」禁以前言對。操曰:「將軍在匆忙之中,能整兵堅壘,任謗任勞,使反敗為勝,雖古之名將,何以加茲!」乃賜以金器一副,封益壽亭侯;責夏侯惇治兵不嚴之過;又設祭,祭典韋。操親自哭而奠之,顧謂諸將曰:「吾折長子、愛姪,俱無深痛;獨號泣典韋也。」眾皆感歎。次日下令班師。

白話曹操收軍點將,于禁入帳相見,詳細說明青州的兵士,肆無忌憚地劫掠,大失民心,所以我殺了他。曹操說:「不告訴我,先下營寨,為什麼?」于禁用先前說的話回答。曹操說:「將軍在匆忙之中,能整頓士兵、加固營壘,任憑毀謗、任勞任怨,使反敗為勝,就算是古代的名將,也不能超過你!」於是賜給他一副金器,封為益壽亭侯;責備夏侯惇治兵不嚴的過失;又設祭,祭奠典韋。曹操親自痛哭祭奠他,回頭對諸將說:「我失去了長子、愛侄,都沒有深痛;唯獨痛哭典韋。」眾人都感歎。第二天下令班師。

第16回·46

不說曹操還兵許都。且說王則齎詔至徐州,布迎接入府,開讀詔書,─封布為平東將軍,特賜印綬。─又出操私書。王則在呂布面前,極道曹公相敬之意。布大喜。忽報袁術遣人至,布喚入問之。使言:「袁公早晚即皇帝位,立東宮,催取皇妃早到淮南。」布大怒曰:「反賊焉敢如此!」遂殺來使,將韓胤用枷釘了,遣陳登齎謝表,解韓胤一同王則上許都來謝恩;且答書于操,欲求實授徐州牧。

白話暫且不說曹操回兵許都。且說王則帶著詔書到徐州,呂布迎接入府,打開詔書宣讀,封呂布為平東將軍,特賜印綬。又拿出曹操的私信。王則在呂布面前,極力稱說曹公敬重仰慕的意思。呂布大喜。忽然報告袁術派人到了,呂布喚入詢問。使者說:「袁公早晚就要即皇帝位,冊立東宮,催促皇妃早些到淮南去。」呂布大怒說:「反賊怎麼敢這樣!」便殺掉來使,把韓胤用枷鎖釘了,派陳登帶著謝表,押解韓胤一同與王則上許都去謝恩;並且回信給曹操,想求正式授任徐州牧。

第16回·47

操知布絕婚袁術,大喜,遂斬韓胤于市曹。陳登密諫操曰:「呂布豺狼也,勇而無謀,輕於去就,宜早圖之。」操曰:「吾素知呂布狼子野心,誠難久養。非公父子莫能究其情,公當與吾謀之。」登曰:「丞相若有舉動,某當為內應。」操大喜,表贈陳珪治中二千石,登為廣陵太守。登辭回,操執登手曰:「東方之事,便以相付。」

白話曹操知道呂布與袁術斷絕了婚事,大喜,便在街市上斬了韓胤。陳登秘密勸諫曹操說:「呂布是豺狼,勇而無謀,對去留很輕率,應該及早圖謀他。」曹操說:「我一向知道呂布狼子野心,確實難以久養。非公父子沒有人能探知他的實情,公要與我一起圖謀他。」陳登說:「丞相如果有行動,我就做內應。」曹操大喜,上表贈陳珪治中、二千石,陳登為廣陵太守。陳登告辭回去,曹操握著陳登的手說:「東方的事,就託付給你了。」

第16回·48

登點頭允諾,回徐州見呂布。布問之,登言父贈祿,某為太守。布大怒曰:「汝不為吾求徐州牧,而乃自求爵祿!汝父教我協同曹公,絕婚公路,今吾所求,終無一獲,而汝父子俱各顯貴,吾為汝父子所賣耳!」遂拔劍欲斬之。登大笑曰:「將軍何其不明之甚也!」布曰:「吾何不明?」登曰:「吾見曹公,言養將軍譬如養虎,當飽其肉;不飽則將噬人。」曹公笑曰:「不如卿言。吾待溫侯,如養鷹耳,狐兔未息,不敢先飽。饑則為用,飽則颺去。」某問:「誰為狐兔?」曹公曰:「淮南袁術、江東孫策、冀州袁紹、荊州劉表、益州劉璋、漢中張魯,皆狐兔也。」布擲劍笑曰:「曹公知我也!」正說話間,忽報袁術軍來取徐州。呂布聞言失驚。正是:

白話陳登點頭應允,回到徐州見呂布。呂布問他,陳登說父親被贈了俸祿,自己被任為太守。呂布大怒說:「你不為我謀求徐州牧,反而自己求取爵祿!你父親教我與曹公協同,斷絕與袁公路的婚事,如今我所求的,一無所得,而你們父子卻都顯貴,我被你們父子出賣了!」便拔劍要斬他。陳登大笑道:「將軍怎麼糊塗到這種地步!」呂布說:「我怎麼糊塗了?」陳登說:「我見曹公,說養將軍就像養老虎,應當餵飽他的肉;餵不飽就要吃人。」曹公笑著說:「不如你說的那樣。我待溫侯,就像養鷹一樣,狐兔還沒有消滅,不敢先餵飽。餓了就能為我所用,飽了就會飛走。」我問:「誰是狐兔?」曹公說:「淮南袁術、江東孫策、冀州袁紹、荊州劉表、益州劉璋、漢中張魯,都是狐兔。」呂布丟下劍笑道:「曹公了解我啊!」正說話之間,忽然報告袁術的軍隊來攻取徐州。呂布聽了大驚失色。正是:

第16回·49

秦晉未諧吳越鬥,婚姻惹出甲兵來。

白話原本想結秦晉之好,誰知好事未成,兩家反倒像吳越一樣反目成仇,一場聯姻竟惹來了刀兵相爭。

第16回·50

畢竟後事如何。且看下文分解。

白話往後的事情究竟如何發展,且聽下文詳細道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