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回·1
且說董卓欲殺袁紹,李儒止之曰:「事未可定,不可妄殺。」袁紹手提寶劍,辭別百官而出,懸節東門,奔冀州去了。卓謂太傅袁隗曰:「汝姪無禮,吾看汝面,姑恕之。廢立之事若何?」隗曰:「太尉所見是也。」卓曰:「敢有阻大議者,以軍法從事。」群臣震恐,皆云:「一聽尊命。」宴罷,卓問侍中周毖、校尉伍瓊曰:「袁紹此去若何?」周毖曰:「袁紹忿忿而去,若購之急,勢必為變,且袁氏樹恩四世,門生故吏,遍於天下;倘收豪傑以聚徒眾,英雄因之而起,山東非公有也。不如赦之,拜為一郡守,則紹喜於免罪,必無患矣。」伍瓊曰:「袁紹好謀無斷,不足為慮;誠不若加之一郡守,以收民心。」
白話再說董卓要殺袁紹,李儒制止他說:「事情尚未安定,不可妄殺。」袁紹手提寶劍,辭別百官而出,把符節掛在東門,直奔冀州去了。董卓對太傅袁隗說:「你的姪子無禮,我看你的面子,姑且饒恕他。廢立之事怎麼樣?」袁隗說:「太尉所見甚是。」董卓說:「有敢阻撓大議的,以軍法處置。」群臣震恐,都說:「一聽尊命。」宴罷,董卓問侍中周毖、校尉伍瓊說:「袁紹此去會怎麼樣?」周毖說:「袁紹忿忿而去,如果逼他太急,勢必生變,況且袁氏四代樹恩,門生故吏遍於天下;倘若收羅豪傑以聚徒眾,英雄因此而興起,山東就不是您的了。不如赦免他,拜為一郡太守,那麼袁紹歡喜於免罪,必無後患。」伍瓊說:「袁紹好謀無斷,不足為慮;實在不如給他一個郡守之職,以收民心。」
第4回·2
卓從之,即日差人拜紹為渤海太守。九月朔,請帝陞嘉德殿,大會文武。卓拔劍在手,對眾曰:「天子闇弱,不足以君天下。今有策文一道,宜為宣讀。」乃令李儒讀策曰:「孝靈皇帝,早棄臣民;皇帝承嗣,海內仰望。而帝天資輕佻,威儀不恪,居喪慢惰:否德既彰,有忝大位。皇太后教無母儀,統政荒亂。永樂太后暴崩,眾論惑焉。三綱之道,天地之紀,毋乃有闕?陳留王協,聖德偉懋,規矩肅然;居喪哀戚,言不以邪;休聲美譽,天下所聞:宜承洪業,為萬世統。茲廢皇帝為弘農王,皇太后還政。請奉陳留王為皇帝,應天順人,以慰生靈之望。」
白話董卓聽從了,當天就差人去拜袁紹為渤海太守。九月朔日,請皇帝登上嘉德殿,大會文武百官。董卓把劍握在手裏,對眾人說:「天子昏庸懦弱,不足以君臨天下。今有策文一道,應該當眾宣讀。」便命李儒讀策文:「孝靈皇帝,早早拋棄了臣民;皇帝繼承大統,海內仰望。而皇帝天資輕佻,威儀不敬,居喪怠慢懶惰:否德已經彰顯,有辱大位。皇太后教導沒有母儀,統政荒亂。永樂太后突然駕崩,眾人議論紛紛。三綱之道,是天地之紀,莫非有所欠缺?陳留王協,聖德偉大,規矩肅然;居喪哀戚,言不涉邪;美好的聲譽,天下都聽聞:應該繼承大業,為萬世之統。茲廢皇帝為弘農王,皇太后歸還政權。請奉陳留王為皇帝,應天順人,以慰萬民之望。」
第4回·3
李儒讀策畢,卓叱左右扶帝下殿,解其璽綬,北面長跪,稱臣聽命。又呼太后去服候敕。帝后皆號哭。群臣無不悲慘。階下一大臣,憤怒高叫曰:「賊臣董卓,敢為欺天之謀,吾當以頸血濺之!」揮手中象簡,直擊董卓。卓大怒,喝武士拏下,乃尚書丁管也。卓命牽出斬之。管罵不絕口,至死神色不變。後人有詩嘆曰:
白話李儒讀完策文,董卓叱令左右扶皇帝下殿,解下他的印璽綬帶,面北長跪,自稱臣下聽候命令。又喝令太后脫去服飾等候敕令。皇帝與太后都號啕大哭。群臣無不悲慘。階下一位大臣,憤怒地高叫:「賊臣董卓,敢行欺天之謀,我當以頸血濺你!」揮手中的象笏,直擊董卓。董卓大怒,喝令武士拿下,是尚書丁管。董卓命人拉出去斬首。丁管罵不絕口,到死神色不變。後人有詩感嘆道:
第4回·4
董賊潛懷廢立圖,漢家宗社委丘墟。
第4回·5
滿朝臣宰皆囊括,惟有丁公是丈夫。
白話(詩)滿朝臣宰皆隨波逐流,惟有丁公是真正丈夫。
第4回·6
卓請陳留王登殿。群臣朝賀畢,卓命扶何太后並弘農王及帝妃唐氏於永安宮閒住,封鎖宮門,禁群臣無得擅入。可憐少帝四月登基,至九月即被廢。卓所立陳留王協,表字伯和,靈帝中子,即獻帝也,時年九歲。改元初平。董卓為相國,贊拜不名,入朝不趨,劍履上殿,威福莫比。李儒勸卓擢用名流,以收人望,因薦蔡邕之才。卓命徵之,邕不赴。卓怒,使人謂邕曰:「如不來,當滅汝族。」邕懼,只得應命而至。卓見邕大喜,一月三遷其官,拜為侍中,甚見親厚。
白話董卓請陳留王登殿。群臣朝賀完畢,董卓命人扶何太后及弘農王還有皇帝的妃子唐氏到永安宮閒住,封鎖宮門,禁止群臣擅自入內。可憐少帝四月登基,到九月就被廢了。董卓所立的陳留王協,表字伯和,是靈帝的中子,就是獻帝,當時年僅九歲。改年號為初平。董卓做相國,贊拜不名,入朝不趨,劍履上殿,威福無人可比。李儒勸董卓提拔名流,以收人望,因而推薦蔡邕之才。董卓命人去徵召他,蔡邕不來。董卓大怒,派人對蔡邕說:「如果不來,當滅你全族。」蔡邕畏懼,只得應命而來。董卓見蔡邕大喜,一個月內三次升遷他的官,拜為侍中,十分親厚。
第4回·7
卻說少帝與何太后、唐妃困於永安宮中,衣服飲食,漸漸欠缺;少帝淚不曾乾。一日,偶見雙燕飛於庭中,遂吟詩一首。詩曰:
白話再說少帝與何太后、唐妃被困在永安宮中,衣服飲食,漸漸欠缺;少帝的眼淚不曾乾過。有一天,偶然看見兩隻燕子飛在庭院中,於是吟了一首詩。詩說:
第4回·8
嫩草綠凝煙,裊裊雙飛燕。
第4回·9
洛水一條青,陌上人稱羨。
第4回·10
遠望碧雲深,是吾舊宮殿。
第4回·11
何人仗忠義,洩我心中怨!
第4回·12
董卓時常使人探聽。是日獲得此詩,來呈董卓。卓曰:「怨望作詩,殺之有名矣。」遂命李儒帶武士十人,入宮弒帝。帝與后、妃正在樓上,宮女報李儒至,帝大驚。儒以鴆酒奉帝,帝問何故。儒曰:「春日融和,董相國特上壽酒。」太后曰:「既云壽酒,汝可先飲。」儒怒曰:「汝不飲耶?」呼左右持短刀白練於前曰:「壽酒不飲,可領此二物!」唐妃跪告曰:「妾身代帝飲酒,願公存母子性命。」儒叱曰:「汝何人,可代王死?」乃舉酒與何太后曰:「汝可先飲!」后大罵何進無謀,引賊入京,致有今日之禍。儒催逼帝,帝曰:「容我與太后作別。」乃大慟而作歌。其歌曰:
白話董卓時常派人打探消息。當天獲得這首詩,來呈獻給董卓。董卓說:「心懷怨望作詩,殺他有名目了。」便命李儒帶武士十人,進宮弒帝。皇帝與皇后、妃子正在樓上,宮女報說李儒來了,皇帝大驚。李儒捧鴆酒獻給皇帝,皇帝問什麼緣故。李儒說:「春日融和,董相國特地送上壽酒。」太后說:「既說是壽酒,你可先飲。」李儒怒道:「你不飲嗎?」喚左右拿短刀、白練擺在面前說:「壽酒不飲,可以領這兩樣東西!」唐妃跪地求告說:「我情願代皇帝飲酒,願公保全我們母子性命。」李儒呵斥說:「你什麼人,可以代王去死?」於是舉酒給何太后說:「你先飲!」何后大罵何進無謀,引賊入京,以致有今日之禍。李儒催逼皇帝,皇帝說:「容我與太后作別。」便痛哭作歌。他的歌說:
第4回·13
天地易兮日月翻,棄萬乘兮退守藩。
第4回·14
為臣逼兮命不久,大勢去兮空淚潸!
第4回·15
唐妃亦作歌曰:
第4回·16
皇天將崩兮后土頹,身為帝姬兮恨不隨。
第4回·17
生死異路兮從此別,奈何煢速兮心中悲!
第4回·18
歌罷,相抱而哭。李儒叱曰:「相國立等回報,汝等俄延,望誰救耶?」太后大罵:「董賊逼我母子,皇天不佑!汝等助惡,必當滅族!」儒大怒,雙手扯住太后,直攛下樓,叱武士絞死唐妃,以鴆酒灌殺少帝,還報董卓。卓命葬於城外。自此每夜入宮,姦淫宮女,夜宿龍床。嘗引軍出城,行到陽城地方,時當二月,村民社賽。男女皆集,卓命軍士圍住,盡皆殺之,掠婦女財物,裝載車上,懸頭千餘顆於車下,連軫還都,揚言殺賊大勝而回;於城門下焚燒人頭,以婦女財物分散眾軍。
白話歌罷,母子相抱而哭。李儒呵斥說:「相國立等回報,你們拖延,還指望誰來救?」太后大罵:「董賊逼我母子,皇天不保佑!你們助惡,必定滅族!」李儒大怒,雙手扯住太后,直接把她攛下樓去,又叱令武士絞死唐妃,用鴆酒灌殺少帝,回去稟報董卓。董卓命人葬在城外。從此每夜進宮,姦淫宮女,夜宿龍床。曾率軍出城,行到陽城地方,時當二月,村民正在舉行社賽。男女都聚集,董卓命軍士圍住,盡皆殺之,搶掠婦女財物,裝載車上,把一千多顆人頭掛在車下,車連著車回都,揚言殺賊大勝而回;在城門下焚燒人頭,把婦女財物分給眾軍。
第4回·19
越騎校尉伍孚,字德瑜,見卓殘暴,憤恨不平。嘗於朝服內披小鎧,藏短刀,欲伺便殺卓。一日,卓入朝,孚迎至閣下,拔刀直刺卓。卓氣力大,兩手摳住;呂布便入,揪倒伍孚。卓問曰:「誰教汝反?」孚瞪目大喝曰:「汝非吾君,吾非汝臣,何反之有?汝罪惡盈天,人人願得而誅之!吾恨不車裂汝以謝天下!」卓大怒,命牽出剖剮之。孚至死罵不絕口。後人有詩讚之曰:
白話越騎校尉伍孚,字德瑜,見董卓殘暴,憤恨不平。曾在朝服內穿小鎧甲,藏短刀,想找機會殺董卓。一天,董卓上朝,伍孚迎到閣下,拔刀直刺董卓。董卓氣力大,兩手摳住;呂布便進來,揪倒伍孚。董卓問:「誰教你造反?」伍孚瞪眼大喝說:「你不是我的君主,我不是你的臣子,有什麼造反可言?你罪惡盈天,人人都想殺你!我恨不能把你車裂以謝天下!」董卓大怒,命人拉出去剖剮。伍孚到死罵不絕口。後人有詩讚美他道:
第4回·20
漢末忠臣說伍孚,沖天豪氣世間無。
第4回·21
朝堂殺賊名猶在,萬古堪稱大丈夫!
白話他在朝堂上捨身行刺奸賊,英勇的名聲至今流傳;千秋萬世之後,仍堪稱頂天立地的大丈夫。
第4回·22
董卓自此出入常帶甲士護衛。時袁紹在渤海,聞知董卓弄權,乃差人齎密書來見王允。書略曰:
白話董卓從此出入常常帶甲士護衛。當時袁紹在渤海,聽說董卓弄權,便差人攜帶密書來見王允。書中大意說:
第4回·23
卓賊欺天廢主,人不忍言;而公恣其跋扈,如不聽聞,豈報國效忠之臣哉?紹今集兵練卒,欲掃清王室,未敢輕動。公若有心,當乘間圖之。若有驅使,即當奉命。
白話(書信)董卓這賊子欺天廢主,人們都不忍說;而您縱容他跋扈,如同沒有聽聞一般,這豈是報國效忠之臣所為?袁紹如今聚集兵馬、操練士卒,想要掃清王室,不敢輕舉妄動。您若有心,應乘隙圖謀他。若有差遣驅使,我即當奉命。
第4回·24
王允得書,尋思無計。一日,於侍班閣子內見舊臣俱在,允曰:「今日老夫賤降,晚間敢屈眾位到舍小酌。」眾官皆曰:「必來祝壽。」當晚王允設宴後堂,公卿皆至。酒行數巡,王允忽然掩面大哭。眾官驚問曰:「司徒貴誕,何故發悲?」允曰:「今日並非賤降,因欲與眾位一敘,恐董卓見疑,故託言耳。董卓欺主弄權,社稷旦夕難保。想高皇誅秦滅楚,奄有天下;誰想傳至今日,乃喪於董卓之手:此吾所以哭也。」於是眾官皆哭。坐中一人撫掌大笑曰:「滿朝公卿,夜哭到明,明哭到夜,焉能哭死董卓耶?」允視之,乃驍騎校尉曹操也。允怒曰:「汝祖宗亦食祿漢朝,今不思報國而反笑耶?」操曰:「吾非笑別事,笑眾位無一計殺董卓耳。操雖不才,願即斷董卓頭,懸之都門,以謝天下。」允避席問曰:「孟德有何高見?」操曰:「近日操屈身以事卓者,實欲乘間圖之耳。今卓頗信操,操因得時近卓。聞司徒有七星寶刀一口,願借與操入相府刺殺之,雖死不恨!」允曰:「孟德果有是心,天下幸甚!」遂親自酌酒奉操。操瀝酒設誓,允隨取寶刀與之。操藏刀,飲酒畢,即起身辭別眾官而去。眾官又坐了一回,亦俱散訖。
白話王允得到書信,尋思沒有計策。一天,在侍班閣子裏見舊臣都在,王允說:「今日老夫賤降(生日),晚上敢請眾位到舍下小酌。」眾官都說:「必定來祝壽。」當晚王允在後堂設宴,公卿都到了。酒過數巡,王允忽然掩面大哭。眾官驚問說:「司徒貴誕,為何發悲?」王允說:「今天並非賤降,只因想與眾位一敘,恐怕董卓生疑,所以託言罷了。董卓欺主弄權,社稷旦夕難保。想當年高祖誅秦滅楚,奄有天下;誰想傳到今日,竟喪於董卓之手:這就是我哭的原因。」於是眾官都哭。座中一人撫掌大笑說:「滿朝公卿,夜哭到明,明哭到夜,怎能哭死董卓呢?」王允一看,是驍騎校尉曹操。王允怒道:「你祖宗也食漢朝俸祿,如今不思報國,反而笑嗎?」曹操說:「我不是笑別的事,笑眾位沒有一條計策殺董卓罷了。我雖然不才,情願立即斬下董卓的頭,掛在都門,以謝天下。」王允離席問說:「孟德有什麼高見?」曹操說:「近來我屈身事奉董卓,實在是想乘機圖謀他。如今董卓頗信任我,我因此得以時時接近董卓。聽說司徒有一口七星寶刀,情願借給我進相府刺殺他,雖死無恨!」王允說:「孟德果真有此心,天下幸甚!」便親自斟酒奉給曹操。曹操瀝酒設誓,王允隨即取寶刀給他。曹操藏好刀,飲酒完畢,便起身辭別眾官而去。眾官又坐了一回,也都散了。
第4回·25
次日,曹操佩著寶刀,來至相府,問丞相何在。從人云:「在小閣中。」操竟入見。董卓坐於床上,呂布侍立於側。卓曰:「孟德來何遲?」操曰:「馬羸行遲耳。」卓顧謂布曰:「吾有西涼進來好馬,奉先可親去揀一騎賜與孟德。」布領令而去。操暗忖曰:「此賊合死!」即欲拔刀刺之。懼卓力大,未敢輕動。卓胖大不耐久坐,遂倒身而臥,轉面向內。操又思曰:「此賊當休矣!」急掣寶刀在手。恰待要刺,不想董卓仰面看衣鏡中,照見曹操在背後拔刀,急回身問曰:「孟德何為?」
白話次日,曹操佩著寶刀,來到相府,問丞相在哪裏。從人說:「在小閣中。」曹操徑直進去拜見。董卓坐在床上,呂布侍立在一側。董卓說:「孟德來得怎麼這麼遲?」曹操說:「馬瘦,走得慢罷了。」董卓回頭對呂布說:「我有西涼進來的好馬,奉先可親自去挑一匹賜給孟德。」呂布領命而去。曹操暗想:「此賊該死!」便要拔刀刺他。但怕董卓力大,未敢輕動。董卓肥胖,不耐久坐,便側身而臥,轉面向內。曹操又想:「此賊該完了!」急忙拔出寶刀在手。正要刺時,不想董卓仰面看衣鏡中,照見曹操在背後拔刀,急忙回身問道:「孟德要做什麼?」
第4回·26
時呂布已牽馬至閣外,操惶遽,乃持刀跪下曰:「操有寶刀一口,獻上恩相。」卓接視之,見其刀長尺餘,七寶嵌飾,極其鋒利,果寶刀也;遂遞與呂布收了。操解鞘付布。卓引操出閣看馬。操謝曰:「借願試一騎。」卓就教與鞍轡。操牽馬出相府,加鞭望東南而去。布對卓曰:「適來曹操似有行刺之狀,及被喝破,故推獻刀。」卓曰:「吾亦疑之。」
白話當時呂布已牽馬到閣外,曹操惶急,便持刀跪下說:「我有寶刀一口,獻上恩相。」董卓接過來看,見那刀長一尺多,七寶嵌飾,極其鋒利,果然是寶刀;便遞給呂布收下。曹操解下刀鞘交給呂布。董卓引曹操出閣看馬。曹操謝道:「情願借來試騎一下。」董卓便教人配上鞍轡。曹操牽馬出了相府,加鞭往東南而去。呂布對董卓說:「剛才曹操好像有行刺之狀,被喝破之後,才推說獻刀。」董卓說:「我也懷疑他。」
第4回·27
正說話間,適李儒至,卓以其事告之。儒曰:「操無妻小在京,只獨居寓所。今差人往召,如彼無疑而便來,則是獻刀;如推託不來,則必是行刺,便可擒而問也。」卓然其說,即差獄卒四人往喚操。去了良久,回報曰:「操不曾回寓,乘馬飛出東門。門吏問之,操曰:『丞相差我有緊急公事』,縱馬而去矣。」儒曰:「操賊心逃竄,行刺無疑矣。」卓大怒曰:「我如此重用,反欲害我!」儒曰:「此必有同謀者,待拏住曹操便可知矣。」卓遂令遍行文書,畫影圖形,捉拏曹操。擒獻者,賞千金,封萬戶侯;窩藏者同罪。
白話正說話之間,恰好李儒來到,董卓把剛才的事告訴他。李儒說:「曹操沒有妻小在京,只獨居寓所。如今差人去召他,如果他不生疑而馬上就來,便是獻刀;如果推託不來,則必定是行刺,便可擒來審問。」董卓認為有理,便差獄卒四人去喚曹操。去了很久,回來稟報說:「曹操沒有回寓所,騎馬飛奔出了東門。門吏問他,曹操說:『丞相差我有緊急公事』,縱馬去了。」李儒說:「曹操這賊子心虛逃竄,行刺無疑了。」董卓大怒說:「我如此重用他,他反而想害我!」李儒說:「這必定有同謀者,等拿住曹操便可知道了。」董卓便下令遍行文書,畫影圖形,捉拿曹操。擒獲獻上的,賞千金,封萬戶侯;窩藏的同罪。
第4回·28
且說曹操逃出城外,飛奔譙郡。路經中牟縣,為守關軍士所獲,擒見縣令。操言:「我是客商,覆姓皇甫。」縣令熟視曹操,沈吟半晌,乃曰:「吾前在洛陽求官時,曾認得汝是曹操,如何隱諱?且把來監下,明日解去京師請賞。」把關軍士賜以酒食而去。
白話再說曹操逃出城外,飛奔譙郡。路經中牟縣,被守關軍士抓獲,捉去見縣令。曹操說:「我是客商,複姓皇甫。」縣令仔細打量曹操,沉吟半晌,才說:「我從前在洛陽求官時,曾認得你是曹操,為何隱瞞?暫且把他關押起來,明日押解京師請賞。」賞賜守關軍士酒食,讓他們離去。
第4回·29
至夜分,縣令喚親隨人暗地取出曹操,直至後院中審究;問曰:「我聞丞相待汝不薄,何故自取其禍?」操曰:「『燕雀安知鴻鵠志哉!』汝既拏住我,便當解去請賞。」縣令屏退左右,謂操曰:「汝休小覷我。我非俗吏,奈未遇其主耳。」操曰:「吾祖宗世食漢祿,若不思報國,與禽獸何異?吾屈身事卓者,欲乘間圖之,為國除害耳。今事不成,乃天意也!」縣令曰:「孟德此行,將欲何往?」操曰:「吾將歸鄉里,發矯詔,召天下諸侯興兵共誅董卓,吾之願也。」
白話到了半夜,縣令喚親隨人暗中把曹操帶出,直到後院中審問;問道:「我聽說丞相待你不薄,為何自取其禍?」曹操說:「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!』你既然拿住我,便該解去請賞。」縣令屏退左右,對曹操說:「你不要小看我。我不是俗吏,只恨沒有遇到明主罷了。」曹操說:「我祖宗世代吃漢朝俸祿,若不思報國,與禽獸何異?我屈身事奉董卓,是想乘機圖謀他,為國除害罷了。如今事不成,是天意啊!」縣令說:「孟德此行,將要往哪裏去?」曹操說:「我將回鄉里,發矯詔,召天下諸侯興兵共同誅殺董卓,這是我的志願。」
第4回·30
縣令聞言,乃親釋其縛,扶之上坐,再拜曰:「公真天下忠義之士也!」曹操亦拜,問縣令姓名。縣令曰:「吾姓陳,名宮,字公臺。老母妻子,皆在東郡。今感公忠義,願棄一官,從公而逃。」操甚喜。是夜陳宮收拾盤費,與曹操更衣易服,各背劍一口,乘馬投故鄉來。
白話縣令聽罷,便親自解開他的綁縛,扶他上座,再拜說:「您真是天下忠義之士!」曹操也下拜,問縣令姓名。縣令說:「我姓陳,名宮,字公臺。老母妻子,都在東郡。如今感佩您的忠義,情願放棄官職,跟隨您逃走。」曹操大喜。當夜陳宮收拾盤纏路費,與曹操換衣改裝,各背一口劍,騎馬投故鄉而來。
第4回·31
行了三日,至成皋地方,天色向晚。操以鞭指林深處,謂宮曰:「此間有一人姓呂,名伯奢,是吾父結義弟兄;就往問家中消息,覓一宿,如何?」宮曰:「最好。」二人至莊前下馬,入見伯奢。奢曰:「我聞朝廷遍行文書,捉汝甚急,汝父已避陳留去了。汝如何得至此?」操告以前事,曰:「若非陳縣令,已粉骨碎身矣。」伯奢拜陳宮曰:「小姪若非使君,曹氏滅門矣。使君寬懷安坐,今晚便可下榻草舍。」說罷,即起身入內。良久乃出,謂陳宮曰:「老夫家無好酒,容往西村沽一樽來相待。」言訖,匆匆上驢而去。
白話行了三天,到了成皋地方,天色將晚。曹操用鞭指著樹林深處,對陳宮說:「這裏有一個人姓呂,名伯奢,是我父親的結義兄弟;前去問問家中消息,借宿一晚,如何?」陳宮說:「最好。」二人到莊前下馬,入內拜見伯奢。伯奢說:「我聽說朝廷遍行文書,捉你捉得很急,你父親已避到陳留去了。你怎麼到這裏?」曹操告訴他前事,說:「若非陳縣令,我已經粉骨碎身了。」伯奢拜謝陳宮說:「小姪若非使君,曹氏就要滅門了。使君寬懷安坐,今晚便可在我草舍下榻。」說罷,起身入內。良久才出來,對陳宮說:「老夫家無好酒,容我去西村沽一樽來款待。」說畢,匆匆上驢而去。
第4回·32
操與宮坐久,忽聞莊後有磨刀之聲。操曰:「呂伯奢非吾至親,此去可疑,當竊聽之。」二人潛步入草堂後,但聞人語曰:「縛而殺之,何如?」操曰:「是矣!今若不先下手,必遭擒獲。」遂與宮拔劍直入,不問男女,皆殺之,一連殺死八口。搜至廚下,卻見縛一豬欲殺。宮曰:「孟德心多,誤殺好人矣!」急出莊上馬而行。行不到二里,只見伯奢驢鞍前鞽懸酒二瓶,手攜果菜而來,叫曰:「賢姪與使君何故便去?」操曰:「被罪之人,不可久住。」伯奢曰:「吾已分付家人宰一豬相款,賢姪、使君何憎一宿?速請轉騎。」
白話曹操與陳宮坐了很久,忽然聽到莊後有磨刀的聲音。曹操說:「呂伯奢不是我的至親,此去可疑,應該偷聽。」二人潛步入草堂後面,只聽有人說:「縛而殺之,怎麼樣?」曹操說:「對了!如今若不先下手,必定被擒。」便與陳宮拔劍直入,不問男女,盡皆殺之,一連殺死八口。搜到廚房下,卻看見一頭豬被綁著正要殺。陳宮說:「孟德疑心太重,誤殺好人了!」急忙出莊上馬而行。走了不到二里,只見伯奢驢鞍前懸著兩瓶酒,手裏攜著果菜而來,叫道:「賢姪與使君為何便走?」曹操說:「獲罪之人,不可久住。」伯奢說:「我已吩咐家人宰一頭豬款待,賢姪、使君何必嫌棄一宿?請趕快轉騎。」
第4回·33
操不顧,策馬便行。行不數步,忽拔劍復回,叫伯奢曰:「此來者何人?」伯奢回頭看時,操揮劍砍伯奢於驢下。宮大驚曰:「適纔誤耳,今何為也?」操曰:「伯奢到家,見殺死多人,安肯干休?若率眾來追,必遭其禍矣。」宮曰:「知而故殺,大不義也!」操曰:「寧教我負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負我。」陳宮默然。
白話曹操不顧,策馬便行。走了不到幾步,忽然拔劍返回,叫伯奢說:「來的是什麼人?」伯奢回頭看時,曹操揮劍把伯奢砍在驢下。陳宮大驚說:「剛才只是誤殺,如今為什麼?」曹操說:「伯奢到家,見殺死多人,怎肯干休?若率眾來追,必定遭其禍害。」陳宮說:「知道而故意殺人,大不義!」曹操說:「寧教我負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負我。」陳宮默然無語。
第4回·34
當夜行數里,月明中敲開客店門投宿。喂飽了馬,曹操先睡。陳宮尋思:「我將謂曹操是好人,棄官跟他;原來是個狠心之徒!今日留之,必為後患。」便欲拔劍來殺曹操。正是:
白話這一夜兩人又趕了幾里路,趁著月色皎潔,敲開一間客店的大門,進去歇宿。先把馬喂得飽飽的,曹操倒頭先睡了。陳宮獨自躺著尋思:我原以為曹操是個正人君子,才拋下官職跟他奔走;誰料他竟是這般心狠手辣的人!今日若留著他,將來必定惹出大禍。想到這裏,便想抽出劍來,趁他睡熟把他殺掉。正是:
第4回·35
設心狠毒非良士,操卓原來一路人。
白話(詩)設心狠毒非良善之士,曹操董卓原是一路人。
第4回·36
畢竟曹操性命如何,且聽下文分解。
白話曹操最終是死是活?話頭暫且擱下,下一回自會把原委分說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