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回·1
卻說司馬懿被張翼、廖化一陣殺敗,匹馬單槍,望密林間而走,張翼收住後軍,廖化當先追趕。看看趕上,懿著慌遶樹而轉。化一刀砍去,正砍在樹上;及拔出刀時,懿已走出林外。廖化隨後趕出,卻不知去向,但見樹林之東,落下金盔一個。廖化取盔捎在馬上,一直望東追趕。原來司馬懿把金盔棄於林東,卻反向西走去了。廖化追了一程,不見蹤跡,奔出谷口,遇見姜維,同回寨見孔明。張嶷早驅木牛流馬到寨。交割已畢,獲糧萬餘石。廖化獻上金盔,錄為頭功。魏延心中不悅,口出怨言,孔明只做不知。
白話司馬懿被張翼、廖化兩路人馬殺得大敗,單槍匹馬逃進一片密林。張翼收住後軍,廖化一馬當先窮追不捨。眼看著就要追上了,司馬懿情急之下繞著樹轉圈躲避。廖化一刀劈過去,正砍在樹幹上;等他把刀拔出來,司馬懿早已經溜出林外。廖化隨後追出樹林,卻不見了人影,只有樹林東邊的地上丟著一頂金盔。廖化撿起金盔掛在馬上,一直往東追下去。原來司馬懿故意把金盔扔在林子東邊,自己卻掉頭往西跑了。廖化追了一程,不見蹤跡,只好奔出谷口,正遇上姜維,兩人一同回寨見孔明。這時張嶷早已把木牛流馬趕回寨中,交割完畢,共得糧食一萬多石。廖化獻上金盔,被記為頭功。魏延見了,心裏老大不高興,嘴裏嘀嘀咕咕說怪話,孔明只當沒聽見。
第103回·2
且說司馬懿逃回寨中,心甚惱悶。忽使命齎詔至,言東吳三路入寇,朝廷正議命將抵敵,令懿等堅守勿戰。懿受命已畢,深溝高壘,堅守不出。
白話再說司馬懿敗回大寨,滿肚子的鬱悶。忽然朝廷使者帶著詔書趕到,說東吳正分兵三路進犯,朝廷正調兵遣將前去抵禦,命司馬懿等人只管堅守,不可出戰。司馬懿接旨之後,深挖壕溝、加高營壘,牢牢守住營寨,一步不出。
第103回·3
卻說曹叡聞孫權分兵三路而來,亦起兵三路迎之:命劉劭引兵救江夏,田豫引兵救襄陽,叡自與滿寵率大軍救合淝。滿寵先引一軍至巢湖口,望見東岸戰船無數,旌旗整肅。寵入軍中秦魏主曰:「吳人必輕我遠來,未曾隄備。今夜可乘虛劫其水寨,必得全勝。」魏主曰:「汝言正合朕意。」即令驍將張球領五千兵,各帶火具,從湖口攻之;滿寵引兵五千,從東岸攻之。是夜二更時分,張球、滿寵,各引軍悄悄望湖口進發﹔將近水寨,一齊吶喊殺入。吳兵慌亂,不戰而走﹔被魏軍四下舉火,燒毀戰船、糧草、器具不計其數。諸葛瑾率敗兵逃走沔口。魏兵大勝而回。
白話曹叡得知孫權分兵三路殺來,也調三路兵馬迎敵:命劉劭帶兵救江夏,田豫帶兵救襄陽,曹叡自己則與滿寵率大軍去救合肥。滿寵先領一支人馬趕到巢湖口,放眼望去,東岸吳軍戰船密密麻麻,旌旗整齊。滿寵進帳向魏主獻計:「吳人一定欺負我們遠道而來,料想我們人困馬乏,未必設防。今夜不如趁虛偷襲他的水寨,必能大獲全勝。」魏主說:「正合我意。」當即命驍將張球帶五千兵,每人攜帶火具,從湖口方向攻進去;滿寵自己另帶五千兵,從東岸夾攻。這夜二更時分,張球、滿寵各自帶兵悄悄摸向湖口。快到吳軍水寨時,兩軍一聲吶喊,同時殺入。吳兵猝不及防,嚇得掉頭就跑,被魏軍四處放火,燒毀的戰船、糧草、器具不計其數。諸葛瑾帶著敗兵逃往沔口。魏軍大勝而歸。
第103回·4
次日,哨軍報知陸遜。遜集諸將議曰:「吾當作表申奏主上,請撤新城之圍,以兵斷魏軍歸路,吾率眾攻其前,彼首尾不敵,一鼓可破也。」眾服其言。陸遜即具表,遺一小校密地齎往新城。小校領命,齎看表文,行至渡口,不期被魏軍伏路的捉住,解赴軍中見魏主曹叡。叡搜出陸遜表文,覽畢,歎曰:「東吳陸遜,真妙算也許!」遂命將吳卒監下,命劉劭謹防孫權後兵。
白話第二天,哨兵把情況報給陸遜。陸遜召集眾將商議:「我打算上表奏明主上,請求先撤去新城的圍困,騰出兵力去截斷魏軍的歸路;我率主力正面猛攻,魏軍首尾不能兼顧,一鼓作氣就能拿下。」眾將都佩服他的謀劃。陸遜當即寫好表章,派一名小校秘密送往新城。小校領命,揣著表文趕路,誰知走到渡口,被埋伏的魏軍逮個正著,押到軍中見魏主曹叡。曹叡搜出陸遜的表章,看完之後感嘆道:「東吳的陸遜,果然是謀算精妙啊!」當即命人把吳卒關押起來,又命劉劭小心防備孫權的後續兵馬。
第103回·5
卻說諸葛瑾大敗一陣,又值暑天,人馬多生疾病;乃修書一封,令人轉達陸遜,議欲撤兵還國。遜看書畢,謂來人曰:「拜上將軍,吾自有主意。」使者回報諸葛瑾。瑾問:「陸將軍作何舉動?」使者曰:「但見陸將軍催督眾人於營外種荳菽,自與諸將在轅門射戲。」瑾大驚,親自往陸遜營中,與遜相見;問曰:「今曹叡親來,兵勢甚盛,都督何以禦之?」遜日:「吾前遣人奏表於主上,不料為敵人所獲。機謀既洩,彼必知備;與戰無益,不如且退。已差人奉表約主上緩緩退兵矣。」瑾日:「都督既有此意,即宜速退,何又遲延?」遜曰:「吾軍欲退,當徐徐而動。今若退兵,魏人必乘勢追趕,此取敗之道也。足下宜先督船隻詐爲拒敵之意,吾悉以人馬向襄陽而進,爲疑敵之計,然後徐徐退歸江東,魏兵自不敢近耳。」瑾依其計,遜辭歸本營,整頓船隻,預備起行。陸遜整肅部伍,張揚聲勢,望襄陽進發。
白話卻說諸葛瑾大敗一陣,又值暑天,人馬多生疾病;便修書一封,令人轉達陸遜,商議想撤兵還國。陸遜看完書,對來人說:「拜上將軍,我自有主意。」使者回報諸葛瑾。諸葛瑾問:「陸將軍有何舉動?」使者說:「只見陸將軍催督眾人在營外種豆菽,自己與諸將在轅門射戲。」諸葛瑾大驚,親自往陸遜營中,與陸遜相見;問道:「如今曹叡親自前來,兵勢甚盛,都督何以抵禦?」陸遜說:「我先前遣人奏表於主上,不料被敵人獲了。機謀既已洩漏,他必知道防備;與戰無益,不如暫且退兵。已差人奉表約主上緩緩退兵了。」諸葛瑾說:「都督既有此意,就宜速退,何又遲延?」陸遜說:「我軍要退,當徐徐而動。如今若退兵,魏人必乘勢追趕,這是取敗之道。足下宜先督船隻詐作拒敵之意,我悉以人馬向襄陽而進,作疑敵之計,然後徐徐退歸江東,魏兵自不敢靠近。」諸葛瑾依其計,陸遜辭歸本營,整頓船隻,預備起行。陸遜整肅部伍,張揚聲勢,望襄陽進發。
第103回·6
早有細作報知魏主,說吳兵已動,須用隄防。魏將聞之,皆要出戰。魏主素知陸遜之才,諭眾將曰:「陸遜有謀,莫非用誘敵之計,不可輕動。」眾將乃止。數日後,哨卒來報說:「東吳三路兵馬皆退矣。」魏主未信,再令人探之,回報果然盡退。魏主嘆曰:「陸遜用兵,不亞孫吳,東南未可平也。」因敕諸將,各守險要,自引大軍屯合淝,以伺其變。
白話探子早把吳軍調動的消息報給了魏主,說吳兵已經行動,務須提防。魏軍將領一聽,都摩拳擦掌要出戰。魏主素來深知陸遜的才能,告誡眾將說:「陸遜足智多謀,這沒準又是他引誘我們出戰的圈套,千萬不可輕舉妄動。」眾將這才按捺下來。過了幾天,哨卒來報:「東吳三路兵馬全撤了。」魏主不信,又派人去探,回來果然說吳軍已退得一乾二淨。魏主嘆道:「陸遜用兵的本事,絲毫不亞於孫武、吳起,這東南之地不容易平定啊!」於是傳令諸將各自扼守險要,自己率大軍駐紮合肥,靜觀其變。
第103回·7
卻說孔明在祁山,欲為久駐之計,乃令蜀兵與魏民相雜種田:軍一分,民二分,並不侵犯,魏民皆安心樂業。司馬師入告其父曰:「蜀兵劫去我許多糧米,今又令蜀兵與我民相雜,屯田於渭濱,以為久計:似此真為國家大患。父親何不與孔明約期大戰一場,以決雌雄?」懿曰:「吾奉旨堅守,不可輕動。」正議間,忽報魏延將著元帥前日所失金盔,前來罵戰。眾將忿怒,俱欲出戰。懿笑曰:「聖人云:『小不忍則亂大謀。』但堅守為上。」諸將依令不出。魏延辱罵良久方回。
白話孔明屯兵祁山,打定主意要在此長期駐紮。他讓蜀兵跟魏國的百姓攪在一起耕田種地:蜀兵種一分,百姓種二分,兩下互不侵犯,魏民都安心過日子。司馬師見了,進帳對父親說:「蜀兵先前搶了我們許多糧食,如今又讓士兵跟我們的百姓混在一起,在渭水邊屯田,作長久打算——這樣下去真是心腹大患。父親何不跟孔明約個日子,堂堂正正大戰一場,一決雌雄?」司馬懿說:「我奉旨堅守,不能輕舉妄動。」正商議間,忽然來報:魏延舉著元帥前兩天丟失的那頂金盔,前來營前叫罵挑戰。眾將火冒三丈,都想衝出去廝殺。司馬懿笑道:「聖人說得好:『小不忍則亂大謀。』還是以堅守為上。」諸將只好忍著氣不出戰。魏延在營前百般辱罵,罵了許久才悻悻離去。
第103回·8
孔明見司馬懿不肯出戰,乃密令馬岱造成木柵,營中掘下深塹,多積乾柴引火之物;周圍山上,多用柴草,虛搭窩鋪,內外皆伏地雷。置備停當,孔明附耳囑之曰:「可將葫蘆谷後路塞斷,暗伏兵於谷中。若司馬懿追到,任他入谷,便將地雷乾柴一齊放起火來。」又令軍士晝舉七星號帶於谷口,夜設七盞明燈於山上,以為暗號。馬岱受計引兵而去。孔明又喚魏延分付曰:「汝可引五百兵去魏寨討戰,務要誘司馬懿出戰。不可取勝,只可詐敗。懿必追趕,汝卻望七星旗處而入;若是夜間,則望七盞燈處而走。只要引得司馬懿入葫蘆谷內,吾自有擒之之計。」魏延受計,引兵而去。孔明又喚高翔吩咐曰:「汝將木牛流馬或二三十為一群,或四五十為一群,各裝米糧,於山路往來行走。如魏兵搶去,便是汝之功。」高翔領計,驅駕木牛流馬去了。孔明將祁山兵一一調去,只推屯田;分付:「如別兵來戰,只許詐敗;若司馬懿自來,方併力只攻渭南,斷其歸路。」孔明分撥已畢,自引一軍近上方谷下營。
白話眼見司馬懿死活不肯應戰,孔明暗中吩咐馬岱動手佈置:先搭起木柵,在營中挖下深溝,堆滿乾柴和引火之物;四周山上鋪滿柴草,搭起一些空窩棚,裏裏外外都埋下地雷。一切備辦妥當,孔明附在馬岱耳邊叮囑:「把葫蘆谷的後路堵死,伏兵暗暗藏進谷裏。等司馬懿追到,放他進谷,再把地雷乾柴一齊點著,放起大火。」他又讓軍士白天在谷口掛起七星號帶,夜裏在山上點起七盞明燈,作接應的暗號。馬岱領計帶兵去了。孔明又叫過魏延:「你帶五百兵到魏寨前討戰,一定要把司馬懿引出來。別圖取勝,只許詐敗。他一追,你就往七星旗的方向跑;要是夜裏,就奔著那七盞燈走。只要把司馬懿引進葫蘆谷,我自有辦法捉他。」魏延領命去了。孔明再吩咐高翔:「你把木牛流馬二三十匹一群、四五十匹一群,都裝上米糧,趕到山路上來回走動。要是魏兵來搶,就算是你的功勞。」高翔領計趕著木牛流馬去了。孔明把祁山的兵馬一支支調走,對外只說是去屯田;臨走時叮囑:「別的魏將來戰,只許詐敗;若是司馬懿親自出馬,才合力猛攻渭南,截斷他的歸路。」分派妥當,孔明自領一軍在靠近上方谷的地方紮下營寨。
第103回·9
且說夏侯惠、夏侯和二人入寨告司馬懿曰:「今蜀兵四散結營,各處屯田,以為久計;若不趁此時除之,縱令安居日久,深根固蒂,難以搖動。」懿曰:「此必又是孔明之計。」二人曰:「都督若如此疑慮,寇敵何時得滅?我兄弟二人,當奮力決一死戰,以報國恩。」懿曰:「既如此,汝二人可分頭出戰。」遂令夏侯惠、夏侯和,各引五千兵去訖。懿坐待回音。
白話夏侯惠、夏侯和兄弟倆一起進帳,對司馬懿說:「蜀兵如今四處紮營,在各處屯田,擺明了要打持久戰;若不趁著眼下除掉他們,任由他們安居下去,根基越紮越深,將來就難以動搖了。」司馬懿說:「這說不定又是孔明的詭計。」二人急道:「都督要是這般疑神疑鬼,敵寇什麼時候才能剿滅?我們兄弟二人願意拼死一戰,報答國家的恩德!」司馬懿見他們如此堅決,只好說:「既然如此,你們就分頭出戰吧。」於是夏侯惠、夏侯和各領五千兵出發了,司馬懿留在帳中等候消息。
第103回·10
卻說夏侯惠、夏侯和二人分兵兩路,正行之間,忽見蜀兵驅木牛流馬而來。二人一齊殺將過去,蜀兵大敗奔走,木牛流馬盡被魏兵搶獲,解送司馬懿營中。次日又劫擄得人馬百餘,亦解赴大寨。懿將解到蜀兵,詰審虛實。蜀兵告曰:「孔明只料都督堅守不出,盡命我等四散屯田,以為久計;不想卻被擒獲。」懿即將蜀兵盡皆放回。夏侯和曰:「何不殺之?」懿曰:「量此小卒,殺之無益。放歸本寨,令說魏將寬厚仁慈,釋彼戰心;此呂蒙取荊州之計也。」遂傳令今後凡有擒到蜀兵,俱當善遣之,仍重賞有功將吏。諸將皆聽令而去。
白話夏侯惠、夏侯和分兵兩路,正往前走,忽然看見蜀兵趕著木牛流馬過來。二人當即率兵一齊殺過去,蜀兵潰不成軍、四散奔逃,木牛流馬全被魏兵搶了,解送到司馬懿營中。第二天,又劫獲了一百多個人馬,也一併押往大寨。司馬懿提審被俘的蜀兵,盤問虛實。蜀兵說:「孔明只道都督堅守不出,所以讓我們分散到各處屯田,作長久打算;誰想到會被擒獲。」司馬懿聽罷,竟然把這些蜀兵全部放回。夏侯和不解:「為什麼不把他們殺了?」司馬懿說:「區區幾個小卒,殺了也沒用。放他們回營,讓他們去宣揚魏將寬厚仁慈,瓦解蜀軍的鬥志——這正是呂蒙智取荊州的辦法。」當即下令:今後凡是俘獲蜀兵,都要好好遣送回去,同時重賞有功的將士。諸將領命而去。
第103回·11
卻說孔明令高翔佯作運糧,驅駕木牛流馬,往來於上方谷內;夏侯惠等不時截殺;半月之間,連勝數陣。司馬懿見蜀兵屢敗,心中歡喜。一日,又擒到蜀兵數十人。懿喚至帳下問曰:「孔明今在何處?」眾告曰:「諸葛丞相不在祁山,在上方谷西十里下營安住。今每日運糧屯於上方谷。」懿備細問了,即將眾人放去;乃喚諸將分付曰:「孔明今不在祁山,在上方谷安營。汝等於明日,可一齊併力攻取祁山大寨。吾自引兵來接應。」眾將領命,各各準備出戰。司馬師曰:「父親何故反欲攻其後?」懿曰:「祁山乃蜀人之根本,若見我兵攻之,各營必盡來救,我卻取上方谷燒其糧草,使彼首尾不接,必大敗也。」司馬師拜服。懿即發兵起行,令張虎、樂綝各引五千兵,在後救應。
白話孔明讓高翔假裝運糧,趕著木牛流馬在上方谷裏來來回回。夏侯惠等人隔三岔五便出來截殺,半個月裏接連打了好幾場勝仗。司馬懿眼見蜀兵屢戰屢敗,心裏暗暗高興。這一天,魏軍又擒獲幾十名蜀兵。司馬懿把他們叫到帳下盤問:「孔明如今在哪裏?」眾人答道:「諸葛丞相不在祁山,而是在上方谷西面十里處紮營駐紮,每天派人把糧食運進上方谷囤積。」司馬懿問得仔細,然後又把這些人都放了。他隨即召集眾將,下令道:「孔明如今不在祁山,人都在上方谷。你們明天合力猛攻祁山大寨,我自會帶兵接應。」眾將領命,各自準備出戰。司馬師疑惑地問:「父親怎麼反而去攻他的後方?」司馬懿解釋:「祁山是蜀人的根本所在。他們一見我軍攻打祁山,各營必然傾巢來救;我趁機襲取上方谷,燒掉他的糧草,讓他首尾無法兼顧,必敗無疑。」司馬師佩服不已。司馬懿隨即發兵,又令張虎、樂綝各帶五千兵,在後面接應。
第103回·12
且說孔明正在祁山望見魏兵或三五千一行,或一二千一行,隊伍紛紛,前後顧盼,料必來取祁山大寨,乃密傳今眾將:「若司馬懿自來,汝等便往劫魏寨,奪了渭南。」眾將各各聽令。
白話孔明在祁山之上觀望,只見魏兵有時三五成群,有時一千兩千一隊,浩浩蕩蕩,走走停停,前後張望,料定他們必定是要來襲取祁山大寨。他暗自傳下軍令:「若是司馬懿親自前來,你們就趁虛去劫他的魏寨,奪下渭南。」眾將各自領令。
第103回·13
卻說魏兵皆奔祁山寨來,蜀兵四下一齊吶喊奔走,虛作救應之勢。司馬懿見蜀兵都去救祁山寨,便引二子並中軍護衛人馬,殺奔上方谷來。魏延在谷口,只盼司馬懿到來;忽見一枝魏兵殺到,延縱馬向前視之,正是司馬懿。延大喝曰:「司馬懿休走!」舞刀相迎。懿挺槍接戰。不上三合,延撥回馬便走,懿隨後趕來。延只望七星旗處而走。
白話魏兵大隊人馬一齊撲向祁山寨,蜀兵四下吶喊著裝出慌慌張張跑去救援的樣子。司馬懿見蜀兵都去救祁山了,便帶著兩個兒子和中軍護衛人馬,直殺奔上方谷。魏延守在谷口,一心盼著司馬懿前來。忽然一隊魏兵殺到,魏延縱馬向前一看,領頭的正是司馬懿,當即大喝一聲:「司馬懿休走!」舞刀迎了上去。司馬懿挺槍接戰。打了不到三個回合,魏延撥轉馬頭就跑,司馬懿在後面緊追不捨。魏延徑直往豎著七星旗的方向跑去。
第103回·14
懿見魏延只一人,軍馬又少,放心追之;令司馬師在左,司馬昭在右,懿自居中,一齊攻殺將來。魏延引五百兵皆退入谷中去。懿追到谷口,先令人入谷中哨探。回報谷內並無伏兵,山上皆是草房。懿曰:「此必是積糧之所也。」遂大驅士馬,盡入谷中。懿忽見草房上盡是乾柴,前面魏延已不見了。懿心疑,謂二子曰:「倘有兵截斷谷口,如之奈何?」言未已,只聽得喊聲大震,山上一齊丟下火把來,燒斷谷口。魏兵奔逃無路。山上火箭射下,地雷一齊突出,草房內乾柴都著,刮刮雜雜,火勢沖天。司馬懿驚得手足無措,乃下馬抱二子大哭曰:「我父子三人皆死於此處矣!」正哭之間,忽然狂風大作,黑氣漫空;一聲霹靂響處,驟雨傾盆。滿谷之火,盡皆澆滅;地雷不震,火器無功。司馬懿大喜曰:「不就此時殺出,更待何時!」即引兵奮力衝殺。張虎、樂綝亦各引兵殺來接應。馬岱軍少,不敢追趕。司馬懿父子與張虎、樂綝合兵一處,同歸渭南大寨。不想寨柵已被蜀兵奪了。郭淮、孫禮正在浮橋上與蜀兵接戰。司馬懿等引兵殺到,蜀兵退去。懿燒斷浮橋,據住北岸。
白話司馬懿見魏延只帶了這點人馬,兵微將寡,便放心大膽追擊,命司馬師在左、司馬昭在右,自己居中,三路人馬一齊掩殺過來。魏延領著五百兵全數退進谷中。司馬懿追到谷口,先派幾個人進去打探。回報說谷裏沒有伏兵,山上蓋的全是草房。司馬懿斷言:「這必定是蜀軍囤糧的地方!」當即驅動大軍,一股腦兒湧進谷中。誰知進谷之後,他忽然發現那些草房頂上鋪的全是乾柴,前面的魏延早已不見蹤影。司馬懿心裏一沉,對兩個兒子說:「倘若有人堵住谷口,我們怎麼辦?」話音未落,只聽喊殺聲震天,山上一齊扔下火把,把谷口燒斷了。魏兵想逃也無路可逃。緊接著山上火箭如雨般射下,地雷一齊炸響,草房裏的乾柴轟然燒著,噼噼啪啪,烈焰騰空。司馬懿嚇得手足無措,翻身下馬抱住兩個兒子大哭:「我父子三人今天全要死在這裏了!」正哭間,忽然狂風大作,黑氣漫天,一聲驚雷過後,暴雨傾盆而下,滿谷的大火全被澆滅,地雷不響了,火器也失了效。司馬懿大喜:「此時不殺出去,還等什麼!」當即率兵拼命往外衝。張虎、樂綝也各帶兵馬殺來接應。馬岱兵少,不敢追趕。司馬懿父子與張虎、樂綝合兵一處,一同退回渭南大寨。誰知寨柵早被蜀兵佔了。郭淮、孫禮正在浮橋上與蜀兵廝殺。司馬懿等人馬殺到,蜀兵退去。司馬懿燒斷浮橋,牢牢據住北岸。
第103回·15
且說魏兵在祁山攻打蜀寨,聽知司馬懿大敗,失了渭南營寨,軍心慌亂;急退時,四面蜀兵衝殺將來,魏兵大敗,十傷八九,死者無數,餘眾奔過渭北逃生。孔明在山上見魏延誘司馬懿入谷,一霎時火光大起,心中甚喜,以為司馬懿此番必死;不期天降大雨,火不能著,哨馬報說司馬懿父子俱逃去了。孔明嘆曰:「『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』。不可強也!」後人有詩歎曰:
白話魏兵正在祁山攻打蜀寨,忽然聽說司馬懿大敗、渭南大營也丟了,登時軍心渙散。他們急忙後撤,四面八方的蜀兵卻衝殺過來,魏兵潰不成軍,十成傷了八九成,死者不計其數,剩下的人馬都逃過渭水北岸去保命。孔明站在山頂,親眼看到魏延把司馬懿誘進谷中,轉眼間谷內火光沖天,心中大喜,以為司馬懿這回必死無疑。誰料天降大雨,大火竟被澆滅,哨馬飛報:司馬懿父子已經逃脫了。孔明仰天長嘆:「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強求不得啊!」後人有詩歎曰:
第103回·16
谷口風狂烈燄飄,何期驟雨降青霄。
白話山谷口狂風呼嘯,烈焰被吹得四處飛揚,誰料天空之上竟突然降下滂沱大雨。
第103回·17
武侯妙計如能就,安得山河屬晉朝?
白話諸葛武侯的妙計若是真能成功,這大好山河又怎麼會歸屬於晉朝呢?
第103回·18
卻說司馬懿在渭北寨內傳令曰:「渭南寨柵,今已失了。諸將如再言出戰者斬。」眾將聽令,據守不出。郭淮入告曰:「近日孔明引兵巡哨,必將擇地安營。」懿曰:「孔明若出武功,依山而東,我等皆危矣;若出渭南,西止五丈原,方無事也。」令人探之,回報果屯五丈原。司馬懿以手加額曰:「大魏皇帝之洪福也!」遂令諸將堅守勿出,彼久必自變。
白話司馬懿退回渭北寨中,當眾傳令:「渭南的營寨已經丟了。誰敢再提一個『戰』字,立斬不赦!」眾將不敢多言,乖乖據守不出。郭淮進帳提醒他:「近來孔明頻頻帶兵巡邏,肯定是打算另找地方安營。」司馬懿分析道:「孔明若出兵武功,順著山勢往東推進,我們可就危險了;若出兵渭南,往西頂多到五丈原,那就平安無事。」他派人去打探,回來果然說孔明駐紮在五丈原。司馬懿雙手合十,慶幸道:「這真是大魏皇帝的洪福啊!」當即命諸將堅守勿出——日子一長,對方內部必定生變。
第103回·19
且說孔明自引一軍屯於五丈原,累令人搦戰,魏兵只不出。孔明乃取巾幗並婦人縞素之服,盛於大盒之內,修書一封,遣人送至魏寨。諸將不敢隱蔽,引來使入見司馬懿。懿對眾啟盒視之,內有巾幗婦人之衣,並書一封。懿拆視其書。略曰:
白話孔明自己率一軍駐紮五丈原,接連派人到魏營前挑戰叫陣,魏兵就是縮著不出來。孔明心生一計,取來女人的頭巾和白衣喪服,裝進一個大盒子,又附上一封信,派人送到魏寨。魏軍將領不敢隱瞞,帶著來使去見司馬懿。司馬懿當著眾將的面打開盒子,裏面是女人的衣裳和一封信。他拆開信一看,大意寫道:
第103回·20
仲達既為大將,統領中原之眾,不思披堅執銳,以決雌雄,乃甘窟守土巢,謹避刀箭,與婦人又何異哉!今遣人送巾幗素衣至。如不出戰,可再拜而受之;倘恥心未泯,猶有男子胸襟,早與批迴,依期赴敵。
白話仲達身為一軍主帥,統領著中原的大軍,不想著披上鎧甲、拿起兵器,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,反倒甘心縮在營裏當縮頭烏龜,一味躲避刀箭,這跟閨閣中的婦人有什麼兩樣!如今我派人給你送去頭巾和素衣。你若還是不敢出戰,就恭恭敬敬地把這些婦人衣物收下;倘若羞恥之心未泯,還有一點男子漢的血性,就早早回個話,按期出來應戰。
第103回·21
司馬懿看畢,心中大怒;乃佯笑曰:「孔明視我為婦人耶?」即受之,令重待來使。懿問日:「孔明寢食及事之煩簡若何?」使者曰:「丞相夙興夜寐,罰二十以上皆親覽焉。所啖之食,日不過數升。」懿顧謂諸將曰:「孔明食少事煩,其能久乎!」使者辭去,回到五丈原,見了孔明,具說:「司馬懿受了巾幗女衣,看了書札,並不嗔怒,只問丞相寢食及事之煩簡,絕不提起軍旅之事。某如此應對,彼言『食少事煩,豈能長久?』」孔明歎曰:「彼深知我也!」主簿楊顒曰:「某見丞相常自校簿書,竊以為不必。夫為治有體,上下不可相侵。譬之治家之道,必使僕執耕,婢典爨,私業無曠,所求皆足,其家主從容自在,高枕飲食而已,若皆身親其事,將形疲神困,終無一成。豈其智之不如婢僕哉?失為家主之道也。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,謂之三公;作而行之,謂之士大夫。昔丙吉憂牛喘,而不問橫道死人;陳平不知錢穀之數,曰:『自有主者。』今丞相親理細事,汗流終日,豈不勞乎?司馬懿之言,真至言也。」孔明泣曰:「吾非不知,但受先帝託孤之重,惟恐他人不似我盡心也!」眾皆垂淚。自此孔明自覺神思不寧,諸將因此未敢進兵。
白話司馬懿看完這封信,肚子裏火冒三丈,卻強擠出笑容說:「孔明把我當成婦人了嗎?」他居然把衣物收下,還吩咐好好款待來使。然後他問使者:「孔明的起居飲食、日常事務忙不忙?」使者答道:「我們丞相起早貪黑,凡是杖罰二十以上的案子都要親自過目;一整天吃的飯,不過幾升而已。」司馬懿回頭對諸將說:「孔明吃得這麼少,事情又這麼繁重,還能撐多久!」使者辭別回到五丈原,一五一十地稟報孔明:「司馬懿收下女人的衣裳,看了書信,一點不生氣,只打聽丞相的飲食作息和公務繁簡,隻字不提打仗的事。我照實答了,他說『吃那麼少,事那麼多,怎麼能長久?』」孔明聽罷,嘆道:「他算是看透我了!」主簿楊顒在一旁進言:「我見丞相常常親自批閱文書簿冊,私下覺得大可不必。治理政事是有規矩的,上下各司其職,不能互相越權。打個比方,一個人家裏,讓僕人去耕田、讓婢女去燒飯,各人的活兒不耽誤,要什麼有什麼,主人就能清閒自在地吃喝安睡;要是什麼事都親自動手,只會把自己累得筋疲力盡,最後一事無成。難道是主人的智慧不如僕人婢女嗎?是因為他丟了當家作主的規矩。所以古人說:坐而論道的是三公,身體力行的是士大夫。從前丙吉為牛喘擔憂,卻不過問路上死的人;陳平不清楚錢糧的數目,說『自然有管的人。』如今丞相親自操持這些瑣事,整天汗流浹背,哪能不累?司馬懿那番話,可真是至理名言啊。」孔明流著淚說:「這些道理我不是不懂,只是我受先帝託孤的重任,生怕別人做事不如我這般盡心啊!」眾將聽罷,無不落淚。從此孔明自己覺得心神不寧,諸將也因此不敢貿然進兵。
第103回·22
卻說魏將皆知孔明以巾幗女衣辱司馬懿,懿受之不戰。眾將盡忿,入帳告曰:「我等皆大國名將,安忍受蜀人如此之辱?即請出戰,以決雌雄。」懿曰:「吾非不敢出戰,而甘心受辱也;奈天子明詔,令堅守無動。今若輕出,有違君命矣。」眾將俱忿怒不平。懿曰:「汝等既要出戰,待我奏准天子,同力赴敵,何如?」眾將允諾。懿乃寫表遣使,直至合淝軍前,奏聞魏主曹叡。叡拆表覽之。表略曰:
白話魏軍將領們聽說孔明送女人衣裳來羞辱司馬懿,而司馬懿居然忍氣吞聲不出戰,個個義憤填膺,一齊闖進帳來請戰:「我們都是大國的名將,怎麼能受得了蜀人這般羞辱?請都督下令,我們這就出去跟他拼個高低!」司馬懿解釋道:「我不是不敢出戰,也不是甘心受辱;實在是天子有明詔,命令我們堅守不動。如今要是輕率出戰,豈不是違背了君命?」眾將仍然憤憤不平。司馬懿便說:「你們既然執意要打,等我上表奏准天子,大家同心同德去迎敵,怎麼樣?」眾將這才應允。司馬懿當即寫好表章,派人直送合肥軍前,呈給魏主曹叡。曹叡拆開表章細看。表的大意是:
第103回·23
臣才薄任重,伏蒙明旨,今臣堅守不戰,以待蜀人之自敝;奈今諸葛亮遺臣以巾幗,待臣如婦人,恥辱至甚。臣謹先達聖聰:旦夕將效死一戰,以報朝廷之恩,以雪三軍之恥。臣不勝激切之至!
白話臣才能淺薄,卻身負重任。蒙陛下明旨,命臣堅守不戰,等待蜀人自行衰敗。誰知諸葛亮竟派人給臣送來女人的頭巾,把臣當作婦人看待,恥辱到了極點。臣謹先奏明聖上:臣早晚將拼死一戰,以報答朝廷的恩德,洗雪三軍所受的恥辱。臣不勝感激激切之至!
第103回·24
叡覽訖,乃謂多官曰:「司馬懿堅守不出,今何故又上表求戰?」衛尉辛毗曰:「司馬懿本無戰心,必因諸葛亮恥辱,眾將忿怒之故,特上此表,欲更乞明旨,以遏諸將之心耳。」叡然其言,即令辛毗持節至渭北寨傳諭,令勿出戰。司馬懿接詔入帳,辛毗宣諭曰:「如再有敢言出戰者,即以違旨論。」眾將只得奉詔。懿暗謂辛毗曰:「公真知我心也。」於是令軍中傳說:魏主命辛毗持節,傳諭司馬懿勿得出戰。蜀將聞知此事,報與孔明。孔明笑曰:「此乃司馬懿安三軍之法也。」姜維曰:「丞相何以知之?」孔明曰:「彼本無戰心;所以請戰者,以示武於眾耳。豈不聞:『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』?安有千里而請戰者乎?此乃司馬懿因將士忿怒,故借曹叡之意,以制眾人。今又播傳此言,欲懈我軍心也。」
白話曹叡看完表章,對群臣說:「司馬懿一直堅守不出,如今怎麼又主動上表請戰?」衛尉辛毗分析道:「司馬懿本來就沒有出戰的心思,一定是因為被諸葛亮羞辱,眾將憤憤不平,他才特意上這道表,想再討一道聖旨,好藉此壓住諸將。」曹叡覺得有理,當即命辛毗持節到渭北寨傳諭,命令不許出戰。司馬懿接詔入帳,辛毗當眾宣讀:「誰再敢提出戰,就以違抗聖旨論處!」眾將只好領旨。司馬懿私下對辛毗說:「您真是深知我的心意啊。」然後他故意讓軍中傳開消息:魏主派辛毗持節傳旨,不許司馬懿出戰。蜀將聽說了,趕忙報與孔明。孔明笑道:「這是司馬懿安定軍心的把戲。」姜維問:「丞相怎麼知道?」孔明說:「他本來就不想打。之所以請戰,不過是為了在眾人面前擺擺威風。俗話說得好:『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』哪有千里迢迢去請求皇上允許自己出戰的道理?分明是司馬懿見將士們怒氣難平,便借用曹叡的名義來壓住眾人。如今又故意放出風聲,是想動搖我軍的軍心啊。」
第103回·25
正論間,忽報費禕到,孔明請入問之。禕曰:「魏主曹叡聞東吳三路進兵,乃自引大軍至合淝,令滿寵、田豫、劉劭分兵三路迎敵。滿寵設計盡燒東吳糧草戰具,吳兵多病。陸遜上表於吳王,約會前後夾攻,不意齎表人中途被魏兵所獲;因此機關洩漏,吳兵無功而還。」孔明聽知此信,長嘆一聲,不覺昏倒於地;眾將急救,半晌方甦。孔明嘆曰:「吾心昏亂,舊病復發,恐不能生矣!」是夜孔明扶病出帳,仰觀天文,十分驚慌:入帳謂姜維曰:「吾命在旦夕矣!」維曰:「丞相何出此言?」孔明曰:「吾見三台星中,客星倍明,主星幽隱,相輔列曜,其光昏暗:天象如此,吾命可知!」維曰:「天象雖則如此,丞相何不用祈禳之法挽回之?」孔明曰:「吾素諳祈禳之法,但未知天意若何。汝可引甲士四十九人,各執皂旗,穿皂衣,環遶帳外;我自於帳中祈禳北斗。若七日內主燈不滅,吾壽可增一紀;如燈滅,吾必死矣。閒雜人等,休教放入。凡一應需用之物,只令二小童搬運。」姜維領命,自去準備。
白話正說著,忽然有人來報費禕到了。孔明請他進來,細問東吳戰況。費禕說:「魏主曹叡聽說東吳三路進兵,親自率大軍前往合肥,派滿寵、田豫、劉劭分三路迎敵。滿寵設下計策,把東吳的糧草戰具燒得精光,吳兵又多有病患。陸遜上表吳王,約定前後夾攻,誰知送表的人半路被魏兵抓去,機謀洩露,吳軍無功而返。」孔明一聽這個消息,長嘆一聲,竟暈倒在地。眾將急忙搶救,半晌他才甦醒。孔明嘆息道:「我心緒昏亂,舊病又犯了,恐怕活不成了!」當夜,孔明強撐病體出帳,仰望星空,神色十分驚慌。他回到帳中對姜維說:「我的命就在這旦夕之間了!」姜維大吃一驚:「丞相怎麼說這樣的話?」孔明說:「我觀天象,見三台星中客星格外明亮,主星暗淡隱沒,四周的星宿也昏昏沉沉。天象如此,我的壽命還有什麼好說的!」姜維勸道:「天象雖如此,丞相何不試試用祈禳之法挽回?」孔明說:「祈禳之法我倒是懂,只是不知天意究竟如何。你可帶四十九名甲士,每人執皂旗、穿皂衣,環繞帳外;我自己在帳中祈禳北斗。若是七天內主燈不滅,我的壽命還能延長一紀;燈若滅了,我就必死無疑。閒雜人等,一律不許放進來。所有需要用的東西,只讓兩個小童搬運。」姜維領命,自去準備。
第103回·26
時值八月中秋,是夜銀河耿耿,玉露零零;旌旗不動,刁斗無聲。姜維在帳外引四十九人守護。孔明自於帳中設香花祭物。地上分布七盞大燈,外布四十九盞小燈,內安本命燈一盞。孔明拜祝曰:「亮生於亂世,甘老林泉;承昭烈皇帝三顧之恩,託孤之重,不敢不竭犬馬之勞,誓討國賊。不意將星欲墜,陽壽將終。謹書尺素,上告穹蒼。伏望天慈,俯垂鑒聽,曲延臣算,使得上報君恩,下救民命,克復舊物,永延漢祀。非敢妄祈,實由情切。」拜祝畢,就帳中俯伏待旦。次日,扶病理事,吐血不止;日則計議軍機,夜則布罡踏斗。
白話這天正是八月中秋。入夜之後,銀河明亮如練,露珠點點;軍中的旌旗紋絲不動,刁斗也悄無聲息。姜維帶四十九人在帳外守護。孔明在帳內擺下香花祭品,地上鋪排七盞大燈,外圈點上四十九盞小燈,正中安放一盞本命燈。孔明跪地禱告:「亮生長在亂世,本只想終老林泉之間;只因承蒙昭烈皇帝三顧茅廬的知遇之恩和託孤的重任,不敢不竭盡犬馬之勞,發誓討伐國賊。不料如今將星將墜,陽壽將盡。謹寫下這封書信,上告蒼天。懇望上天垂憐,俯聽微臣的請求,稍稍延長臣的壽命,使臣能上報君恩、下救黎民,收復舊土,讓漢室的祭祀綿延不絕。並非敢妄求什麼,實在是一片誠切之心啊。」禱告完畢,孔明便在帳中伏地跪等天亮。第二天,他強扶病體處理軍務,吐血不止;白天商議軍機大事,夜裏則佈陣踏斗,祈禱上天。
第103回·27
卻說司馬懿在營中堅守,忽一夜仰觀天文,大喜,謂夏侯霸曰:「吾見將星失位,孔明必然有病,不久便死。你可引一千軍去五丈原哨探。若蜀人攘亂不出接戰,孔明必然患病矣。吾當乘勢擊之。」霸引兵而去。孔明在帳中祈禳已及六夜,見主燈明亮,心中甚喜。姜維入帳,正見孔明披髮仗劍,踏罡步斗,壓鎮將星。忽聽得寨外吶喊,方欲令人出問,魏延飛步入告曰:「魏兵至矣!」延腳步急,竟將主燈撲滅。孔明棄劍而嘆曰:「死生有命,不可得而禳也!」魏延惶恐,伏地請罪。姜維忿怒,拔劍欲殺魏延。正是:
白話司馬懿在營中一直堅守。一天夜裏,他仰望星空,忽然大喜,對夏侯霸說:「我看見將星移位,孔明肯定病得不輕,活不了多久了。你帶一千兵去五丈原打探一下。要是蜀軍亂糟糟的、不敢出營應戰,那就證明孔明真的病了。到時我就趁勢攻打。」夏侯霸帶兵去了。此時孔明在帳中祈禳已經整整六夜,見主燈依然明亮,心中暗喜。姜維進帳探望,正看見孔明披散頭髮、仗劍踏罡,壓鎮將星。忽然帳外傳來一片吶喊聲,孔明正要派人出去問,魏延三步並兩步闖進來,急報:「魏兵殺到了!」他腳下太急,竟然把主燈撲滅了。孔明丟下寶劍,嘆道:「生死自有天命,豈是祈禳所能挽回的!」魏延又驚又愧,趴在地上請罪。姜維怒火中燒,拔劍就要斬魏延。正是:
第103回·28
萬事不由人做主,一心難與命爭衡。
白話世間萬事都不能由人自己做主,一個人費盡心力,也難以與命運一爭高下。
第103回·29
未知魏延性命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