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演義
071

三國鼎立 · 正文

占對山黃忠逸待勞 據漢水趙雲寡勝眾

劉備取西川、奪漢中,進位漢中王;關羽水淹七軍威震華夏,卻大意失荊州。

第71回·1

卻說孔明分付黃忠:「你既要去,吾教法正助你。凡事計議而行。吾隨後撥人馬來接應。」黃忠應允,和法正領本部兵去了。孔明告玄德曰:「此老將不著言語激他,雖去不能成功。他今既去,須撥人馬前去接應。」乃喚趙雲將一枝人馬,從小路出奇兵接應:「黃忠若勝,不必出戰;倘忠有失,即去救應。」又遣劉封、孟達:「領三千兵於山中險要去處,多立旌旗,以壯我兵之聲勢,令敵人驚疑。」三人各自領兵去了。又差人往下辨,授計與馬超,令他如此而行。又差嚴顏往巴西閬中守隘,替張飛魏延來同取漢中。

白話話說孔明吩咐黃忠說:「你既然一定要去,我就叫法正輔助你。凡事要多和法正商量著辦,我隨後就派兵馬前來接應。」黃忠應允下來,便和法正領著本部兵馬去了。孔明對玄德說:「這位老將軍,若不拿言語去激他一激,他雖然去了,也不能成功。他如今既然已經動身,必須撥些人馬前去接應。」於是喚來趙雲,命他帶一支人馬,從小路抄出奇兵前去接應,並交代說:「黃忠若打了勝仗,你就不必出戰;倘若黃忠有什麼閃失,你立刻前去救應。」又派劉封、孟達說:「你們領三千兵馬到山中險要的地方,多多豎起旌旗,壯大我軍聲勢,好讓敵人疑惑驚怕。」三人都各自領兵去了。孔明又差人往下辨,授計給馬超,命他照計行事;又差嚴顏前往巴西閬中把守關隘,換張飛、魏延回來一同攻取漢中。

第71回·2

卻說張郃與夏侯尚來見夏侯淵,說:「天蕩山已失,折了夏侯德、韓浩。今聞劉備親自領兵來取漢中,可速奏魏王,早發精兵猛將,前來策應。」夏侯淵便差人報知曹洪。洪星夜前到許昌,稟知曹操。操大驚,急聚文武商議發兵救漢中。長史劉曄進曰:「漢中若失,中原震動。大王休辭勞苦,必須親自征討。」操自悔曰:「恨當時不用卿言,以致如此!」忙傳令旨,起兵四十萬親征。時建安二十三年秋七月也。曹操兵分三路而進:前部先鋒夏侯惇,操自領中軍,使曹休押後。三軍陸續起行。操騎白馬金鞍,玉帶錦衣。武士手執大紅羅銷金傘蓋。左右金瓜銀鉞,鐙棒戈矛。打日月龍鳳旌旗。護駕龍虎官軍二萬五千,分為五隊,每隊五千,按青黃赤白黑五色。旗旛甲馬,並依本色。光輝燦爛,極其雄壯。

白話話說張郃與夏侯尚一同來見夏侯淵,稟報說:「天蕩山已經丟失,折損了夏侯德、韓浩兩員將領。如今聽說劉備親自領兵前來攻取漢中,請將軍趕快奏報魏王,及早派遣精兵猛將前來策應。」夏侯淵便差人把這事報知曹洪。曹洪連夜趕到許昌,稟告曹操。曹操大吃一驚,急忙召集文武眾官商議發兵援救漢中的事。長史劉曄進言說:「漢中若是丟了,整個中原都要震動。大王不必推辭辛苦,必須親自出征討伐。」曹操自己後悔道:「恨我當時沒有聽從你的話,才弄到這般地步!」趕忙傳下命令,起兵四十萬親征。這時正是建安二十三年秋天七月。曹操把人馬分作三路進發:前部先鋒是夏侯惇,曹操親自統率中軍,又讓曹休在後面押陣。三路人馬陸續啟程。曹操騎著白馬配著金鞍,腰束玉帶,身穿錦衣;武士們手裏舉著大紅羅銷金傘蓋,左右排列著金瓜銀鉞、鐙棒戈矛,打著日月龍鳳的旌旗。護駕的龍虎官軍有二萬五千人,分作五隊,每隊五千人,按青、黃、赤、白、黑五種顏色分列,旗幟、鎧甲、戰馬也都依照本隊的顏色,光彩奪目,十分雄壯。

第71回·3

兵出潼關,操在馬上,望見一簇林木,極其茂盛,問近侍曰:「此何處也﹖」答曰:「此名藍田。林木之間,乃蔡邕莊也。今邕女蔡琰,與其夫董祀居此。」原來操與蔡邕相善。先時其女蔡琰,乃衛道玠之妻;後被北方擄去,於北地生二子,作胡笳十八拍,流入中原。操深憐之,使人持千金入北方贖之。左賢王懼操之勢,送蔡琰還漢。操乃以琰配董祀為妻。

白話大軍出了潼關,曹操騎在馬上,望見前面一片樹林,長得十分茂盛,便問身邊的侍從: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侍從回答說:「這裏名叫藍田,樹林中間便是蔡邕的莊院。如今蔡邕的女兒蔡琰,和她丈夫董祀就住在這裏。」原來曹操一向與蔡邕交好。先前蔡琰本是衛道玠的妻子,後來被北方的人擄了去,在北方生了兩個孩子,還作了《胡笳十八拍》,流傳回中原。曹操十分憐惜她,派人帶著千金到北方把她贖回來。左賢王畏懼曹操的勢力,便把蔡琰送回漢地。曹操於是將蔡琰配給董祀為妻。

第71回·4

當日到莊前,因想起蔡邕之事,令軍馬先行,操引近侍百餘騎,到莊門下馬。時董祀出仕於外,止有蔡琰在家。琰聞操至,忙出迎接。操至堂,琰起居畢,侍立於側。操偶見壁間懸一碑文圖軸,起身觀之,問於蔡琰。琰答曰:「此乃曹娥之碑也,昔和帝時,上虞有一巫者,名曹旴,能娑婆樂神;五月五日,醉舞舟中,墮江而死。其女年十四歲,遶江啼哭七晝夜,跳入波中;後五日,負父屍浮於江面;里人葬之江邊。上虞令度尚奏聞朝廷,表為孝女。度尚令邯鄲淳作文鐫碑以記其事。時邯鄲淳年方十三歲,文不加點,一揮而就,立石墓側,時人奇之。妾父蔡邕聞而往觀,時日已暮,乃於暗中以手摸碑文而讀之,索筆大書八字於其背。後人鐫石,並未鐫此八字。」操讀八字云:「黃絹幼婦,外孫齏臼。」操問琰曰:「汝解此意否﹖」琰曰:「雖先人遺筆,妾實不解其意。」操回顧眾謀士曰:「汝等解否?」眾皆不能答。於內一人出曰:「某已解其意。」操視之,乃主簿楊修也。操曰:「卿且勿言,容吾思之。」遂辭了蔡琰,引眾出莊。上馬行三里,忽省悟,笑謂修曰:「卿試言之。」修曰:「此隱語耳。黃縜乃顏色之絲也。色傍加絲,是『絕』字。幼婦者,少女也。女傍少字,是『妙』字。外孫乃女之子也。女傍子字,是『好』字。齏臼乃五辛之器也。受傍辛字,是『辭』字。總而言之,是『絕妙好辭』四字。」操大驚曰:「正合孤意!」眾皆歎羡楊修才識之敏。

白話當天曹操來到莊前,因為想起蔡邕的事,便讓軍馬先行,自己帶著一百多騎近侍,到莊門前下馬。當時董祀在外地做官,家裏只有蔡琰一人。蔡琰聽說曹操來了,急忙出來迎接。曹操走進廳堂,蔡琰行過禮之後,便侍立在一旁。曹操偶然看見牆上掛著一幅碑文圖軸,起身走近細看,便向蔡琰詢問。蔡琰回答說:「這是曹娥碑。當年和帝時,上虞縣有個巫者名叫曹旴,會跳神歌舞取悅神明。五月五日那天,他喝醉了酒在船上跳舞,掉進江裏淹死了。他的女兒當時才十四歲,沿著江邊啼哭了七天七夜,然後縱身跳入波浪之中。五天之後,她竟背負著父親的屍體浮出江面,鄉里人便把他們安葬在江邊。上虞縣令度尚把這件事奏報朝廷,朝廷表彰她為孝女。度尚讓邯鄲淳撰寫碑文、鐫刻立石來記敘這件事。那時邯鄲淳才十三歲,提筆文不加點,一揮而就,把碑立在墓旁,當時的人都感到驚奇。我父親蔡邕聽說後前去觀看,當時天色已晚,便在暗中用手摸索著碑文讀了一遍,又提筆在碑背寫了八個大字。後人刻石時,卻沒有把這八個字一併刻上。」曹操讀那八個字,寫的是:「黃絹幼婦,外孫齏臼。」曹操問蔡琰說:「你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嗎?」蔡琰說:「雖然是先父留下的筆跡,我實在不明白它的含意。」曹操回頭看看眾謀士,問道:「你們明白嗎?」眾人都答不上來。其中一個人出來說:「我已領會它的意思了。」曹操一看,原來是主簿楊修。曹操說:「你先不要說出來,容我想一想。」於是辭別了蔡琰,領著眾人走出莊院。上馬走了三里路,曹操忽然省悟過來,笑著對楊修說:「你試著說說看。」楊修說:「這是隱語罷了。黃絹,是染了顏色的絲;『色』旁加個『糸』,便是『絕』字。幼婦,就是少女;『女』旁加個『少』,便是『妙』字。外孫,是女兒的兒子;『女』旁加個『子』,便是『好』字。齏臼,是盛五辛的器具;『受』旁加個『辛』,便是『辭』字。總而言之,就是『絕妙好辭』四個字。」曹操大吃一驚說:「正合我的心意!」眾人都讚歎楊修才思敏捷。

第71回·5

不一日,軍至南鄭。曹洪接著,備言張郃之事。操曰:「非郃之罪,勝負乃兵家常事耳。」洪曰:「目今劉備使黃忠攻打定軍山,夏侯淵知大王兵至,固守未曾出戰。」操曰:「若不出戰,是示懦也。」便差人持節到定軍山,教夏侯淵進兵。劉瞱諫曰:「淵性太剛,恐中奸計。」操乃手書與之。使命持節到淵營,淵接入。使者出書,淵拆視之。略曰:「凡為將者,當以剛柔相濟,不可徒恃其勇。若但任勇,則是一夫之敵耳。吾今屯大軍於南鄭,欲觀卿之『妙才』,勿辱二字可也。」

白話沒過多久,大軍到了南鄭。曹洪前來迎接,把張郃兵敗的事細細稟報了一遍。曹操說:「這不是張郃的過錯,勝敗本是兵家常事。」曹洪說:「如今劉備派黃忠攻打定軍山,夏侯淵聽說大王的大軍到了,只是固守,一直沒有出戰。」曹操說:「如果不出戰,就是向敵人示弱了。」便差人持著符節到定軍山,命令夏侯淵進兵。劉曄勸諫說:「夏侯淵性情太剛烈,恐怕會中敵人的奸計。」曹操便親手寫了一封書信,命使者帶去。使者持節到了夏侯淵營中,夏侯淵接入,使者取出書信,夏侯淵拆開細看。信中大意說:「凡是做將帥的,應當剛柔並濟,不能只憑著自己的勇力。如果一味逞勇,那就只是匹夫之勇、一人的敵手罷了。我如今把大軍駐紮在南鄭,想看看你『妙才』的本事,不要辱沒了這兩個字才好。」

第71回·6

夏侯淵覽畢大喜,打發使命回訖,乃與張郃商議曰:「今魏王率大兵屯於南鄭,以討劉備。吾與汝久守此地,豈能建立功業?來日吾出戰,務要生擒黃忠。」張郃曰:「黃忠謀勇兼備,況有法正相助,不可輕敵。此間山路險峻,只宜堅守。」淵曰:「若他人建了功勞,吾與汝有何面目見魏王耶?汝只守山,吾去出戰。」遂下令曰:「誰敢出哨誘敵?」夏侯尚曰:「吾願往。」淵曰:「汝去出哨,與黃忠交戰,只宜輸,不宜贏。吾有妙計,如此如此。」尚受令,引三千軍離定軍山大寨前行。

白話夏侯淵看完書信,十分高興,打發使者回去後,便與張郃商議說:「如今魏王率領大軍駐在南鄭,來討伐劉備。我和你長久守在這個地方,怎麼能建立功業?明天我出戰,一定要活捉黃忠。」張郃說:「黃忠謀略、勇力兼備,況且又有法正在旁相助,不可輕敵。這一帶山路險峻,只適合堅守。」夏侯淵說:「倘若讓別人立了功勞,我和你還有什麼臉面去見魏王?你只管守住山,我出戰就是了。」於是下令說:「誰敢出去巡哨、引誘敵人?」夏侯尚應聲說:「我願意去。」夏侯淵說:「你出去巡哨,與黃忠交戰,只許輸,不許贏。我有一條妙計,如此這般。」夏侯尚領命,帶著三千人馬離開定軍山大寨,向前進發。

第71回·7

卻說黃忠與法正屯兵於定軍山口,累次挑戰,夏侯淵堅守不出;欲要進攻,又恐山路危險,難以料敵,只得據守。是日,忽報山上曹兵下來搦戰。黃忠恰待引兵出迎,牙將陳式曰:「將軍休動,某願當之。」忠大喜,遂令陳式引軍一千出山口列陣。夏侯尚兵至,遂與交鋒。不數合,尚詐敗而走。式趕去,行到半路,被兩山上擂石砲石,打將下來,不能前進。正欲回時,背後夏侯淵引兵突出,陳式不能抵當,被夏侯淵生擒回寨。部卒多降。有敗軍逃得性命,回報黃忠,說陳式被擒。忠慌與法正商議。正曰:「淵為人輕躁,恃勇少謀;可激勵士卒,拔寨前進,步步為營,誘淵來戰而擒之。此乃『反客為主』之法。」

白話話說黃忠與法正把兵馬駐紮在定軍山山口,屢次前往挑戰,夏侯淵只是堅守不出;想進兵攻打,又怕山路危險,難以預料敵情,只好據險固守。這一天,忽然有人來報說山上的曹兵下來挑戰了。黃忠正要領兵出迎,牙將陳式說:「將軍不要動手,我願去抵擋他。」黃忠大喜,便命陳式領著一千人馬出山山口列陣。夏侯尚的兵馬到了,雙方交起手來。沒戰幾個回合,夏侯尚詐敗逃走。陳式追了上去,追到半路,兩邊山上滾木礌石一齊打下,陳式無法前進。正要回馬,背後夏侯淵領兵突然殺出,陳式抵擋不住,被夏侯淵活捉回寨。他手下的兵卒大都投降了。有個敗軍逃得性命,回去報告黃忠,說陳式被擒。黃忠慌忙與法正商議。法正說:「夏侯淵為人急躁輕浮,恃勇少謀;可以激勵士氣,拔營前進,步步為營,引誘夏侯淵前來交戰,然後擒住他。這就是『反客為主』的計策。」

第71回·8

忠用其謀,將應有之物,盡賞三軍,歡聲滿谷,願效死戰。黃忠即日拔寨而進,步步為營;每營住數日,又進。淵聞知。欲出戰。張郃曰:「此乃『反客為主』之計,不可出戰;戰則有失。」淵不從,令夏侯尚領數千兵出戰,直到黃忠寨前。忠上馬提刀出迎,與夏侯尚交馬,只一合,生擒夏侯尚歸寨。餘皆敗走,回報夏侯淵。淵急使人到黃忠寨,言願將陳式來換夏侯尚。忠約定來日陣前相換。

白話黃忠聽從了這條計策,把應有的東西全都拿出來賞賜三軍,士卒們歡聲震動山谷,都願拼死一戰。黃忠當天就拔營前進,步步為營,每紮一營便住上幾日,然後再進。夏侯淵聽說了,想出來交戰。張郃說:「這是『反客為主』的計策,不可出戰,一戰便會失利。」夏侯淵不聽,命夏侯尚領著數千兵馬出戰,一直殺到黃忠的寨前。黃忠上馬提刀出迎,與夏侯尚交馬,只一合,就把夏侯尚活捉回寨。其餘的兵士敗退回去,報告夏侯淵。夏侯淵急忙派人到黃忠寨中,說願意用陳式換回夏侯尚。黃忠約定次日陣前交換。

第71回·9

次日,兩軍皆到山谷闊處,布成陣勢。黃忠、夏侯淵各立馬於本陣門旗之下。黃忠帶著夏侯尚,夏侯淵帶著陳式,各不與袍鎧,只穿蔽體薄衣。一聲鼓響,陳式、夏侯尚各望本陣奔回。夏侯尚比及到陣門時,被黃忠一箭,射中後心。尚帶箭而回。淵大怒,驟馬逕取黃忠。忠正要激淵廝殺。兩將交馬,戰到二十餘合,曹營內忽然鳴金收兵。淵慌撥馬而回,被忠乘勢殺了一陣。淵回陣問押陣官:「為何鳴金?」答曰:「某見山凹中有蜀兵旗旛數處,恐是伏兵,故急招將軍回。」淵信其說,遂堅守不出。

白話第二天,兩軍都到了山谷寬闊的地方,擺好陣勢。黃忠、夏侯淵各自騎馬立在己方陣門的旗幟之下。黃忠帶著夏侯尚,夏侯淵帶著陳式,雙方都不給他們穿袍帶鎧,只穿能遮體的薄衣。一聲鼓響,陳式、夏侯尚各自朝本陣奔回。夏侯尚快到陣門時,被黃忠一箭射中後心,帶著箭逃了回去。夏侯淵大怒,縱馬直取黃忠。黃忠正想激夏侯淵前來廝殺。兩人交馬,戰了二十多個回合,曹營裏忽然鳴金收兵。夏侯淵慌忙撥馬而回,黃忠趁勢追殺了一陣。夏侯淵回到陣中,問押陣官說:「為什麼鳴金?」押陣官回答說:「我看見山凹裏有好幾處蜀兵的旗幟,恐怕有埋伏,所以急忙招呼將軍回來。」夏侯淵信了他的話,便堅守不出。

第71回·10

黃忠追到定軍山下,與法正商議。正以手指曰:「定軍山西,巍然有一座高山,四下皆是險道。此山足可下視定軍山之虛實。將軍若取得此山,定軍山只在掌中也。」忠仰見山頭稍平,山上有些少人馬。是夜二更,忠引軍士鳴金擊鼓,直殺上山頂。此山有夏侯淵部將杜襲把守,止有數百餘人。當時見黃忠大隊擁上,只得棄山而走。忠得了山頂,正與定軍山相對。法正曰:「將軍可守在半山,某居山頂。待夏侯淵兵至,吾舉白旗為號,將軍卻按兵勿動;待他倦怠無備,吾卻舉起紅旗,將軍便下山擊之:以逸待勞,必當取勝。」忠大喜,從其計。

白話黃忠追到定軍山下,與法正商議。法正伸手指著說:「定軍山西面,巍然立著一座高山,四周都是險峻的道路。這座山可以俯視定軍山的虛實。將軍若是奪下這座山,定軍山就等於握在掌心裏了。」黃忠抬頭望去,見山頭稍稍平坦,山上只有少量人馬。當夜二更時分,黃忠率領軍士鳴金擊鼓,徑直殺上山頂。這座山由夏侯淵的部將杜襲把守,只有數百人,見黃忠大隊人馬湧上山來,只得棄山逃走。黃忠奪了山頂,正好與定軍山相對。法正說:「將軍可以守在半山腰,我居於山頂。等夏侯淵的兵馬到了,我舉起白旗為號,將軍便按兵不動;等他疲倦懈怠、沒有防備時,我再舉起紅旗,將軍就下山攻打他:以逸待勞,必定取勝。」黃忠大喜,聽從了他的計策。

第71回·11

卻說杜襲引軍逃回,見夏侯淵,說黃忠奪了對山。淵大怒曰;「黃忠占了對山,不容我不出戰。」張郃諫曰:「此乃法正之謀也。將軍不可出戰,只宜堅守。」淵曰:「占了吾對山,觀吾虛實,如何不出戰﹖」郃苦諫不聽。淵分軍圍住對山,大罵挑戰。法正在山上舉起白旗;任從夏侯淵百般辱罵,黃忠只不出戰。午時以後,法正見曹兵倦怠,銳氣已墮,多下馬坐息,乃將紅旗招展。鼓角齊鳴,喊聲大震。黃忠一馬當先,馳下山來,猶如天崩地塌之勢。夏侯淵措手不及,被黃忠趕到麾蓋之下,大喝一聲,猶如雷吼。淵未及相迎,黃忠寶刀已落,連頭帶肩,砍為兩段。後人有詩讚黃忠曰:

白話話說杜襲領著敗兵逃回,去見夏侯淵,說黃忠奪了對面的高山。夏侯淵大怒說:「黃忠占了我們對面的山,由不得我不出戰了。」張郃勸諫說:「這是法正的計謀,將軍不可出戰,只宜堅守。」夏侯淵說:「他占了我們的對山,偷看我們的虛實,怎麼能不出戰?」張郃苦苦勸諫,夏侯淵不聽。夏侯淵分兵圍住對山,大罵挑戰。法正在山上舉起白旗,任憑夏侯淵百般辱罵,黃忠只是不出戰。午時過後,法正見曹兵疲倦怠惰,銳氣已盡,許多人下馬坐著歇息,便把紅旗展開搖動。霎時鼓角齊鳴,喊聲震天。黃忠一馬當先,衝下山來,聲勢如同天崩地裂一般。夏侯淵措手不及,被黃忠趕到他的麾蓋之下,大喝一聲,像雷霆怒吼。夏侯淵還沒來得及招架,黃忠的寶刀已經落下,連頭帶肩,把他砍作兩段。後人有詩稱讚黃忠說:

第71回·12

蒼頭臨大敵,皓首逞神威。

白話詩:白髮老將面臨強敵,皓首仍逞赫赫神威。

第71回·13

力趁雕弓發,風迎雪刃揮。

白話詩:用力引雕弓放箭,疾風迎著雪亮刀刃揮舞。

第71回·14

雄聲如虎吼,駿馬似龍飛。

白話詩:吼聲如虎,駿馬如龍。

第71回·15

獻馘功勳重,開疆展帝畿。

白話詩:獻上敵首功勳重大,開疆拓土光耀帝畿。

第71回·16

黃忠斬了夏侯淵,曹兵大潰,各自逃生。黃忠乘勢去奪定軍山,張郃領兵來迎。忠與陳式兩人夾攻,混殺一陣,張郃敗走。忽然山傍閃出一彪人馬,當住去路;為首一員大將,大叫:「常山趙子龍在此!」張郃大驚,引敗軍奪路,望定軍山而走。只見前面一枝兵來迎,乃杜襲也。襲曰:「今定軍山已被劉封、孟達奪了。」郃大驚,遂與杜襲引敗兵到漢水紮營;一面令人飛報曹操。操聞淵死,放聲大哭,方悟管輅所言:「三八縱橫」,乃建安二十四年也;「黃豬遇虎」,乃歲在己亥正月也;「定軍之南」,乃定軍山之南也;「傷折一股」,乃淵與操有兄弟之親情也。操令人尋管輅時,不知何處去了。操深恨黃忠,遂親統率大軍,來定軍山與夏侯淵報讎,令徐晃作先鋒。行到漢水,張郃、杜襲接著曹操。二將曰:「今定軍山已失,可將米倉山糧草移於北山寨中屯積,然後進兵。」曹操依允。

白話黃忠斬了夏侯淵,曹兵全線崩潰,各自逃生。黃忠趁勢去奪定軍山,張郃領兵前來迎戰。黃忠與陳式兩面夾攻,混戰了一陣,張郃敗走。忽然山旁閃出一支人馬,擋住去路,為首一員大將大聲喊道:「常山趙子龍在此!」張郃大吃一驚,領著敗兵奪路而逃,往定軍山退去。卻見前面有一支兵馬迎了上來,原來是杜襲。杜襲說:「如今定軍山已被劉封、孟達奪去了。」張郃大驚,便與杜襲領著敗兵到漢水邊紮營,一面派人飛報曹操。曹操聽說夏侯淵戰死,放聲大哭,這才領悟管輅當年說的話:「三八縱橫」,指的是建安二十四年;「黃豬遇虎」,指的是己亥年正月;「定軍之南」,指的是定軍山以南;「傷折一股」,指的是夏侯淵與他有兄弟情分。曹操派人去找管輅時,已不知他去了哪裏。曹操深恨黃忠,便親自統率大軍,前來定軍山為夏侯淵報仇,命徐晃擔任先鋒。大軍行到漢水,張郃、杜襲前來迎接。二將說:「如今定軍山已經丟失,可以把米倉山的糧草移到北山寨中屯積,然後再進兵。」曹操依從了。

第71回·17

卻說黃忠斬了夏侯淵首級,來葭萌關上見玄德獻功。玄德大喜,加忠為征西大將軍,設宴慶賀。忽牙將張著來報說:「曹操自引大軍二十萬,來與夏侯淵報讎。目今張郃在米倉山搬運糧草,移於漢水北山腳下。」孔明曰:「今操引大兵至此,恐糧草不敷,故勒兵不進;若得一人深入其境,燒其糧草,奪其輜重,則操之銳氣挫矣。」黃忠曰:「老夫願當此任。」孔明曰:「操非夏侯淵之比,不可輕敵。」玄德曰:「夏侯淵雖是總帥,乃一勇夫耳,安及張郃?若斬得張郃,勝斬夏侯淵十倍也。」忠奮然曰:「吾願往斬之。」孔明曰:「你可與趙子龍同領一枝兵去;凡事計議而行,看誰立功。」忠應允便行。孔明就令張著為副將同去。

白話話說黃忠斬了夏侯淵,提著首級來到葭萌關拜見玄德獻功。玄德大喜,升黃忠為征西大將軍,設宴慶賀。忽然牙將張著來報說:「曹操親自率領大軍二十萬,前來為夏侯淵報仇。如今張郃正在米倉山搬運糧草,移到漢水北山腳下。」孔明說:「現在曹操引大軍到此,恐怕糧草接濟不上,所以按兵不動;若是有人能深入敵境,燒掉他的糧草,奪取他的輜重,曹操的銳氣便會被挫傷。」黃忠說:「老夫願意擔當這個重任。」孔明說:「曹操可不是夏侯淵能比的,不可輕敵。」玄德說:「夏侯淵雖是主帥,卻不過一介勇夫,哪裏比得上張郃?若是斬得張郃,比斬夏侯淵強十倍。」黃忠奮然說:「我願前去斬他。」孔明說:「你可以和趙子龍一同領一支兵馬前去,凡事商量著辦,看誰能立功。」黃忠應允,隨即動身。孔明便命張著為副將一同前往。

第71回·18

雲謂忠曰:「今操引二十萬眾,分屯十營,將軍在主公前要去奪糧,非小可之事。將軍當用何策?」忠曰:「看我先去,如何?」雲曰:「等我先去。」忠曰:「我是主將,你是副將,如何爭先?」雲曰:「我與你都一般為主公出力,何必計較?我二人拈鬮,拈著的先去。」忠依允。當時黃忠拈著先去。雲曰:「既將軍先去,某當相助。可約定時刻。如將軍依時而還,某按兵不動;若將軍過時而不還,某即引軍來接應。」忠曰:「公言是也。」於是二人約定午時為期。雲回本寨,謂部將張翼曰:「黃漢升約定明日去奪糧草,若午時不回,我當往助。吾營前臨漢水,地勢危險;我若去時,汝可謹守寨柵,不可輕動。」張翼應諾。

白話趙雲對黃忠說:「如今曹操帶了二十萬人馬,分駐十座營寨,將軍當著主公的面要去奪糧,這可不是小事。將軍打算用什麼計策?」黃忠說:「讓我先去,怎麼樣?」趙雲說:「等我先去。」黃忠說:「我是主將,你是副將,怎麼能爭先呢?」趙雲說:「我和你都一樣是為主公出力,何必計較誰先誰後?你我二人拈鬮,拈著的先去。」黃忠同意了。結果黃忠拈著先去的鬮。趙雲說:「既然將軍先去,我一定相助。我們可以約定時刻。將軍若按時回來,我便按兵不動;若過了時辰還不回來,我立刻領兵接應。」黃忠說:「你說得對。」於是二人約定以午時為期。趙雲回到本寨,對部將張翼說:「黃漢升約定明天去奪糧草,若是午時不回,我就要前往相助。我們的營寨前面臨著漢水,地勢危險;我若離去,你可要謹慎守好寨柵,不可輕舉妄動。」張翼應諾。

第71回·19

卻說黃忠回到寨中,謂副將張著曰:「我斬了夏侯淵,張郃喪膽;吾明日領命去劫糧草,只留五百軍守營。你可助吾。今夜三更,盡皆飽食;四更離營,殺到北山腳下,先捉張郃,後劫糧草。」張著依令。當夜黃忠領人馬在前,張著在後,偷過漢水,直到北山之下。東方日出,見糧積如山。有些少軍士看守,見蜀兵到,盡棄而走。黃忠教馬軍一齊下馬,取柴堆於米糧之上。正欲放火。張郃兵到,與忠混戰一處。曹操聞知,急令徐晃接應。晃領兵前進,將黃忠困在垓心。張著引三百軍走脫,正要回寨,忽一枝兵撞出,攔住去路;為首大將,乃是文聘;後面曹兵又至,把張著圍住。

白話話說黃忠回到寨中,對副將張著說:「我斬了夏侯淵,張郃已經嚇破了膽;我明天奉命去劫糧草,只留五百軍士守營,你可以協助我。今夜三更,大家全都吃飽;四更離營,殺到北山腳下,先捉張郃,再劫糧草。」張著依令而行。當夜黃忠領著人馬在前,張著在後,悄悄渡過漢水,直抵北山之下。東方日出時,只見糧食堆積如山。看守糧草的只有少量軍士,見蜀兵到了,全都棄糧逃走。黃忠命令騎兵一齊下馬,取柴堆在米糧上面。正要放火,張郃的兵馬到了,與黃忠混戰在一起。曹操得知消息,急忙命徐晃接應。徐晃領兵前進,把黃忠困在垓心。張著帶著三百軍士突圍脫身,正要回寨,忽然一支兵馬撞出,攔住去路,為首大將乃是文聘;後面曹兵又追到,把張著團團圍住。

第71回·20

卻說趙雲在營中,看看等到午時,不見忠回,急忙披挂上馬,引三千軍向前接應;臨行,謂張翼曰:「汝可堅守營寨。兩壁廂多設弓弩,以為準備。」翼連聲應諾。雲挺槍驟馬直殺往前去。迎頭一將攔住,乃文聘部將慕容烈也,拍馬舞刀來迎趙雲;被雲手起一槍刺死。曹兵敗走。雲直殺入重圍,又一枝兵截住;為首乃魏將焦柄。雲喝問曰:「蜀兵何在?」炳曰:「已殺盡矣!」雲大怒,驟馬一槍又刺死焦柄。殺散餘兵,直至北山之下,見張郃、徐晃兩人圍住黃忠,軍士被困多時。雲大喊一聲,挺槍驟馬,殺入重圍;左衝右突,如入無人之境;那槍渾身上下,若舞梨花;遍體紛紛,如飄瑞雪。張郃、徐晃心驚膽戰,不敢迎戰。雲救出黃忠,且戰且走;所到之處,無人敢阻。操於高處望見,驚問眾將曰:「此何人也﹖」有識者告曰:「此乃常山趙子龍也。」操曰:「昔日當陽長阪英雄尚在!」急傳命曰:「所到之處,不許輕敵。」趙雲救了黃忠,殺透重圍,有軍士指曰:「東南上圍的,必是副將張著。」雲不回本寨,遂望東南殺來。所到之處,但見「常山趙雲」四字旗號,曾在當陽長阪知其勇者,互相傳說,盡皆逃竄。雲又救了張著。

白話話說趙雲在營中,眼看著等到午時,還不見黃忠回來,急忙披掛上馬,帶了三千軍士上前接應。臨走時,他對張翼說:「你務必堅守營寨,兩邊多布置弓弩,作為防備。」張翼連聲應諾。趙雲挺槍縱馬,直往前殺去。迎頭一員將領攔住,是文聘的部將慕容烈,拍馬舞刀前來迎戰趙雲,被趙雲手起一槍刺死。曹兵敗走。趙雲直殺進重圍,又一枝兵馬截住,為首是魏將焦炳。趙雲大聲喝問:「蜀兵在哪裏?」焦炳說:「已經殺光了!」趙雲大怒,縱馬上來一槍,又刺死了焦炳。殺散餘下的曹兵,直抵北山之下,見張郃、徐晃兩人圍住黃忠,軍士已被困多時。趙雲大喊一聲,挺槍縱馬,殺入重圍,左衝右突,如入無人之境。那槍舞動起來,全身上下,像飄舞的梨花,紛紛揚揚,似飛落的瑞雪。張郃、徐晃心驚膽戰,不敢迎戰。趙雲救出黃忠,邊戰邊走,所到之處,無人敢攔。曹操在高處望見,吃驚地問眾將說:「這是什麼人?」有認識的人稟告說:「這是常山趙子龍。」曹操說:「當年當陽長阪的英雄還在啊!」急忙傳令說:「他所到之處,不可輕敵。」趙雲救了黃忠,殺透重圍,有軍士指著說:「東南方向被圍住的,必定是副將張著。」趙雲不回本寨,便往東南殺去。所到之處,只見到「常山趙雲」四個字的旗號,凡是在當陽長阪見識過他勇猛的,互相傳告,全都逃竄。趙雲又把張著救了出來。

第71回·21

曹操見雲東衝西突,所向無前,莫敢迎敵,救了黃忠,又救了張著,奮然大怒,自領左右將士來趕趙雲。雲已殺回本寨。部將張翼接著,望見後面塵起,知是曹兵追來。即謂雲曰:「追兵漸近,可令軍士閉上寨門,上敵樓防護。」雲喝曰:「休閉寨門,汝豈不知吾昔在當陽長阪時,單槍匹馬,覷曹兵八十三萬如草芥!今有軍有將,又何懼哉!」遂撥弓拏手於寨外壕中埋伏;將營內旗槍,盡皆倒偃;金鼓不鳴。雲匹馬單槍,立於營門之外。

白話曹操見趙雲東衝西突,所向無前,沒人敢擋,救了黃忠,又救了張著,不禁勃然大怒,親自率領身邊的將士來追趕趙雲。趙雲已經殺回本寨,部將張翼接著,望見後面塵土飛揚,知道是曹兵追來了,便對趙雲說:「追兵越來越近,可以叫軍士關上寨門,上敵樓防守。」趙雲喝斥說:「不要關寨門!你難道不知道我從前在當陽長阪時,單槍匹馬,把曹操八十三萬人馬看成草芥一般!如今有兵有將,又有什麼好怕的!」於是調派弓弩手埋伏在寨外的壕溝裏,把營內的旗幟、長槍全都放倒,金鼓也不響。趙雲匹馬單槍,站在營門之外。

第71回·22

卻說張郃、徐晃領兵追至蜀寨,天色已暮;見寨中偃旗息鼓,又見趙雲匹馬單槍,立於營外,寨門大開,二將不敢前進。正疑之間,曹操親到,急催督眾軍向前。眾軍聽令,大喊一聲,殺奔營前;見趙雲全然不動,曹兵翻身就回。趙雲把槍一招,壕中弓拏齊發。時天色昏黑,正不知蜀兵多少。操先撥馬回走。只聽得後面喊聲大震,鼓角齊鳴,蜀兵趕來。曹兵自相踐踏;擁到漢水河邊,落水死者,不知其數。趙雲黃忠、張著各引兵一枝,追殺甚急。操正奔走間,忽劉封、孟達率二枝兵,從米倉山路殺來,放火燒糧草。操棄了北山糧草,忙回南鄭。徐晃、張郃紮腳不住,亦棄本寨而走。趙雲占了曹寨,黃忠了糧草,漢水所得軍器無數,大獲勝捷,差人去報玄德。玄德遂同孔明前至漢水,問趙雲的部卒曰:「子龍如何廝殺?」軍士將子龍救黃忠拒漢水之事,細述一遍。玄德大喜,看了山前山後險峻之路,欣然謂孔明曰:「子龍一身都是膽也!」後人有詩讚曰:

白話話說張郃、徐晃領兵追到蜀軍營寨,天色已晚,只見寨中偃旗息鼓,又見趙雲匹馬單槍立在營外,寨門大開,二將不敢前進。正疑惑間,曹操親自趕到,急忙督促眾軍向前。眾軍聽令,大喊一聲,殺奔營前,見趙雲全然不動,曹兵反而轉身就跑。趙雲把槍一招,壕溝裏的弓弩一齊發射。此時天色昏暗,不知道蜀兵到底有多少,曹操先撥轉馬頭往回走。只聽得後面喊聲震天,鼓角齊鳴,蜀兵追了上來。曹兵自相踐踏,擁到漢水河邊,落水淹死的,不知有多少。趙雲、黃忠、張著各領一支兵馬,追殺得十分緊急。曹操正奔走間,忽然劉封、孟達率領兩支兵馬,從米倉山路殺來,放火燒糧草。曹操丟了北山的糧草,慌忙退回南鄭。徐晃、張郃也站不住腳,丟棄本寨而走。趙雲占了曹營,黃忠奪回糧草,漢水邊所得的軍器無數,大獲全勝,派人去報告玄德。玄德便同孔明來到漢水,問趙雲的部下說:「子龍是怎麼廝殺的?」軍士把趙子龍救黃忠、拒敵漢水的事細細講述了一遍。玄德大喜,看了山前山後險峻的道路,高興地對孔明說:「子龍一身都是膽啊!」後人有詩讚道:

第71回·23

昔日戰長阪,威風猶未減。

白話詩:昔日大戰長阪,威風絲毫未減。

第71回·24

突陣顯英雄,被圍施勇敢。

白話詩:衝破敵陣顯英雄,身陷重圍更勇敢。

第71回·25

鬼哭與神號,天驚並地慘。

白話詩:殺得鬼哭神號,天驚地慘。

第71回·26

常山趙子龍,一身都是膽!

白話詩:常山趙子龍,一身都是膽!

第71回·27

於是玄德號子龍為虎威將軍,大勞將士,歡宴至晚。忽報曹操復遣大軍從斜谷小路而進,來取漢水。玄德笑曰:「操此來無能為也。我料必得漢水矣。」乃率兵於漢水之西以迎之。曹操命徐晃為先鋒,前來決戰。帳前一人出曰:「某深知地理,願助徐將軍同去破蜀。」

白話於是玄德封趙子龍為虎威將軍,大力犒勞將士,歡宴直到傍晚。忽然有人來報說曹操又派大軍從斜谷的小路進發,前來攻取漢水。玄德笑著說:「曹操這次來,成不了什麼氣候。我料定漢水必定到手了。」於是率領兵馬到漢水西岸迎戰。曹操命徐晃為先鋒,前來決戰。帳前一員將領出列說:「我深知這一帶的地理,願意幫助徐將軍一同前去破蜀。」

第71回·28

操視之,乃巴西宕渠人也;姓王,名平,字子均;見充牙門將軍。操大喜,遂命王平為副先鋒,相助徐晃。操屯兵於定軍山北。徐晃、王平引軍至漢水,晃令前軍渡水列陣。平曰:「軍若渡水,倘要急退,如之奈何﹖」晃曰:「昔韓信背水為陣,所謂『置之死地而後生』也。」平曰:「不然。昔者韓信料敵人無謀而用此計。今將軍能料趙雲黃忠之意否?」晃曰:「汝可引步軍拒敵,看我引馬軍破之。」遂令搭起浮橋,隨即過河來戰蜀兵。正是:

白話曹操一看那人,是巴西宕渠人,姓王名平,字子均,現任牙門將軍。曹操大喜,便命王平為副先鋒,協助徐晃。曹操把兵馬駐紮在定軍山以北。徐晃、王平領兵到了漢水,徐晃命令前軍渡水列陣。王平說:「大軍若是渡了河,萬一要緊急撤退,怎麼辦呢?」徐晃說:「從前韓信背水列陣,正是所謂的『置之死地而後生』。」王平說:「不對。從前韓信是因為料定敵人沒有謀略,才用這條計。如今將軍能料定趙雲、黃忠的心思嗎?」徐晃說:「你可以帶步兵抵禦敵人,看我率領騎兵破敵。」於是命人搭起浮橋,隨即過河來戰蜀兵。正是:

第71回·29

魏人妄意宗韓信,蜀相那知是子房?

白話徐晃渡漢水列陣,王平勸不可,晃言要學韓信背水一戰;正是:魏人妄意宗韓信,蜀相那知是子房?

第71回·30

未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文分解。

白話這一場交戰究竟誰勝誰負,下文自有交代,且看下回分解。